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穎不動聲色的將一份打印材料扔到了羅小明的面前。
“看你很無知,我不介意給你上一課?!?br/>
陳清穎知悉的情況并不是很完整??墒?,面對羅小明氣勢洶洶,即便是在有限的證據(jù)材料之下,陳清穎也要做到絕不示弱。
陳清穎手里的鋼筆指著羅小明面前的材料說道:
“羅先生,我將情況都給你寫的清清楚楚了?;镁秤螒蚩萍脊咀栽谒哪昵埃再Y本是100萬,股東是兩個人,林子威與羅明娟。公司注冊時間是2014年6月,是工商局剛剛開始實施認繳制的時間。并且,這個公司當時沒有進行實繳出資。兩年內(nèi),從工商局公示的年報來看,公司沒有任何實際經(jīng)營。羅明娟死于三年前,而當時這家公司并沒有實質(zhì)價值。這些無論是從工商檔案還是銀行賬戶、稅收記錄、社保檔案等等都是有據(jù)可查,互相佐證的?!?br/>
“兩年前,幻境游戲公司接受天使投資人投資兩千萬,才開始實質(zhì)的運營。這其后,公司蓬勃發(fā)展,并且也再次有接受風投的投資……目前公司注冊資本三千萬,但是,你姐夫股權(quán)占比只有百分之四十五。而且,這些股權(quán)增值都發(fā)生在你姐姐去世之后。從實質(zhì)上說,公司股權(quán)不涉及遺產(chǎn)繼承的問題。全部的材料,在行政機關(guān)的網(wǎng)站有據(jù)可查,這是法院判決的基礎(chǔ)?!?br/>
陳清穎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將重點用鋼筆圈了出來。
“如果你們就這家公司的價值主張遺產(chǎn)繼承的話,你們分不到錢。”
“羅明娟與林子威先生成婚之后,大多數(shù)時間只有林子威先生一個人在工作。二人在婚姻期間并無多少積蓄,夫妻二人名下沒有房產(chǎn),也沒有車輛等資產(chǎn)。就粗略來看,羅明娟女士并無可繼承的遺憾?!?br/>
陳清穎說的很篤定,盡管她并不是很清楚個中情況——顯然,羅小明更是一無所知。
羅小明翻看著文件,將信將疑。
“你們是林子威聘請的律師,當然是幫著他說話的。你說的我不信。”
“去法院起訴吧,法院會給你一個公正的裁決的。你不是百度搜索了嗎?你不是在網(wǎng)上問了律師了嗎?”陳清穎道。
律師最無奈的一類當事人就是在網(wǎng)上百度各種問題,然后拿到自以為是的答案去要求律師,殊不知細節(jié)和證據(jù)對判決有關(guān)鍵性作用的。何況當事人去百度的問題,去獲得的答案未必正好匹配事實。視角和立場的偏見以及法律知識的匱乏使得錯誤重重,去糾正錯誤,遠比闡述事實要辛苦。
不過既然不是當事人,陳清穎倒是樂于見他去試錯。
羅小明這類的人,如果只是雙方對話,他毫不講理反倒是沒有好的辦法;所以去法院訴訟倒是不失為一種快刀。
“你們這是打算不給錢?”羅小明目光閃爍,問道。
“從法律上來說,既然沒有遺產(chǎn)可以繼承,當然是不必給錢的。不過,林先生一家都很同情您的父母老年喪女的不幸遭遇,愿意給予一部分援助,但是也僅此而已。”
陳清穎道。
“我不信,我不答應(yīng)……”羅小明道。
“這本來跟你沒有關(guān)系,也不該跟你談的。我們愿意跟你說這些話,是因為你是羅明娟的弟弟,我們顧及也是羅先生您的父母能夠安享晚年……如果您不愿意,我們不會就此事與您協(xié)商?!标惽宸f很是果決。
“我姐嫁給了林子威,入門沒多久就抑郁了,就自殺了,現(xiàn)在還假惺惺的說是讓我爸媽安享晚年。是他害死我姐心里有愧吧……想給多少就給多少,打發(fā)要飯的啊,你們想得美?!绷_小明嘴角上揚,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沒人害你姐……”張嵐急急的道,不愿意兒子蒙受不白之冤。
“你說這些對于你們拿到的錢毫無價值,你要是想實現(xiàn)你的目的吧,去起訴吧。”
陳清穎道。對方既然是冷血,就必須表現(xiàn)出比他更冷靜,鎮(zhèn)定。
與這樣的人的談判絕對不會一次兩次就能夠達成協(xié)議的,那么一開始絕對不能示弱。
“你們等著……我總是有辦法的……我得叫你們這些人面獸心的人身敗名裂……不是林子威不愿意讓我說我姐姐和他的事兒么,我偏要說。起訴就起訴,我怕誰啊……”
羅小明嚷嚷著,盡管說狠話,但是氣勢也很弱。
“請便……我只是友善的提醒一句,如果您敢用非法的手段,就要有坐牢的打算。我們本是有誠意解決問題的……”陳清穎道,目光灼灼。
羅小明氣哼哼的轉(zhuǎn)身離去。
“陳律師,謝謝您……”張嵐誠意道謝,她看得出來陳清穎的策略。這位退休老教師始終有著彬彬有禮的風度。
陳清穎莞爾:“職責所在,是我應(yīng)當做的。不過正向您所說的,羅家的人絕非是講理的良善的人,恐怕不是常理能夠解決的,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解決的。您不要太心急……最重要的還是您與林先生交流妥當,有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案,不要被這事兒困擾。法律上的事情,我可以幫您處理,但是也需要林先生來確認準確的情況,提供證據(jù)。”
今天的材料用來談判震懾羅小明綽綽有余,但是作為呈堂證供依舊有不足,更何況林子威一直不露面,很多事實陳清穎不是很清楚,一旦涉訴是非常被動的。
張嵐沉沉的嗯了一聲,顯然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說服兒子。
顯然,對于兒子的婚姻,張嵐始終都有隱瞞。不過,律師與當事人的信任關(guān)系并不是理所當然的就會建立,也如人與人的信任一樣,需要交流。從事家事領(lǐng)域,陳清穎熟知這些,并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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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穎與張嵐道別,說話間,張嵐手機響了。
“張大姐啊,我來幼兒園沒有接到婷婷啊,老師說她半小時前就被人接走了,說是她外婆接走了她?!?br/>
張嵐來律師事務(wù)所,將接送孫女的事情托付給了鄰居。然而,中午去接林雅婷的鄰居卻被告知婷婷已經(jīng)被接走。
張嵐瞪大眼睛,陡然色變很是驚慌。
“他們怎么能這么干……就算是為了錢,他們跟我們耍無賴跟我們鬧,也不折騰小孩子啊……”
事態(tài)緊急,陳清穎與張嵐連忙趕去了林雅婷上學的幼兒園。
一路上,張嵐跟羅小明和羅母打電話聯(lián)系,問詢情況,得到的回復(fù)是沒有去接婷婷,婷婷沒有在他們那里。無論張嵐怎么問,是怒斥是哀求,對方都言之鑿鑿,表示沒有見到婷婷。
“婷婷會不會跟著別人走了?有沒有她熟悉的其他親戚?”陳清穎也很是擔憂。
“不對,婷婷不會跟別人走的……她很少跟人說話的,不是認識的人根本帶不走她。她也沒有更相熟的親戚?!睆垗购苁菗鷳n,再度撥打羅小明的電話。
陳清穎示意張嵐由自己來接電話:
“羅小明,我是律師陳清穎,我們見過面。幼兒失蹤,我們已經(jīng)報警,我們和警察都正在去往幼兒園的路上。你應(yīng)該知道幼兒園里,街道上到處是監(jiān)控。是不是你們,是什么人帶走了婷婷,很快就有答案。妄圖脅迫一個孩子來要挾大人,等同于綁架,可能是涉及刑事犯罪,會面臨牢獄之災(zāi)的?!?br/>
陳清穎咄咄逼人,極其強勢。
羅小明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羅小明,如果孩子是你們帶出來的,有任何的意外,你們都是責任重大的!”陳清穎察覺到有異樣,說道。
“是我媽媽去幼兒園接孩子了,可是,那孩子鬼精鬼精的,跟著她出來了就說餓,要去幼兒園對面吃肯德基,然后趁我媽去買肯德基的時候就自己偷偷跑掉了,我們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現(xiàn)在我們是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你們報警找吧……”羅小明猶豫著,說出實情。
羅小明就如很多表面張牙舞爪的人一樣,欺軟怕硬,真的遇到事情,實質(zhì)上色厲內(nèi)荏。
“混賬?。 标惽宸f不由得破口大罵。
“你罵我干什么啊,是那個小丫頭騙子不聽話自己跑掉的,我媽媽接她怎么了?關(guān)我什么事兒,我……”羅小明道。
陳清穎掛斷電話。
張嵐已經(jīng)被嚇得一臉慘白。
“婷婷是不是被壞人抓走了啊……”
“張阿姨您別急,我們報警,調(diào)取監(jiān)控看看情況,也可能是孩子自己走出去的,也不一定有事兒……”陳清穎安慰道。
“不是要失蹤多久之后才能報警?”
“兒童失蹤,可以立即報警,不必等24小時?!标惽宸f解釋道。一部無知電影宣傳的錯誤常識要很多人特別久時間的宣傳才能正回來。
張嵐點頭應(yīng)下,又急急忙忙給林子威打電話。
電話那端的林子威仍舊是比較鎮(zhèn)定,一邊說著馬上過去,一邊安慰著母親不要著急。
“可能就是婷婷調(diào)皮,她一向都人小鬼大,您別擔心了……”
“你什么都別說了,趕快回來吧……”張嵐道。
“這孩子真是可憐,也就是有這樣不靠譜的爸爸,有這樣冷血的媽,孩子一扔什么都不管的,有這樣的一家子!”張嵐恨恨的說道。
知悉這個悲劇家庭必有隱情,張嵐并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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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游戲公司會議室里,林子威放下電話,一臉無奈。
項目面世在即,有投資人到訪關(guān)切著游戲測試的情況;蘇思晨作為代言人到訪問詢游戲情況,探討拍攝計劃與效果;公關(guān)部門約了推廣公司洽談推廣事項……
一上午,林子威的辦公室里陸續(xù)接待了好幾撥人。
春起干燥,顧不上喝水,林子威的嘴唇都有些干裂。
工作的壓力極大,忙碌不堪,女兒又出事兒了,他煩不勝煩,連聲嘆息著。
“思晨,一會兒項目經(jīng)理,策劃主筆會跟你講游戲的情況,腳本,美工也會給你說拍攝的效果。家里有事兒,我不能奉陪了。趙律,您希望討論的問題,我們實在是沒有時間談了……簡要的說,公司的游戲不會損害思晨的形象的,這點你放心。具體的情況,您跟公司法務(wù)去談,您和思晨覺得沒有問題再簽協(xié)議……”
林子威說的有些急切。
“師兄,您先去忙吧……”蘇思晨道。
林子威嗯了一聲,匆匆而出。
趙雯看著協(xié)議,一臉無奈。
“簽吧,我覺得沒事兒啊……”蘇思晨嘀咕著。
“這個跟之前的協(xié)議比,擴大了代言的范圍。不只是限定于這款游戲,也涵蓋了這款游戲的周邊產(chǎn)品,前傳后傳等等,以及之后以此作為ip的衍生游戲……因為這樣,實際上就增加了勞務(wù)量,以及時間成本……”
趙雯解釋道。
“橙色演藝那么鬼精都沒有提出來……他們恨不得榨干我的每一滴血汗的奸詐都沒有異議,那么應(yīng)該是合理的?!碧K思晨逆向思維。
“那是因為橙色演藝更顧及眼下利益啊,或者有別的問題,這和代言協(xié)議是兩碼事兒。你得有主見?!壁w雯道。
“我想幫師兄啊……”
“簽字!后果自負!”趙雯將協(xié)議摔到蘇思晨的面前。
蘇思晨略是思索:“那我簽字,雯姐你別生氣啊……”
趙雯不置一詞。
蘇思晨眨了眨眼睛,拿著鋼筆龍飛鳳舞的簽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