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瘦小的少年自然便是彩靈兒，她自然是出了酒樓就一路跟蹤著陳明夜。好在陳明夜走路晃晃悠悠地并不快，她偷摸著身形東躲西藏的，倒也跟的并不吃力。

    “去城隍廟干什么呢？”她邊走邊思量喃喃自語，沒留神間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陳明夜笑瞇瞇地看著撞到自己懷里的少女，開口問道：“你跟著我干什么？”

    “誰……誰跟著你了！”彩靈兒抬頭看到是他，頓時有點(diǎn)慌了神，“安順城就這么大，我隨便走走，哪知道就撞上你了?！?br/>
    “我剛剛可是聽到某人在念叨著城隍廟哦？”陳明夜笑意不減。

    彩靈兒答得很有底氣的模樣：“對啊，我還是很小的時候來的這安順城，好久沒去城隍廟看過了，我這叫故地重游。”

    “哦，這么湊巧，我是也剛好想要去，”陳明夜點(diǎn)點(diǎn)了頭，“不如順道一起，你剛好也給我介紹介紹？”

    “也行吧，本公子就勉為其難地答應(yīng)你一下吧?！辈熟`兒驕傲地一仰脖子。

    陳明夜道：“如此就多謝小公子了?！?br/>
    彩靈兒擺擺手：“客氣客氣?！?br/>
    于是說好分道揚(yáng)鑣的兩人剛分了不到一個時辰，又合在一塊往城隍廟去。

    城隍廟地處城中，是守衛(wèi)一方的城池之神所在。安順城的供奉主神是之前穩(wěn)定南疆和平的將軍，城內(nèi)民眾對此頗為崇信，因此算得上是香火鼎盛。

    進(jìn)門過了儀門便是正殿，正門上懸著“城隍廟”的匾額，兩邊是黑底金字的上下聯(lián)。陳明夜抬眼看去，上聯(lián)是做個好人心正身安魂夢穩(wěn)，下聯(lián)是行些善事天知地鑒鬼神欽。

    兩人進(jìn)得殿內(nèi)，大殿正中央供奉的便該是南楚那位將軍的塑像，左右各有文武判官坐鎮(zhèn)，浩大威儀。

    陳明夜細(xì)細(xì)打量：“倒是做的頗為精致。”

    “哼，”彩靈兒卻是冷哼一聲，“他雖是平了南疆戰(zhàn)事，卻也算是殺了我不少青木的族人?！?br/>
    “你不喜他？”

    “幾十年過去了，我也不過聽爺爺他們說過當(dāng)年的事而已，心里略有些不舒服罷了?！辈熟`兒搖搖頭道，“他配這城隍之位，卻是正當(dāng)其位。”

    陳明夜點(diǎn)點(diǎn)頭，邁著步子在殿內(nèi)隨意逛了幾圈，出了殿門，仍是見到有民眾正三三兩兩地虔誠焚香向著主神位的塑像拜祭祈求。

    “香火鼎盛啊?！标惷饕箛@息了一聲，“守衛(wèi)是福業(yè)，綿延美名，攻殺便是造業(yè)，子孫不存?！?br/>
    彩靈兒見他神色落寞，也不插話，默默跟著。

    正殿東西各是財神殿和慈航殿。陳明夜逛了一圈，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你來這城隍廟究竟是做什么的？”良久，彩靈兒終是忍不住問道。

    陳明夜攤了攤手：“我也不知。”

    “又騙人！”彩靈兒撇了撇嘴。

    “且等等吧?！标惷饕沟馈?br/>
    彩靈兒問道：“又等什么？”

    “等該來的人?！?br/>
    彩靈兒無趣地背起手沿著地板的青磚蹦蹦跳跳，她沒說自己何時走，而陳明夜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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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明北疆，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天地浩渺。

    浩渺雪原之上，偌大的羅雀城，遠(yuǎn)觀卻只如如滄海中的一粟，似有風(fēng)雪稍加，便有傾覆之險。

    然羅雀城自浩明立國之日起便為北方邊陲重鎮(zhèn)，初名陽守關(guān)的小城，自開朝太祖御筆欽賜下“羅雀城”三字后，便歷經(jīng)數(shù)十年重重打造，前后三任封疆大吏苦心經(jīng)營，方才創(chuàng)下如今的規(guī)模。

    羅雀二字，磅礴野心躍然紙上，乃是自喻猛虎，欲將北漠侵吞之意。

    可惜浩明太祖文治武功鼎盛之時，持橫掃中原一統(tǒng)天下之威欲將北漠一鼓拿下，三路大軍初本一路順暢，但深入北漠之后卻橫遭伏擊，大軍重創(chuàng)，太祖本人也身負(fù)箭傷，一路倉皇回京不久便溘然長逝。

    此后先帝和當(dāng)朝的天子都是謹(jǐn)遵太祖遺囑，不忘吞并北漠、一統(tǒng)天下之志，只是先帝手里失了燕云十三城，當(dāng)今天子亦是并無寸功張進(jìn)，不過羅雀城確實(shí)在重兵囤積下打造了起來。

    當(dāng)今羅雀城主，亦是北州的邊疆大員之一，朝堂之上談之色變，人稱“劊子手城主”的楊堅，此刻卻是頗為滑稽的癱在椅上，面帶苦色的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女子。

    “我說女兒啊，咱就真的非要去招惹那個臭小子嗎？”

    “爹，”女子咬了咬牙，“您若是不愿放我去找他，我就自己孤身前去了！”

    “你這丫頭又說什么胡話，你讓一隊(duì)護(hù)衛(wèi)陪你去南疆那種苦寒之地，我怎么可能答應(yīng)！”楊堅氣得吹胡子瞪眼道，“我就不懂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

    “我懂就行！”女子橫了他一眼，“我楊紫嫣在此作誓，今生非他陳明夜不嫁！”

    楊堅聞言登時勃然大怒：“胡說！你再敢說一句，我打斷你的腿！”

    “我偏要說，偏要說偏要說！”自稱做楊紫嫣的女子，卻是耍起了蠻橫性子，絲毫不讓，步步緊逼。

    “你！”楊堅怒而起身，抬手便作勢欲打。

    “你打！”楊紫嫣不躲不閃，梗著脖子對視著他。

    楊堅看著面前女子倔強(qiáng)的模樣，原本抬起的手卻是遲遲不能落下。

    楊紫嫣瞪著他，清麗的小臉此刻有些漲紅。

    “哎，”那只曾握刀千屠依舊穩(wěn)定的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顫抖。終于，楊堅嘆息了一聲，放下了舉著的手，重又?jǐn)偦氐搅艘紊?，“我早已打不得你了?！?br/>
    “爹，”楊紫嫣握住了那只顫抖的手，粗糙厚重，掌心滿是老繭，“我知道您一直都寵我，這一次真的是女兒最后一次任性了?！?br/>
    楊堅反手握住女兒，虎目卻有些黯然，“嫣兒，你知道那陳明夜是什么人嗎？”

    “前任北州州牧之子，如今的流放之徒，我喜歡他，不會因?yàn)樗矸莸淖兓腥魏蔚母淖??！睏钭湘虉远ǖ馈?br/>
    “如今，早已不是什么北州州牧之子啦，”楊堅緩緩抬起頭，似在追憶，“如今，該稱作罪人之后了?！?br/>
    楊紫嫣急道：“陳伯伯是什么人，您還不清楚嗎，他怎么可能會通敵叛國！”

    “我清楚有什么用，”楊堅搖搖頭，聲音沉緩，“通敵叛國是陛下下的旨，定的罪啊！”

    “那是被人冤枉的！”楊紫嫣憤憤道。

    楊堅猛地握緊女兒的手：“慎言！”

    “爹你就是因?yàn)檫@個不讓我肯讓我去找他嗎？”

    楊堅嘆了口氣：“這個還不夠嗎？你想一家老小都被你牽連嗎？”

    楊紫嫣搖搖頭：“不會的，那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三年，想是陛下不會再追究了?！?br/>
    楊堅松開了握著的女兒的手，站起身來。抬頭看了看屋外的天空，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嘆息，繼而說道：“那我也不允，我不可能用全家老小的性命讓你去嘗試。”

    楊紫嫣甩開他的手：“是不是只要女兒和您脫離關(guān)系，不再影響到這個楊府就沒事了？”

    “你在胡說些什么！”

    楊紫嫣神色堅定道：“我沒有胡說，我是這么想的，也會這么做的?！?br/>
    “這些年真是太嬌慣你了！”楊堅看了她一眼，一揮手，“來人，把小姐帶下去嚴(yán)加看管，不得讓她走出房間半步，直到她肯悔改為止?！?br/>
    楊紫嫣不發(fā)一言，只是顫抖著的握緊的雙拳顯露出此刻她內(nèi)心的波濤洶涌。

    楊堅看著女兒倔強(qiáng)的背影，默然無聲。

    許久，似是倦了，他揮了揮手，讓下人都下去了，自己拎起壺倒了杯茶，端著沉思。

    整個廳堂只余他一人坐著，空曠得有些寂寥。

    “陳白兄，”楊堅苦笑著，默默嘆了一句，“希望你別讓我白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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