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前一后閃進下河區(qū)的下水渠中,他們帶著高高的斗笠,并把斗笠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楚他們的臉。
落日在云中顯現(xiàn),當它再度露出云層之時,融金般的光輝灑落在下河區(qū)的烏河上,波光粼粼,仿佛憑空鋪上了一層金粉。已近黃昏,金色的陽日正在與云層一同墜入水底。在另一片天際,隱約可見雙陰月緩緩升起。
天快要黑了,守著下河區(qū)城門的宋家漢子摳了摳腳底,心想自己終于可以回家。以往他可從未敢如此念想過家里那張破長凳。這幾天來了許多外地人,他從中收了點“小錢”,現(xiàn)在感覺回家說話都大聲了。在收拾東西回去之時,他忽地察覺到了些什么,朝著下水渠的方向望去,發(fā)現(xiàn)沒什么異常之后這才收回了目光。
兩人緊靠著濕潤的墻壁,不敢呼氣,待脖頸處那股冰涼的注視感消失之后這才敢躡手躡腳地沿著下水渠前進。
水渠里,一個人在一盞近乎破掉的壁燈下獨自等待著。他焦慮地看了看手中的懷表,又看了看水渠黑暗盡頭,發(fā)現(xiàn)依舊沒有任何陰影閃現(xiàn)。不得不從兜里摸出一根紙煙,湊到壁燈里的燈芯處點燃。他抽了幾口之后,便丟掉煙蒂,踩掉熄滅。
忽地,壁燈豆粒般的火苗突然竄動起來,男人的手立馬摸向腰間,握住了刀柄,借著火光盯著黑暗深處。
“別緊張,是我們?!眮砣巳∠铝俗约焊吒叩亩敷?。
在認清面孔之后,男人終于是松了一口氣,但依舊不悅地說:“你們來晚了二十分鐘。”
穿著黑色大氅衣的家伙作了一個無奈的手勢說,沒辦法誰叫你們下河區(qū)臥虎藏龍呢,一個看門的都這么厲害。
“你們被他盯上了?”
“……差點。”另一人補充道。
男人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兩套衣服分別扔給對方,叮囑道:“換上這身衣服……記住,一定要避開穿著黑衣,帶著黑帽的家伙。這些狗不僅鼻子很靈,咬人也很兇?!?br/>
兩人一邊穿上衣服,一邊取笑道:“我還以為有你在我們就萬無一失了呢。”
男人遞過去一張紙條,說這是地址,隨后他正色道:“的確是萬物一尸……我畢竟是個收尸人。“
水渠散發(fā)這惡臭氣,這風有些陰冷。
三人一前一后,逆著水渠的流向去向更為幽邃的地方。到了出口之后,兩人默默跳上一艘裝有尸體的船,和那些尸體緊挨在一起,
那個男人沒有說笑,他的確是個收尸人,準確點說是撿尸人,是從烏河里撈尸體的職業(yè)。就算是天玄塔那幫家伙,見著這種外面裹著黑布的小船,都唯恐避之不及。所以他們兩人選擇了這個男人,只有他才能把他們偷偷運進這個禁忌之地。
今夜,他們是來拜訪老朋友的。
一想到這兒,陳申不禁桀桀笑出聲,十二年,十二年了啊,我終于找到你了,玉臨天。
小船破開烏河漆黑的水面,駛向燈火通明的下河區(qū),就像是從黑夜里掠出的利箭。
下河區(qū)的胡家巷子里,王玄剛剛睡醒,他伸了一個懶腰,看向落日的方向望得出神。隨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后邊院子,對著正盯著自己的成三兒微笑示意。
成三兒畢恭畢敬地對著屋檐上的王玄彎腰點頭致敬,待對方從屋檐上跳下消失之后,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唾罵了一聲。站在二樓欄桿處的玄清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朝著在井邊打水的成三兒問道:“水多久才能燒好?“
“回小姐,還要兩刻鐘。“成三兒彎著腰答道。
“從今之后,不得用時刻來說時間,只準用分鐘,我玄清兒的小廝可不準那么土氣……還有,“她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正色叮囑道:”你可以對江伯,王玄表示尊敬,但不是每個人你都得這樣。你就算是小廝,也是我玄清兒的小廝!“
簡單的洗漱完畢之后,王玄心想騰了這么空的肚子,今晚一定得好好吃回來。他看著窗外那兩輪漂亮的雙陰月,幽冷的光落在下河區(qū)最高的那棟建筑上,溢出晶瑩的色彩,舒爽的夜風吹著他剛洗干凈得頭發(fā)。這真是個不錯的夜晚,除了有些太冷,以及……寂靜。
是的,太寂靜了。
今晚隔壁馬婆婆沒有揚著大嗓門和別人吵架,那些孩子們也沒有繞著巷子追逐,傳出歡聲笑語的聲音,就像是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抽走了巷子里所有的東西,讓這里變成了真空。王玄淡然地掛好毛巾,走出屋子,離開院子,推開門來到了巷子里。
巷子里的壁燈忽明忽閃,與屋子里的冷寂不一樣,這里明顯更為燥熱。王玄的目光被一只飛蛾吸引了過去,飛蛾圍繞著壁燈飛舞,在某個時間節(jié)點它終于是發(fā)現(xiàn)了壁燈玻璃表面一處損壞的間隙,鉆了進去,然后被燒死。
壁燈下,兩道人影逐漸拉長,燥熱開始變得明顯,然后這絲燥熱被拔刀聲凌冽切斷。
不知是運氣或者是什么,陳申的刀僅僅是劃破了對方的衣角,就連皮膚也未曾觸及到。短暫的錯愕之后,陳申左手邊掌探出,烈烈的破空聲繞著手臂作響,小型的風卷聚集在他的掌心。與此同時,由于風卷形成的壓力,迫使著王玄的身位不得不朝著陳申靠近。
無論上一刀為何差了點距離沒有傷到對方,但這一次他利用風壓封住對方后退的身位,這絕不可能會失手,他向來喜歡給別人的第一面留下深刻的印象,雖然方式有點粗暴。
正如下午那個女人用風封住門一樣,王玄此時也被同樣的手法封住了自己的后退空間,使得他不得不直面這一次的進攻。對方一掌擊來,掌心夾雜著特殊的力量,自己不可能用身體硬抗過去。
既然無法后退,就主動進攻。
王玄身體前傾,壓低一個身位,手如同蛇般靈巧纏上對方的手腕,卸力以此偏斜開對方這一掌。與此同時,左手化拳直接朝著對方的腹部擊打過去??墒?,他太慢了,或者說是敵人太快了,快得讓人沒有意識到對方手中的刀已經(jīng)斬向了王玄的手腕。陳申嘴角泛出猙獰的冷笑……可忽然他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撲面而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混沌先生》,微信關(guān)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