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哈維爾心中的天平終究還是向同伴這邊偏移過去,于是下定了決心。
他本就算不上什么好人,也常常以惡黨自稱,一群陌生人更何況還是罪犯的性命,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自身的精神潔癖讓他下意識反感這種行為罷了。
不過,若是犯下一些惡行就能拯救自己的同伴,那他也不會過于迂腐,咬住那所謂的原則死不松口,有時候靈活的變通也是十分重要的。
這樣想著,哈維爾終于睜開雙眼,看著一臉惶惶不安的多特雅,開口說:“如果你所說的方法真的可行,那……”
他打算采用多特雅的提議。
而就在這時。
“隊長!”
威爾忽然打斷了他。
“嗯?”
哈維爾扭過頭去,只見威爾滿臉的苦惱和掙扎之色,顯然有些猶豫不決,但最終還是目光堅定地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認真地想過了,覺得還是不能接受這種做法?!蓖栒f,“奪取無辜者的生命來延續(xù)壽命什么的……無論是對我,還是對黑瞳,都太過沉重了!”
“我當然不會對一般人出手,所使用的都是一些罪大惡極的囚犯,算不上無辜之人,你們無需為此感到介懷?!惫S爾勸解他。
“并不是那個問題!”威爾忽然激動了起來,大聲說,“或許正如隊長所言,他們只是罪犯,他們死不足惜!但這不能抵消這種行為的錯誤性,如果真的這樣做了,就算黑瞳的身體能夠恢復(fù)正常,但那背負著罪孽的每一天,也一定不能稱得上幸福!”
哈維爾聞言微微一愣,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能沉默。
威爾說得沒錯,罪孽就是罪孽,并不會因為事出有因就可以被原諒,就算表面上假裝不在意,但內(nèi)心的良知也一定會自我譴責(zé)。
更何況,底線這種東西,絕不是可以輕易打破的,只要越過了那一線,也許便再也不能回頭了。
每個人的心里都或多或少存在著黑暗的部分,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因此而走上墮落的道路。
“……是我考慮得太輕率了,你是對的?!惫S爾嘆息一聲,“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后所得出的結(jié)論,那么我也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謝謝您,隊長?!蓖栁⑽⒐?,由衷地說,“為我和黑瞳做到這個份上,這份恩情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才好?!?br/>
“你是我的部下,幫你處理一些難題也是我職責(zé)的一部分,沒有特意感謝的必要?!惫S爾隨意擺了擺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威爾無聲笑笑,表示早就習(xí)慣了自家隊長這種口不對心的性格,只是在心里更加堅定了為哈維爾誓死效忠的念頭。
哈維爾輕咳一聲,又說:“不過如果你一直堅持這種想法的話,那么想要找到治療黑瞳的方法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的!對此我早有覺悟!”威爾認真地說。
哈維爾微微頷首,又將目光望向小心翼翼站在旁邊的多特雅,后者見哈維爾看過來,立即繃直了身子,神情緊張,等待著最后的發(fā)落。
“正如你所聽到的那樣,邪門歪道的法子就不要用了,除此之外,我需要你竭盡所能!”哈維爾直視著她的眼睛,“如果你能答應(yīng)的話,我便會保障你的生命安全?!?br/>
“當真?”
多特雅一臉驚喜的表情。
“我還不屑用騙人的手段?!惫S爾冷眼看她,“不過,在治療告一段落之后,你就立馬給我滾出帝國,我不希望再聽到有關(guān)于你的任何消息,如若不然……”
“我、我知道了!”
多特雅慌忙垂下眼簾,心想這種危險的國家她巴不得早點離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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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內(nèi),四周的墻壁都沒有窗戶,感覺不到風(fēng)流動的氣息,唯有昏暗的燈光拉長出詭秘的人影。
奧內(nèi)斯特神色陰沉地坐落于上位,那肉山一樣的身軀在這特殊的環(huán)境之下,竟是有種莫名的威嚴和壓迫感。
在他的下方,有兩道身影正姿態(tài)恭敬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雕塑一樣。
“哈維爾那個混小子,最近行事真是越來越放肆了,留給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奧內(nèi)斯特咬著大拇指,目光望向下方左邊一人,發(fā)出詢問:“希姆萊,暗殺部隊的成員補充工作完成得如何?”
“請安心,奧內(nèi)斯特大人,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br/>
說話的是一位面目滄桑的中年男子,一臉胡渣,顯得不修邊幅,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叔,但他左臉頰上一道從眼角到下顎的刀疤卻是憑空給這張臉增添了幾分煞氣,再加上那如狼一般危險的眼神,給人以不能小覷的感覺。
他的名字叫希姆萊,是大臣暗部力量的重要頭目之一,原本是大將軍布德的部將,在近衛(wèi)軍團任職,后來因為某些原因而選擇加入帝國暗殺部隊,幾經(jīng)周折之后,成為了暗殺部隊的當代首領(lǐng)。
“不過,雖然召集了不少新成員,但在整體實力上,想要恢復(fù)當初的水準還需要一些時日?!毕D啡R繼續(xù)說,“畢竟在不久前和哈維爾的那一戰(zhàn)中,包括羅隱、柯莉特在內(nèi)的精英殺手損失大半,這么短的時間實在是……”
奧內(nèi)斯特一手猛拍身旁的茶幾,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我不想聽你的廢話,給我加大強化藥的投入量,我要讓他們迅速形成戰(zhàn)斗力!”
“可是這樣一來,那些孩子的身體恐怕會撐不住……”
“你在質(zhì)疑我的命令?”
奧內(nèi)斯特的眼中滿溢出森然冷色,那宛如刀子一樣的視線讓希姆萊心頭一涼。
“……不敢?!?br/>
他低下頭顱。
“哼,你知道就好?!?br/>
奧內(nèi)斯特將不善的目光收了回去,又看向旁邊一直都不吭一聲、滿臉漠然的另一人。
和已然顯現(xiàn)出老態(tài)的希姆萊不同,這是一位無論從哪方面看都稱得上年輕俊杰的人物。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剛毅神峻的面龐,一雙湛藍色的眼眸精光內(nèi)斂,頭發(fā)是閃亮的金色,尾端被束成一條細長的發(fā)辮,一直垂至腰際。
青年穿著一身上等材質(zhì)的武道服,顯然是特別裁剪過,非常合身的感覺,映襯出他高大健壯的體魄。他雙手握拳背在腰后,自有一股卓爾不群的氣度。
但在此時,這個青年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略微空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巴羅夫。”奧內(nèi)斯特叫出他的名字,“我讓你將皇拳寺的力量集結(jié)起來,以你在那些拳師中的威信,這一點應(yīng)該不難辦到吧?”
聽到奧內(nèi)斯特的叫喊,名為巴羅夫的男人終于回過神來,意識到前者在提問,沉默了數(shù)秒,低聲回應(yīng)說:“皇拳寺的所有拳師,包括十幾名宗師級強者,他們都同意聽從您的調(diào)度,雖然有個別持反對意見的長老,但已經(jīng)被我暗中清除掉了?!?br/>
巴羅夫·格林克斯。
聽名字就知道這是一名貴族,但他并沒有在朝為官,而是通過另外一種方式在帝國闖出赫赫威名。
他是現(xiàn)任皇拳寺總范師,這個職位至皇拳寺建立以來,一直都是最強之人才能獲得的殊榮,所以他在眾多習(xí)武者中都擁有著極高的威望,就算是皇拳寺的住持,也必須要對他以禮相待。
同時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大臣奧內(nèi)斯特手下的鷹犬,因為這個原因,他家族的地位在帝國也是一路水漲船高,基本無人敢惹。
但這個身份帶給他的并非只有好處,更多的還是發(fā)至內(nèi)心的壓抑,如果可能的話,巴羅夫是一點也不想搭上大臣這條船的。
“做得很好,在我這些部下中,你也算是少有的能力出眾之人了。”奧內(nèi)斯特難得夸獎了一句,可見他對巴羅夫的評價之高。
“……您能滿意便好?!?br/>
巴羅夫低垂著眼簾,面對奧內(nèi)斯特的贊賞,他卻表現(xiàn)得興致不高的樣子。
奧內(nèi)斯特何等眼毒之人,自然能看出巴羅夫此時的心態(tài),于是陰惻惻地笑了笑:“巴羅夫,雖然我現(xiàn)在確實勢弱,但我勸你最好不要動什么歪腦筋,別忘了……你的妻女,還有你的父親……他們的生死,都只在我的一念之間。”
巴羅夫聞言霍然抬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瞳在這一瞬間燃燒起近乎暴虐的火焰,仿佛要將眼前這頭肥豬焚燒殆盡似的,但他最后還是沒有那樣做,眼中的光芒黯淡下來,妥協(xié)似的再度垂下腦袋。
“……我會遵從您的命令,但還請善待我的家人。”他低聲說。
人質(zhì),這是奧內(nèi)斯特控制部下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當初巴羅夫的家族為了權(quán)勢而向大臣靠攏,自然也遭到了如此待遇,而現(xiàn)在,這個制約手段已經(jīng)成了巴羅夫的死穴,令他無法反抗奧內(nèi)斯特。
已經(jīng)無法回頭了,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走下去……
巴羅夫微微閉上雙眼,心中如潮水般涌現(xiàn)出的,除了悲涼,還有一絲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