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照在戰(zhàn)場的土地上,映出一片觸目驚心的嫣紅。將士們熙熙攘攘的走動著,有扶著傷兵的,也有抬著尸體的。
顯然,此地剛經(jīng)歷過一場惡戰(zhàn)。
韓逸云急急忙忙的走來,至階下站地定,道:“父王,母親,英王晏卓然一心求死,不肯投降?!?br/>
“倒是個有氣節(jié)之人?!表n擒虎低嘆了一聲。
也難怪,這英王到底是晏國宗室,忠心自不必說。何況他的獨子、嫡孫也都在與姜國的戰(zhàn)爭陣亡,他有怨氣也無可厚非。韓擒虎絲毫不懷疑他要跟自己魚死網(wǎng)破的決心。只不過這么一個人,死了太可惜……
何況,這人還跟姜瑾瑜有些關(guān)系。姜瑾瑜他可是當親兒子看的——
想到這,他低嘆了口氣,問:“晏國皇帝可找到了?”
韓逸云搖搖頭。
說到這事他就嘈心。所謂“擒賊先擒王“,攻進城后,他即刻命人找尋小皇帝的下落??墒?,找遍了全城,就差掘地三尺了,愣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整個城池都被圍的鐵桶一般,那小皇帝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韓擒虎的眉頭蹙了起來。
“抓緊找,皇帝可不比常人,流落在外,終是隱患?!彼?。
韓逸云忙答應了,正要說什么,一小兵急匆匆地跑來,稟道:“元帥,晏國皇帝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梁馨雅問。她是真好奇,屁大點的地方,幾萬大軍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虧他們怎么藏的。
小兵道:“是在一個枯井里,晏帝帶著兩個寵妃躲在里面。后來不知是什么原因,晏帝昏迷了,那兩個寵妃才呼救。將士們疑惑了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聲音是從井里傳來的。這才放了繩子一起拉上來的,臉色都不怎么好,軍醫(yī)正營救呢?”
聽到這話,梁馨雅有片刻的驚訝。這小皇帝,還真會找地方躲!片刻后,她又覺得有些諷刺,這都千鈞一刻的時候了,堂堂一國之君還想著美色,可真是風流……這國家,不滅才怪!
……
每年春節(jié)前后,都是京中權(quán)貴最繁忙的時節(jié)。走親串友、人情來往,連還未進學的小孩子都不例外,各個家庭都呈現(xiàn)出一番熱鬧景象。這種合乎情理的來往,往往是這這世胄們光明正大聯(lián)絡感情、鞏固發(fā)展關(guān)系而不被懷疑拉幫結(jié)黨的理由。每年正月過后,總能形成幾個隱秘的小圈子。
以往每到這個時節(jié),榮王府門外都是車水馬龍。
今年,雖則韓擒虎、韓逸云不在,熱鬧之勢卻毫不減往年。僅憑韓家軍如今的虎狼之勢,一旦北方邊境問題順利解決,韓家在京城的話語權(quán)定能進一步鞏固和加強。值此皇帝病重、皇子們競相表演之際,榮王府的立場更具有非同不一般的意義。皇子們在意,官員們更在意,有不少等著看韓氏父子作為的人。畢竟他們站哪一方哪一方就偏重,獲勝的可能性就更大,押寶也得壓風險小的啊!
韓睿每日忙著待客,偶爾給皇子們的爭斗添一把火??粗侨鹤砸詾槭堑娜硕嫉萌缁鹑巛彼陀X得莫名的可樂,尤其是他的大仇人四皇子,還沾沾自喜,呵,看你以后怎么哭!
他想,你們就斗吧,越熱鬧越好!老子就優(yōu)哉游哉的搬個凳子,曬著太陽磕瓜子兒,還有好戲看,簡直是神仙日子。
他倒是悠閑了,可有一個人卻是郁悶的不行。
姜瑾瑜不曉得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這祖宗,好幾天都沒給自己一個好臉色,也不讓自己靠近。
就比如現(xiàn)在。
看到韓睿一個人練劍,姜瑾瑜便樂呵呵的湊上去??蓪Ψ竭B個眼神都沒給他,只是說:“你沒事了?楊天慶最近蹦噠的厲害,別閑著,趕緊去處理了?!?br/>
韓睿支使他干活,姜瑾瑜倒是心甘情愿。不,應該說還是很樂意的,但是……能不能讓他把話說完。可是韓睿感知不到他心中的渴望——
姜瑾瑜再要說什么,韓睿就道:“姜瑾瑜你的感情是不對的,我們都冷靜冷靜吧!”
話說到這份兒上,姜瑾瑜還真不好再說什么。韓睿的意愿,他從來都不想違背。何況,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他發(fā)現(xiàn),韓睿也不是對自己全無感情的。起碼,韓睿對自己的關(guān)心,是任何人都比擬不了的,這不就是感情嗎。也許,他只是需要些時間吧,姜瑾瑜想。不管如何,他是不會放棄的,既然韓睿想冷靜,就讓他冷靜冷靜吧!橫豎結(jié)局只會是一種。
……
英王晏卓然已經(jīng)整整三日未經(jīng)滴水粒米,確定無疑,他要用這種方式結(jié)束自己不算年輕的生命。
梁馨雅不由得低嘆一聲,這老頭,真夠倔強的!
“夫人,他一心求死,要不算了吧!“韓擒虎看了看愁眉不展的自家王妃,有些憂心的道。別事情沒解決,把自己給愁出病來。至于英王,怎么又自家夫人重要,給他個體面是死法,也好過這樣不死不活的煎熬。
梁馨雅皺著眉頭想了半晌,終是搖搖頭,嘆道:“我去勸他!”生命只有一次,腦袋掉了可就接不回去了。這英王有德行,在晏國風評一向不錯。以武力平天下,卻不一定要用暴力治理天下,有英王的幫扶會好很多。畢竟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jié)束,如非必要,誰也不想再看到無謂的鮮血和犧牲。何況,這英王還是姜瑾瑜的外公……
原來,姜瑾瑜生母便是英王的獨女嘉禾郡主。這也是奇女子一個,她不忍見國家傾頹,遂瞞著父母潛入姜過皇宮為臥底。原打算有所作為后再通知父母,無奈事不遂人愿。這位富有才情與氣概的郡主,一入皇宮便陷入了一個情感漩渦?;蛟S是年輕的帝王有著自己獨特的魅力,使得這么一個見過大世面的女子也不由得情根深種。
所以說,女人,注定是傾向于自己感情的。
嘉禾郡主不知不覺便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在姜國皇宮和太和地過了一段時間琴瑟和鳴的日子。
那時的太和帝還不算荒淫,他的好色是在嘉禾郡主暴露之后。十幾年前的嘉禾郡主在姜國皇宮幾乎是一人獨寵,令眾佳麗恨得咬碎鋼牙的存在。后來,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太和帝知曉內(nèi)情,龍顏大怒,不顧嘉禾郡主已身懷有孕,將其打入冷宮,并宣稱用不會認外族之人生的野種為皇子。
從此太和第性情大變,開始在全國廣選美女,充實后宮。
皇帝似乎真的對自己的孩子融入了外族之人的血脈耿耿于懷,皇子們一個個的出生,他似乎也真的忘了冷宮中自己的哪一個骨血,直到九年前……韓睿的出現(xiàn)。
這些都是韓擒虎夫婦后來探查得知的。可以說姜瑾瑜是英王唯一的血脈了。這次,梁馨雅打算以此在做最后以此努力。真要不行,也是他晏卓然命該如此。
幾日不食,晏卓然已經(jīng)奄奄一息。梁馨雅進去時,他連眼皮兒都沒抬。
“英王大義,令人佩服。只是不想,英王如此英雄,竟也作此懦弱之舉,著實令人不得不扼腕嘆息。唉,英雄也有氣短之時??!”梁馨雅并未因為他的無禮而氣惱,進來便斬釘截鐵的道。
聽了這話,晏卓然似乎有些詫異。他微微抬眼,眉頭蹙了一下,不知是疑惑梁馨雅的身份,還是被人說懦弱而氣憤。
梁馨雅也沒理他,自顧自的倒一杯茶。明知晏卓然不會喝,還是放他手邊一杯。
晏卓然看了看她,輕輕吐口氣,眉頭還是緊蹙著。他問:“你是韓擒虎的王妃?”雖如此問,但他顯然已經(jīng)確定,并未等梁馨雅回答,又閉上眼,道:“莫白費唇舌了,我不會投降的。那些大道理,我也不想聽?!?br/>
梁馨雅笑道:“你雖則不聽,我還是要說的。我可聽說,英王是晏國的中流砥柱,晏國能支撐到今日,英王當居首功。自古皆是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晏國雖已并入姜國領(lǐng)域,但如何治理還是一大問題。首先,晏國百姓未必服從姜國的管理;其次,官員選派不合適也難免會有危及百姓之舉。搞不好,還會有流血事件。英王是愛民之人,難道忍心看著晏國百姓受苦?只要您點個頭,我梁馨雅保證,還由你管理晏國舊土?!?br/>
“王妃就不怕我?guī)О傩张c姜國為敵嗎?”晏卓然冷笑一聲
“我相信英王的人品。”梁馨雅也笑。
“那也不可能!”
這老頭,梁馨雅暗哼一聲,看來只能拿出殺手锏了。
“英王如此決絕,難道就不為親人想想?”
晏卓然聞此更是哈哈大笑,笑的氣喘吁吁。
“我哪里還有親人?”他略帶譏誚的反問。
梁馨雅聽此,不由黯然。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酷,算起來自己也算是晏卓然不共戴天的仇人。讓他想一個仇人俯首,是有些不太人道。不過,戰(zhàn)場上,這些也是難免,如果可能的話,她還是不得不再做一下最后的努力。
“您兒子和孫子事,我很抱歉。但戰(zhàn)場上,刀槍無眼,希望您能理解。這次我跟你說的是您外孫的事兒?!?br/>
“外孫?”晏卓然明顯一驚,眼睛猛地一睜,他整個人顫抖起來,“你……你知道禾兒的消息?”
這么做是不是有些殘忍?梁馨雅抿抿唇道:“令愛已經(jīng)不在了,您還有一個外孫……”
“什……什么?”
外孫,多么遙遠的一個詞。他以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關(guān)于女兒的任何消息。
“是的,他都十六歲了,是個大小伙子,也很出息?!绷很把艧o力的笑笑。其實他也拿不準姜瑾瑜想不想有個外公。以那小子冷清的本性,恐怕答案是否定的吧!
“我……我能見見他嗎?”晏卓然說話的時候渾身都在顫,不知是興奮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當然,不過他此刻不在這,您得先吃飯?!绷很把胖噶酥杆赃叺娘埍P。從晏卓然的表現(xiàn),她已經(jīng)明白自己此行的目的達到了,但愿晏卓然見到姜瑾瑜時不要因為他的身份而驚訝。
……
四皇子已經(jīng)做好了逼宮的準備,就定在二月初三。
韓睿和姜瑾瑜的準備工作已經(jīng)就緒,二人此刻也都閑了下來。不過韓睿還是對姜瑾瑜淡淡的。至于姜瑾瑜,外在雖表現(xiàn)的安然,內(nèi)心早已經(jīng)焦急不可耐。
這日,又是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姜瑾瑜翻來覆去了無睡意。他腦袋里都是韓睿的影子再晃,那人今兒去找牛宏業(yè)吃酒,也不知喝醉了沒,會不會難受,什么時候回來。
每一個問題似乎都令他苦惱。
橫豎睡不著,他就在腦海里反復思索著初三日的布置,查驗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不知不覺已過了三更,窗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姜瑾瑜不由皺了鄒眉,這時候誰還在外面,若是下人,也太沒規(guī)矩了吧!
正當他疑惑的時候房門被人敲了敲,好像有人叫他。韓睿……姜瑾瑜猛地一驚,是韓睿,這聲音,他不會聽錯!
他猛地跳下床——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