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將要找的人詳細情況給我寫下來, 還有你們給家里的信,這兩天都準備一下,我過來取”梁子霆沒多坐就走了,兩人開始整理要尋找人的資料, 那都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不知道從小被父母念叨了多少遍的東西,怎么會忘記?
冰蘭回去找董鳳榮,讓董鳳榮給兩邊寫信, 冰蘭將一家人的照片準備出來, 有爸爸的沒有小弟,有小弟的沒有爸爸。
鐘正雄帶著冰蘭和兩個孩子去照相館照了全家福, 等梁子霆過來, 東西已經(jīng)準備妥當。冰蘭塞給梁子霆一千美元“梁叔叔,就拜托您了, 我們將知道的都寫在上面”
“好,但是錢梁叔叔就不要了,等找到人咱們再謝謝人家”
“錢一定拿著, 我們知道找人費時費力的,這點都不多,就像您說的, 等找到人, 我們再謝人家”
梁子霆點點頭, 的確, 找這么多人需要耗費很大精力。人在原地還好, 要是不在更不好找。
董鳳榮沒心思打麻將了,劉興國打來電話說夫妻倆到了香港,電話還不能說,董鳳榮只好吩咐兒子在香港多待陣子。
可能是有些麻煩,三個多月后梁子霆才過來,“你們要找的人基本上都找到了,不過已經(jīng)三十年了,有些人不在了,這是那邊的回信”
冰蘭拿了娘家那邊的,鐘正雄拿了自己這邊的。就像梁子霆說的,老人幾乎不在了,劉家那邊的信是大伯來的,老太太在六一年就沒了,老爺子在七三年沒的。家里一切都好,知道弟弟沒了很難過,看到侄子侄女都長大成人很欣慰。
董鳳榮那邊還有一個老娘,不過年事已高,看到女兒的來信很激動,盼著女兒能回家看看。
鐘正雄兩邊的老人都有健在的,盼著臨入土前能看到孫子(外孫)。
信寫的都很真摯,帶著情感,讓人感動,兩人看完眼里全是淚。里面的照片都是最新照的,黑白色,但是里面的人很清楚。
“你們有信回復了就去找我,也可以去香港找我的朋友?!?br/>
兩人道了謝送走梁子霆,冰蘭趕緊回去找董鳳榮,她媽媽早就等的心急了??吹嚼夏镞€等著她,董鳳榮哭得稀里嘩啦的,冰蘭安慰半天才消停。
“我要去看看你姥姥,三十年了,你姥姥一定很想我,我就是個不孝女,讓老娘擔心了我這么多年!”董鳳榮拿著老娘的照片又哭了。
冰蘭給董鳳榮擦眼淚:“媽您先別哭,咱們不是沒辦法嗎?現(xiàn)在能通信了,然后咱們再想辦法見人”
“哦,對,我應(yīng)該給你姥姥舅舅他們準備些東西,看你姥姥舅舅表兄妹瘦的,他們?nèi)兆右欢ú缓眠^”董鳳榮找到了新的目標,開始在家翻騰找東西。
冰蘭笑著看她忙活,董鳳榮一收拾就是一大堆,“這咋辦?怎么給你姥姥?”想起還在香港的兒子不由生氣道:“興國那個臭小子!讓他辦點事這都多少年了?一點事都沒辦成!這還虧了你梁叔叔了,不然我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跟你姥姥那邊聯(lián)系上呢!”
“我想咱們先少稍一點東西過去,多了你讓那邊怎么帶?再給老家多拿一些錢,我看就給美元或港幣吧。大哥不是在香港嗎?不知道那邊能不能去香港,就是到了廣州,寶安也行,聽說不就隔著一條河嗎?怎么著也有機會吧”
董鳳榮一聽更來了精神,“讓你哥在香港買房子,我出錢!以后咱們或許可以在那兒見到你大伯和你姥姥舅舅”突然又想起什么,“冰蘭,你最好過去,讓你大哥辦事我不放心。你去問問你李伯伯,他不老是惦記老家的媳婦孩子嗎?要是能聯(lián)系到不也放心了?還有你孫伯伯,徐媽媽家,胡伯伯家……”
得!冰蘭一聽,敢情整個村子都快被她老媽數(shù)了一遍。忙將董鳳榮制止?。骸皨?,咱們這是偷著的事,你這樣咱們還不被抓了?上面下令不允許以旅游方式去港澳,現(xiàn)在過去很麻煩,真要去只能是二妹作為藝人去香港參加什么活動”
董鳳榮忙打住,是啊,現(xiàn)在能自由活動的只有拿到綠卡的兒子。秀妍倒是可以去,冰蘭將秀妍夫妻叫來?,F(xiàn)在不管李庭瑄在外面如何應(yīng)酬,做為劉家的姑爺還算是合格。
這次就姐妹倆過去,李庭瑄拿到了兩張香港明星演唱會的邀請函。確定后,董鳳榮和冰蘭將相熟的一些人家老家的資料和信件都收了一下,有機會還是要幫他們一把。
村子里有了一種詭異的氣氛,隱隱的透著激動,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要降臨。就是身體不好的人都精神起來,要打起精神等著那么一天。
冰蘭與秀妍去香港,海關(guān)檢查的很仔細,沒發(fā)現(xiàn)什么違禁的,兩人被放行。臺灣去香港很近,一千多里地,飛機一個多小時就到。秀妍手心里冒出汗珠:“嚇死我!”
“不是告訴你放心嘛!有我在就沒人找到東西”
劉興國親自去接,嫂子家住在九龍尖沙咀,好在不遠。
“先住酒店吧,家里地方窄,晚上一起吃頓飯“劉興國道。
“大哥你是想留在美國還是香港?”
“這次回來就是看看這邊的工作,如果條件不錯就留下”
劉興國已經(jīng)小三十,不適合再打比賽,最近兩年都是在球隊做管理工作。嫂子有美國的工作經(jīng)驗,回來更好找工作。
晚上與大嫂一家吃頓飯后,第二天冰蘭兄妹去見梁子霆的朋友。對方姓陳,明面是一位港商,冰蘭覺得對方就是做此等工作的。
對方看似很了解他們,問了很多眷村是事情,冰蘭一一作答?!岸嗌偃硕枷M丶铱纯?,想家,想老父老母,想妻兒。我們希望早一日兩岸能自由來往”
“有機會鐘夫人會不會去內(nèi)地投資?”
“當然,如果可以,我們也許會定居老家,更愿意去建設(shè)老家,將先進設(shè)備帶回去,讓家鄉(xiāng)父老過上富裕生活。”
“能認識你們十分榮幸”
“一樣很榮幸認識陳先生”
幾人心照不宣相視而笑,陳允浩將冰蘭帶來的信和東西都拿走了。冰蘭留下大嫂家的住址和劉興國的聯(lián)系方式,以后怕是少不得有信件往來。
此行目的結(jié)束,劉興國的工作定下來,夫妻決定留在香港。既然留下就安家吧,秀妍很大手筆地出錢給大哥買房。弄得劉興國怪不好意思,自己這個大哥沒幫到妹妹們,倒是妹妹一直在幫他。
劉興國在這里安家很多事就簡單了,老娘要看兒子,那不是旅游,是探親。
眷村的人慢慢手里多了一封封帶著鄉(xiāng)土的來信。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愁,有人接受不了現(xiàn)實面向家鄉(xiāng)跳入洶涌的大海。
他們不知道因為自己的原因讓親人遭了罪,蒙受不白之冤,老父老母和最親的人因自己沒了,自己還有什么臉面活下去!
大老李過來道謝,“我沒想到她還等著我,看看我的兩個兒子,我孫子都這么大了!”
“李大哥,你這也是算苦盡甘來了,等有機會就可以一家團聚了”董鳳榮收到了不少感謝。
大老李這樣的確是很少,董鳳榮每天就像聽故事一樣,聽著最新的消息。最多的是兩難的,很多老兵回不去都在這邊娶媳婦生了孩子,而老家那邊還有人在等著。
有的是一個癡情女人,有的是老妻帶著孩子,還有的是這邊等著回去團聚,那邊已經(jīng)找了人家結(jié)婚生子。人生就像一場戲舞臺,時時刻刻上演著一部部悲歡離合。
有希望有寄托的人開始想著怎么補償多年沒見到的親人。來找董鳳榮的人更多了,“我們就想弄點活,你大姑爺那邊不是一直要做手工的嗎?我們年齡大些,還沒老的什么也干不了。就想著能不能拿一些活在家里做做,賺點錢,等回去了給家里人買些東西,我們虧欠孩子和家里的兄弟姐妹啊”
董鳳榮一聽,受不了了,她能不理解嗎?滿口答應(yīng)就去找姑爺,找女兒或許不行,找姑爺那是一說一個準。果然剛一開口,鐘正雄就答應(yīng)了,增加眷村的供給量,而且手工錢還給漲了,大家明白,那是照顧他們的。
仁善??!冰蘭聽后只是感嘆一聲,新工具來了后,每件雕刻工藝品時間節(jié)省了多一半。做出來的效果比以前更好,他們要積累財富,更多的財富。李庭瑄的電子廠做的有聲有色,而且研發(fā)出新產(chǎn)品后那就是暴利!
沒事的時候兩人也在琢磨某天回家了去辦什么廠,難道還是老本行?那樣原材料要從這邊運到內(nèi)地,產(chǎn)品再運出,成本要跟著增加。
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的就是加工廠,賺那些廉價勞動力的錢,那不是他們的初衷。冰蘭知道此時的國內(nèi)最需要的是技術(shù),是先進的設(shè)備工藝,基礎(chǔ)建設(shè)同樣重要。
他們的錢還是太少了,經(jīng)歷過一次次改革浪潮的冰蘭知道。最初時期就是海外無數(shù)華人將資金技術(shù)帶回祖國,才使得國內(nèi)經(jīng)濟迅速飛躍。
從現(xiàn)在起,出口的高檔工藝品回籠資金不再回臺灣,而是打去香港劉興國賬戶。因為臺灣對外匯流出進行管制,她怕到時候麻煩。
老兵在躁動,我們真的很想家!想我老娘,再不回去還能不能看到她來人家!
董鳳榮在與家里通了一年多信后終于在深圳見到了年邁的老娘,劉興國見到了自己的叔叔和舅舅。
年邁的老人抱著閨女哭了很久,“誰承想你這一走就是三十多年??!想死娘了!”
老人哭,眾人跟著一起哭。
劉興國先給爺爺奶奶的遺像磕了三個頭,隨后又磕了三個頭,“這是兆新一直念叨的,臨走他還說要是自己不能給爹娘磕頭就讓兒子替他磕了”董鳳榮道。
“造化弄人啊!誰能想到你們這一走就是三十多年!三十多年音信皆無,爹娘都是念叨著兒子走的,他們死不瞑目啊”劉家人看到侄子心酸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