?周以澤看程翊失魂落魄、呆愣愣看著他，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程翊充耳不聞，他遍體發(fā)寒，心就如同被人用刀子劃開了一道口子，寒風(fēng)吹進來，冷到刺骨。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他看著周以澤有種想笑的沖動，他究竟招惹了誰為什么這么對他？

    他有種想哭的沖動，他多想抓住周以澤的手讓他把那人還回來，可是怎么可以？他表哥的命也是命啊。再說……能嗎？

    程翊失魂落魄，像具沒了靈魂的空殼，他靜靜地看著周以澤，熟悉的臉龐卻露出與以前千差萬別的表情，人還是原來的人，可靈魂卻早就不是那個他了。

    他剛剛的滿心欣喜此刻全部變成一杯苦酒，干澀難忍。

    他如同是一個千里歸家的人，期待著早一步見到那個人，可最后卻發(fā)現(xiàn)人去樓空，他想見的那個人再已沒了蹤影。

    程翊腦中一片混亂，驀地他想起來一件事，剛才灰暗的眼神兒此刻像是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二話不說轉(zhuǎn)頭就跑。

    周以澤看他匆匆忙忙跑了，張口想出聲叫他，可猶豫再三還是放他走了。

    “哎呦那邊怎么了？”

    “是打架了吧？”

    “要不去看看？”

    “算了吧，萬一傷到了可沒地兒說理去……呦呦，那人都出來了，怎么這么多??？少說十多個吧?！?br/>
    ……

    周圍的行人議論紛紛，周以澤聞言轉(zhuǎn)過頭看去，發(fā)現(xiàn)從一個胡同口里呼啦啦涌出十多個人，應(yīng)該是打架了，有的人腦門上全是血，十余人呈鳥獸狀分開跑了，不過一分鐘前剛才還吵嚷的胡同口現(xiàn)在空無一人。

    周以澤看了兩眼就沒了興趣，他不愛看熱鬧，他撿起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機居然換了，更重要的是他主要到手機上顯示的日期居然是八月十三。

    周以澤一臉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六月份，手機壞了嗎？他慌亂地四處張望，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一個店的計時板上，他愣在那里。

    上面確實是八月十三。

    周以澤感覺自己都快凌亂了，他要么是失憶了，要么就是穿越到了未來，可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兩個月如同消失了一般，在他腦海里不留蹤跡……

    “哥！你沒事吧？”小孩等所有人都跑了以后才敢露頭往胡同里看，周澤嘴角都是血，頭發(fā)凌亂不堪，狼狽地靠在墻邊，一條手臂不自然地垂著，他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孩見狀趕緊跑了過來，他哥剛才讓他躲在人家店里，可他實在擔(dān)心就偷偷跑出來了。

    他躲在胡同外看不清里面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狀況，但是他知道那么多人，他哥肯定打不過來，就在外面大吵大喊警察來了。

    那群人一聽這話就如同老鼠見了貓，顧不得戀戰(zhàn)，二話不說就跑了。

    他們畢竟是道上的人，被抓住了別提多麻煩了，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周澤松了手，鐵棒掉在了地上，他順著墻滑坐了下去，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小孩一看他這樣嚇壞了，看樣子都要哭出來了。

    周澤罵道：“哭個屁！我又沒死?！?br/>
    “哥你手怎么了？”小孩帶著哭腔說道。

    周澤強忍著疼痛看了一眼右臂，“剛才被打的，沒什么。我需要去趟醫(yī)院，我先把你送回家吧，一個人敢坐車嗎？”

    “哥我陪你一起去醫(yī)院?！毙『⒁幻亲泳鸵鲋軡善饋?，小臉滿是認真。

    周澤自己站了起來，臉色疼得有些發(fā)白，他扯出來一個笑，“你陪我干嘛？.走吧，我先把你送上車?！?br/>
    小孩不肯，周澤直接冷著臉把他拖進了出租車。他當(dāng)著司機的面把出租車車牌拍了下來，他對司機說道：“把人送到樓下。”說完他又轉(zhuǎn)頭看向后車座的小孩，“□□，待會回去了給我打個電話。”

    “好。”□□乖巧地點了點頭。

    周澤看著車離開，他才坐車趕去了醫(yī)院。

    司機看□□就一個小孩，把他送到街口就讓他下去了，剛才周澤拍車牌的舉動讓他不舒服，順便還罵了□□兩句。

    □□氣得對著車就是一腳，然后趕緊往街里跑，司機還在后面破口大罵。

    □□一口氣跑回了家，他還沒爬上三樓就聽見有急促的敲門聲，他上去一看只見一個陌生的男的站在周澤房門口焦急地敲著門。

    “喂，你干嘛！”

    程翊聞言轉(zhuǎn)頭看了過來，發(fā)現(xiàn)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他說：“請問周澤是住這兒嗎？”

    □□警惕地看著他，“你找我哥干嘛？”

    程翊一愣，“他是你哥？”

    程翊記得他“表哥”說過，他和周澤算是兄弟，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周澤身上，至少那個人一定是周澤的身邊人……

    “不是，我是他鄰居?！薄酢蹩闯恬吹哪右膊幌袷菈娜?，老實說道。

    “那你知道周澤在哪兒嗎？”

    “我哥去醫(yī)院了，你要是有事明天再來吧?！?br/>
    程翊不想放棄，他又說道：“那你能告訴我，你哥有沒有其他的家人，比如說兄弟，不是家人也成，有沒有要好的兄弟？”

    “我哥就一個人沒其他兄弟，不過要算，我就是我哥的兄弟?！薄酢躜湴恋卣f。他哥要不是給那個黑老大辦事就是在家睡大覺，才沒有什么兄弟。

    程翊愣在那里，他喃喃道：“你？”他看著眼前的小孩，雖然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他“表哥”的氣息，但是畢竟他才十多歲，誰知道未來會怎么樣呢？可六年后他也不過十六歲。

    程翊蹲下身看著他，“你住哪里？”

    “就這個。”□□指著旁邊的門。

    程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苦笑著搖了搖頭，那就不是，上次他們過來他“表哥”根本沒有看過那個門，倘若是自己的家怎么可能會不留戀。

    程翊這么一想愣住了，他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那扇門，腦海里出現(xiàn)幾個片段——他“表哥”在這扇門前駐足不肯離去，他“表哥”是那么維護那個周澤，他“表哥”說的那句“兄弟”。

    那……他有可能是周澤嗎？

    “你剛才說周澤去醫(yī)院了，他怎么了？”

    □□回答：“胳膊受傷了?！?br/>
    程翊問道：“你知道他在哪個醫(yī)院嗎？”

    □□不知道他為何如此執(zhí)著，不解地說道：“不知道，他沒說。你有急事嗎？”

    程翊搖搖頭，在那里靜靜地呆了一會兒才和小孩道了聲謝，然后一步一步下樓了。

    他沒有追問，沒有選擇在這里等待，是他不敢去見周澤。

    倘若真的是他，六年后的他和六年前的他算是一個人嗎？是嗎？程翊覺得不是，現(xiàn)在的周澤沒有和他相處兩個月的經(jīng)歷，現(xiàn)在的周澤不會說和他試試，現(xiàn)在的周澤……其實只是一個陌生人。

    程翊心抽痛了一下，所以呢？他究竟在哪兒？倘若他真的是周澤，那為何會毫無征兆地消失？倘若世上真的有靈魂穿越，那他現(xiàn)在是不是魂無歸處四處游離？還是已經(jīng)消散，這世界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為什么偏偏是他？為什么偏偏是他們？

    程翊不知道自己找到了周澤能干嘛？試著忘記六年后的他，去追現(xiàn)在的他？可是……他的心不允許。

    程翊苦笑，他該怎么辦？

    周澤去醫(yī)院接胳膊，手機突然響了，是汪二爺?shù)碾娫?，周澤知道肯定是自己打架的消息已?jīng)傳到他耳朵里了。

    “喂?！敝軡陕唤?jīng)心地玩弄手上的打火機。

    “我聽說你又和那邊的人打起來了?！?br/>
    周澤勾了下唇角冷笑了一聲，“不勞費心?！?br/>
    “周澤你也跟我這么久了，你就只想著干那種打架的事兒，就真的沒想過……”

    周澤直接打斷他的話，“還真沒想過。”

    那邊笑了一聲，“你這樣我很難做，好歹你也跟了我這么些年我也不想虧待你啊?！蓖舳?shù)脑捳f得意味深長。

    “啪嗒”周澤打了個火，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隨便你。”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周澤掛完電話眉頭皺了起來，他也就是平時幫汪二爺討債，或者看場子，像在一些紅燈區(qū)守著以防有人鬧事兒，他真的沒想進一步去發(fā)展。

    汪二爺前段時間找他，問他要不要往上爬爬，想給他找個“美差”，讓他幫忙販|毒，他當(dāng)時拒絕了。

    他也就是打打架發(fā)泄情緒順便討口飯吃，還真沒想著做什么犯罪的事兒。

    自從那次談過他就基本沒再幫汪二爺辦事了，在家里閑了這么多天出來竟碰到這些事兒。

    汪二爺打電話過來就是警告自己，既然得罪了李家那邊的人，沒了他的庇護，他有天怎么被人打死的都不知道。

    他那么干脆的拒絕了，汪二爺也不會放過他的。

    周澤懶洋洋嘆了口氣，看來得出去避避風(fēng)頭，只是得避多久就不知道了。汪二爺表面上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可心胸狹隘，沒等他消了氣他就不能回來。

    周澤接了胳膊就回去簡單收拾了行李，帶了□□和錢包去了一趟公墓看了看他媽。

    “我要出趟遠門，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回來。今天沒有帶花來你別怪我?！?br/>
    周澤說著自嘲地笑了笑，他離開一座城還真是簡單，需要通知的人只有這么一個不在人世的人，連去哪里也不知道。

    周澤沒有多說，很快就離開了。

    他去了火車站，隨便買了一張火車票離開了H市。

    程翊第二天再趕去的時候還是敲不開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連他隔壁家的小孩都不知道周澤究竟去了哪里。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歸，程翊越發(fā)得沉默了。

    “喂，哥？你身上有沒有一把鑰匙?！背恬唇o周以澤打了一個電話。

    周以澤到現(xiàn)在還沒從震驚中緩過勁兒來，“??？有的啊，我不知道這是什么鑰匙，是你的嗎？”

    “嗯。我下午能過去拿嗎？”程翊語氣平淡。

    “哦，行啊。”

    下午的時候程東城看他要出門，問道：“去哪兒？”

    “姑父家?！?br/>
    程東城看程翊的模樣欲言又止，程翊現(xiàn)在確實很聽話，可變得陰氣沉沉的，沒有半點活力。

    “你早點回來。”

    程翊嗯了一聲就離開了。

    闊別兩個多月他再次來了周宅，他是在這里第一次見到那個人。

    是管家開的門，他畢恭畢敬地說道：“小少爺在客廳?！?br/>
    “來了嗎？”周以澤見他過來就把鑰匙給他了。

    程翊接過鑰匙抬眼看他。

    周以澤被他看的一怔，“怎么了？”

    “沒。姑父在家嗎？”

    “哦他在睡覺?！?br/>
    “那還是改天再來拜訪。”程翊沒有多待更快就離開了周宅，他去了公寓，好多天沒有過來里面已經(jīng)落了一層灰了。

    程翊笨手笨腳把房間打掃了一遍。廚房的菜板還沒有收拾，上面還留著一些蔥的碎末，他把菜板洗刷了一遍。

    水嘩嘩沖刷著刀板，程翊看著水花艱難地說：“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br/>
    除了工地的那間工房就只有這里還有他和他回憶了。

    程翊在公寓里呆坐了一下午，知道傍晚才離開。

    他回家的時候他爸已經(jīng)下班了，“你跟我來一趟?！?br/>
    程翊跟著程東城去了樓上書房，他爸到書桌上拿了一堆文件，“這是北區(qū)的文件，你看看。北區(qū)那邊是大工程，你可以試試先做一個關(guān)于北區(qū)的企劃案給我看看?！?br/>
    程翊翻了翻文件，問道：“鄭工的那一小部分結(jié)束了嗎？”

    “快結(jié)束了?！?br/>
    程翊翻文件的手一頓，他抬頭看向他爸，“那那邊的工房會拆嗎？”

    “不會的，那邊的工程挺大的，如果再拆再搭建會很麻煩。”

    “你爭點氣，什么時候能讓你爺爺另眼相看就成了?！背號|城看得出來程翊根本沒斗志，他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事，絲毫沒有想爭奪家產(chǎn)。

    程翊聞言直接把文件扔在了桌子上，他不耐煩地說：“為什么要讓他另眼相看？”

    程東城看了他一眼，“程翊，有些人如同籠中鳥永遠拜托不了掌控，你活在程家就相當(dāng)于活在你爺爺?shù)恼瓶叵拢悴慌昝撚幸惶爝B你要娶誰都得聽他擺布?！?br/>
    “我不敢忤逆你爺爺是因為我要坐穩(wěn)這把椅子，你為什么不敢反抗？”

    “我反抗了，至少我沒有像他們一樣迎合他。”程翊冷冷地說。

    “如同小孩子鬧脾氣一般，那是反抗嗎？到最后不還是如同玩偶一般被他擺布，他說要你去北區(qū)你就得去，他不讓你回來你就不能回來！”程東城說著話音提高了起來，“對！你年輕，你可以熬，熬到他死！當(dāng)然，你可以當(dāng)個旁觀者，看其他的幾個兄弟為了家產(chǎn)搶的頭破血流，然后成為下一個接班人，熬到老爺子去世?？墒浅恬?，你就不覺得憋屈嗎？”

    “我為了這個位置受制于人這么些年，到最后你卻不能接手這個位置那我所做的這些有什么用？！你就不能為我想想？你和你的那幾個兄弟是什么關(guān)系你不清楚嗎？他們?nèi)我庖粋€成為下一個總經(jīng)理你照樣得活在他們的掌控下！”

    “我不在程家當(dāng)事，你惹事兒出去把人打殘打傷了都沒有人給你擦屁股！”

    程翊沉默了下開口說道：“就好像當(dāng)初明明是他陷害我媽出軌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br/>
    程東城皺了皺眉頭，“你怎么想到這個？”

    程翊抬眼看向他爸，目光堅定，“我知道了?！彼炎雷由衔募昧似饋?，“我先去看文件了?！?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要走，程東城看著他的背影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等等?！?br/>
    程翊轉(zhuǎn)過身看他，“怎么了？”

    “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程翊沉默了會才說：“你一直不把真相告訴我不就怕我傷心難受嗎？”

    “其實，其實你媽……她恨我不是沒有道理的?！?br/>
    “你還在為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