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附近的山洞里,方縱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他的意識已經(jīng)沉浸在夢境當中。
經(jīng)過解語的訓(xùn)練,方縱在夢里,對付各種兇猛的野獸已經(jīng)能夠應(yīng)付自如,不過,那只是熱身而已。
當方縱殺死了夢境里的一百條黃金巨蟒后,解語拍著手掌走了出來,贊道:“很好,看來你已經(jīng)明白了夢是夢的境界,那么現(xiàn)在我們就來開始第二個階段!”
方縱笑了笑,但表情卻顯得有些苦澀,道:“解語姐姐,謝謝你的夸獎,不過不知道為什么,我現(xiàn)在總覺得有些坐不??!”
從入夢開始,他的心頭就冒出一股心悸,總覺得有什么自己非常重要的東西,正在慢慢消失一樣。
“為什么?”解語不解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現(xiàn)在靜不下心來!”方縱的表情有些急躁,解語想了想,道:“一般夢由心生,如果你在夢里有何樣的感覺,那也許可以說,在現(xiàn)實之中,你應(yīng)該是遇到什么事!”
解語一邊說著,一邊將神念外放,以山洞為中心,開始向四周蔓延開來。
當她的神念觸及到方家堡時,看到的景象讓她大吃一驚。
“糟了,方家堡出事了!方縱,趕緊離開夢境!”解語大急,也顧不上讓自行蘇醒,一掌在了他的胸膛。
原本方縱聽到解語姐姐說,方家堡出事了,他立時呆愣在原地,緊接著就被解語一掌派醒。
方縱突然有種恐懼,一醒來,據(jù)飛奔著跑出了山洞,一出來,就看到了山下方家堡的方向升起了數(shù)道黑煙。
“不!”方縱瞪大了雙眼,拔腿便跑下了山。
等他跑到了方家堡的入口時,眼中所見的,便是一片被大火覆蓋的廢物,地上都是隨處可見的尸體,其中大多數(shù)都是他熟悉的臉孔,那些欺負過他的方家弟子,方家的家主以及那些在他心目中高高在上的長老,甚至,連展老以及青衣門的掌門,都在其中。
“阿爹!”方縱大喊了一聲,心里牽掛著父母,也不顧眼前的火勢,他沖入了方家堡內(nèi)。一路上,幾乎看不到一個活人,能看見的,便只有火海以及殘肢斷體,血腥和燒焦的氣味夾雜在其中,幾乎讓人作嘔。
解語擔心方縱會被四處的火焰燒傷,便用神年在方縱的身體上套上一層護罩,她如今大部分實力被封印,只能使出這弱小的護罩,但是也足夠保護方縱。
方縱此時根本沒有留意四周的火焰,雙眼發(fā)直地看向前方,一直沿著記憶里熟悉的道路,很快便回到了那熟悉的小院子前。展現(xiàn)在方縱面前的,是與四周一樣,被火焰熊熊燃燒著的木屋!
“阿娘!”方縱凄厲地喊叫了一聲,雙眼通紅,眼淚止不住地涌了出來。
他直接沖入了火海之中,木屋里看不到任何人,只有一重一重的火焰。他四處尋找著,但是都沒有看到阿娘,因此他的心里還有一絲的希冀,也許,阿娘還活著!
解語的神念有限,趕緊將方縱拉出了火海,忽道:“方縱,我感應(yīng)到有一個人還活著!”
“在哪?”方縱擦了擦淚水。
在解語的指引下,方縱很快來到了方家家主的大宅子里,里面同樣是火海一片,遍地尸體。解語在夢神珠里看到這一幕也都十分憤怒,不知道是什么人下手,竟如此殘忍,無論是八旬老者,亦或者是尚有六甲的婦人,竟都被屠殺殆盡。
“嗯……”
一路尋找,忽然,方縱聽到一個非常虛弱的呻吟聲。
他趕緊順著聲音跑過去查看,只見平日里那個令人討厭的方云海此時背靠在石墻上,下半身被一根半人粗的石柱壓住,雙目失神,一邊咳著一邊吐著血。
“方云海!”方縱驚叫一聲,連忙跑了過去,伸手便要抬起那根石柱,還對方云海安撫道:“你不要害怕,我現(xiàn)在就來救你!”方縱緊咬著嘴唇,使勁想要抬起石柱,但那石柱起碼有數(shù)百斤重,他那么瘦弱的身子怎么可能抬得起來?
“方縱……不要白費……”方云海的聲音細若蚊音,抬手攔住方縱。
“不會的!不會的!我會救你出來的!”
方縱此時已經(jīng)慌了神,即使眼前面對的是曾經(jīng)那個令他非常討厭的方云海,他萬分希望方云??梢曰钕氯?。
方云海艱難地抬起手,一把揪住了方縱的衣襟,將他拉到了面前,道:“方縱……你……你聽我說……”
“好,你盡管說!”方縱使勁地點著頭,將耳朵湊到了方云海的嘴邊。方云海顫動著嘴唇,虛弱地說道:“你的……爹娘……都……死了!聽著……我們是被……七十一個人殺死的………咳咳咳……記住……是七十一個人……一個都不要放過……”他一邊說著,一邊咳出黑血,方縱一看,黑血之中,竟有血塊!
方云海的傷勢極為嚴重,他被人一掌拍中了胸膛,五臟六腑都已經(jīng)被震碎,能勉強活著,也多虧了他練體境的修為,然而,勉力支撐到方縱回來,他也到了油盡燈枯之時,但依然不忘給方縱提供線索。“那七十一個人里……里面……有兩個……筑基……一個……會用一種……雙手變紅的……功法…………另一個……使長刀……刀上刻著火焰……還…………還有一人……用兩把短刀……他切了你爹……一條胳膊……咳……”
艱難地說出這些話后,方云海隨即露出痛苦的表情,又吐了一口黑血,一把拉住方縱的衣襟,用盡最后的力氣說道:“記住……替我們……”話還沒說完,他兩眼一直,揪著方縱衣襟的手失去了力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已斷了氣。
“不!”方縱痛苦地哭喊著,聲音凄厲到了極點,仿佛要震破蒼天一般。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阿爹阿娘……嗚嗚嗚……爹……娘……我不要你們死啊……”方縱的身體趴在方云海的尸體旁邊,痛苦地抽搐著,無助地呼喚著阿爹阿娘。然而,回應(yīng)他的始終只有烈火燃燒的聲音,
火海廢墟之中,少年沖著上天痛苦地備好著。他不明白,為什么?為什么那些人要對方家堡動手?阿爹阿娘明明沒有做什么壞事,為什么卻有人要殺死他們?
方縱咬破了嘴唇,雙手死死地捏緊,指甲都刺入了肉中,然而身上的痛苦卻無法驅(qū)走他此時滿腔的悲痛和憤怒??粗慌苑皆坪ER死前依舊睜大的雙眼,方縱想起了他臨死前的遺言。雖然方云海的話還未說完,但是方縱也明白他的意思。
沒錯,就是報仇!
對!
我要報仇!
他輕輕合上了方云海的雙眼,咬牙切齒說道:“方云海,謝謝你,撐到現(xiàn)在就為了把這些線索告訴我!你安心去吧,我會將殺害你,殺害我們方家堡,殺害青衣門的那些人……通通殺盡,你放心好了,七十一個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他喃喃自語著,既是對方云海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發(fā)誓。
將方縱的尸首輕輕放下,方縱猛地抬起了頭,露出一雙赤紅的眼睛,在火海之中,就有如一匹獨狼,眼中從滿了前所未有的殺意。
從他的赤紅雙眼之中,出現(xiàn)了兩個漩渦,連接著他的夢。夢境開始蔓延到現(xiàn)實,然而原本純凈美麗的夢境,此刻已變成了一邊血海。
方縱的兩只眼睛,都開始流出了兩道血淚,但血淚并沒有滴落地上,而是被吸入夢境當中,不斷凝聚,最終,成了一朵妖異的花。
那朵花看上去如彼岸之花相似,通體血紅,仿佛能滲出鮮血,此時漂浮在方縱的夢境當中,顯得格外詭異。
“復(fù)仇之花!”解語在心中輕聲一嘆。
這復(fù)仇之花,是方縱此時夢境的異變,他本應(yīng)該走上一條光明大道,然而,卻因為如今方家堡的慘劇,復(fù)仇的火焰開始在他心中熊熊燃燒,最終,凝聚在一起,成了如今的復(fù)仇之花。這也意味著,方縱此生都會被殺戮纏身,即便將那些仇人統(tǒng)統(tǒng)殺光,他因復(fù)仇而扭曲的夢境也都不會改變,甚至連復(fù)仇之花也都不會消失。
解語想到了上一任主人,他修成了入夢卷,但是卻沉浸在殺戮當中,此生無法恢復(fù)神智,最終被圍攻慘死,而她,也被人封印在河底。她不想看到方縱也走上這條流血的路,但話到口中,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忽然,方縱拿出了夢神珠,帶著血淚,淡淡地問道:“解語,我要報仇,你會幫我嗎?”
看著這個原本乖巧善良的少年,如今變成了野狼一般的兇殘,解語久久不語。最終,她還是嘆息一聲,無奈說道:“這既然是你的道,那我就跟著你走下去!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陪你走下去!”想起昨夜,明明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一幕,如今卻遭到了如此摧殘,她也是惋惜。
“不過,你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是抓緊時間修行,只有修成入夢卷,我才可以幫你打通經(jīng)脈,激活丹田生機!否則即使你修成入夢卷,也無法修行下去,沒有相應(yīng)的修為,你根本對付不了那些人!”解語勸道。
方縱點了點頭,將夢神珠收好,回頭望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隨后頭也不回地跑入了山林里。
別了,我的家!
……
方縱離開后不久,遠方天際飛來兩道流光,一前一后,降落在已成為一片廢墟的方家堡。
“豈有此理,這是誰干的?”蒼老的聲音充滿了憤怒,段長老怒不可遏地從飛劍上躍下,看到方家堡以及青衣門的凄慘景象,他心中更是氣憤?!柏M有此理!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殘暴?分明是蔑視我天羽宗的威嚴!”
“洛怡,我們回去,讓掌教下通緝令,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老夫非要滅了他們不可!”
段長老氣憤填膺,直接躍上了飛劍。
“是,師尊!”洛怡也輕輕躍上了大紅油紙傘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方家堡的廢墟,心里想到了之前救下的那個少年,也不知道他能否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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