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第二天,宋子悠約見了心理專家,進行了第一次的心理輔導。
因為都是學醫(yī)的,所以溝通起來很順暢,進展也比一般人要快,宋子悠沒有普通人備受困擾的誤區(qū),她也沒有鉆牛角尖,按照專家評估只要再進行兩次輔導,就可以結束治療。
宋子悠回到隊上,包里還放著心理專家的評估報告。
她打算待會兒就親自拿到陸緯的辦公室。
誰知宋子悠剛來到辦公區(qū),就被苗曉娟叫住了。
苗曉娟說:“子悠,上回來隊上找你麻煩的那個女的,叫陳思思的那個,她又來了!”
宋子悠一愣。
陳思思?
她怎么又來了,來做什么?
肖紹傷的這么重,陳思思還有閑心來這里?
宋子悠問:“人呢?”
苗曉娟:“在會客室,她這次來指名要找領導,陸隊正在接待她,我看那個架勢好像是要告你。”
宋子悠長長的嘆了口氣,謝過苗曉娟,抬腳就往會客室走。
……
宋子悠來到門口,卻聽不到里面有人說話,便抬手敲了敲門。
只聽一道低沉的嗓音,說:“請進?!?br/>
宋子悠推門而入,看到的是正對著門口坐的陸緯,以及坐在他對面,背對著門口的陳思思。
宋子悠和陸緯的目光有一瞬間的交匯,就把門關上了,來到桌邊。
陳思思正在啜泣,聽到動靜,有些后知后覺的抬眼看向來人,眼睛紅腫,臉色疲憊,在看到宋子悠的剎那,從呆愣到憤怒,不過兩秒鐘。
陳思思很虛弱,扶著桌站起來說:“宋子悠,你怎么還有臉出現(xiàn)!”
宋子悠挑了下眉,不明白陳思思的意思。
這要是換做以前,宋子悠肯定會回懟一句“我為什么不能出現(xiàn),這是我的地盤”,可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陳思思這么難過多半是因為肖紹。
宋子悠頓了一秒,問陳思思:“肖紹的傷如何了?”
陳思思哭訴著:“要不是因為你,他也不會搞成那副樣子,你還有臉問!我告訴你,我今天就是來檢舉告發(fā)你的,你不要以為昨天的事故你能拖得了干系?!?br/>
宋子悠皺著眉,越發(fā)不明白陳思思的邏輯了。
難道事故是她造成的嗎?
這時,陸緯開了口:“陳姐,請你先冷靜,先坐下來?!?br/>
陳思思又坐回椅子上:“陸隊,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br/>
陸緯卻淡淡道:“陳姐,事故因何而起,相關部門正在進行調查,現(xiàn)在這件事還沒有結論,不管是意外還是人為,等調查之后,真相自然會大白。如果你一定要我表明態(tài)度,我只能告訴你,我絕對相信宋隊醫(yī)與此事無關。而且她在爆炸之后第一時間去救人的視頻,也被路人放到了上,你可以上看看。”
陳思思依然不愿相信:“那為什么酒樓里只有她沒事,只有她趕在爆炸前出來了!”
陸緯:“除了宋隊醫(yī),當時出來的還有酒樓的老板張超,但他至今仍在逃逸,下落不明。還有,宋隊醫(yī)那天是被你的未婚夫肖先生約去的酒樓,他們二人之間發(fā)生了口角,宋隊醫(yī)為了擺脫糾纏不愿在里面多待,這才躲過一劫。她出來后酒樓發(fā)生爆炸,只是時機上的巧合,這件事昨天宋隊醫(yī)回來之后,已經(jīng)第一時間跟我做了匯報。而且整個事情的經(jīng)過,當時還有兩位服務生,和酒樓老板張超可以作證?!?br/>
宋子悠一言不發(fā),只是有些詫異的看著陸緯,她沒想到陸緯會替她解釋這么多。
接下來幾分鐘,陳思思持續(xù)的胡攪蠻纏,要把責任卸給宋子悠。
宋子悠幾次都想開口說話,但都被陸緯用眼神警告,令她憋了回去。
陸緯堅持自己的態(tài)度,把事實講清楚,令陳思思根本無機可乘,最終還是無功而返。
陳思思臨走前還憤恨的看了宋子悠一眼,說:“宋子悠,你別以為這事兒能就這么算了,我不會放過你的,你給我心點!”
……
宋子悠莫名其妙的目送陳思思離開,轉而坐下來,郁悶極了。
陸緯沒有立刻走,他轉而看向宋子悠懊惱的表情,說:“這個陳思思的態(tài)度是很極端,她的未婚夫受了重傷,她的精神遭到打擊,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她一時還不能接受,這時候她能想到的就是推卸責任,找人背鍋,這樣才能讓她自己好受點。這種時候,你不要和她一般計較,那樣只會激化矛盾?!?br/>
宋子悠看向陸緯:“你的意思是我要保持沉默,任由她污蔑我。”
陸緯:“保持沉默,不等于任由污蔑,這只是表達清者自清的一種態(tài)度。”
宋子悠笑了,她是真覺得好笑。
陸緯問:“你笑什么?”
宋子悠說:“我從到大,還沒有一件事是靠清者自清解決的,面對污蔑,無理的指控和輿論,保持沉默就等于默認,這樣只會激發(fā)出對方心里更深層的惡意?!?br/>
陸緯沉默的看著宋子悠片刻,才說:“看來你在這件事情上吃過虧。”
宋子悠繃著臉,沒說話。
陸緯卻站起身,說:“無論如何,這件事要等調查結果出來,一切就會水落石出。除了張超下落不明之外,那兩個服務生也可以為你作證,他們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接受觀察,醒過來之后相關部門會去問話?!?br/>
宋子悠依然沒說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陸緯又掃了她一眼,走了。
……
事實上,宋子悠根本沒把陳思思的威脅放在心里,陳思思就是個紙糊的老虎,不足為慮。
可宋子悠沒想到,這次陳思思是認真的。
上瘋傳著宋子悠當時的救人視頻,很多人都在夸宋子悠是中國好醫(yī)生,還有很多人在說,幸好當時有個醫(yī)生在,不然這三個人也要完蛋。
宋子悠救人的過程也被很多專業(yè)人士進行分析,有人說這樣的救人方式存在一定的風險,但是因為當時條件有限,換作是自己也不能有更好的選擇,還有人說一看宋子悠的手法和臨場判斷力就是受過專業(yè)訓練的,更有人把宋子悠參加過救援隊的事爆了出來。
很多人都在說,也想去參加救援隊接受訓練,萬一遇到危險的事也知道怎么幫忙。
結果這事還不到兩天,上就披露了一系列宋子悠的緋聞消息,接著還冒出來所謂的宋子悠以前的“同事”、“同學”,大家都站在認識宋子悠的角度說她個人生活作風有多亂,說她的歷任男友有高精尖人士,也有邊緣人士,還有人說她根本不像上說的這樣救人于危難,她以前的醫(yī)德是很有問題的,這次不排除是在趁亂作秀。
緊接著,又有人爆料說,這次酒樓爆炸的事聽有關部門透露,內情非??梢?,不排除和逃出火場的宋子悠有關,還有一些人冒出來分析說,看當時的視頻,宋子悠神情慌亂不自然,很有可能是因為釀成大禍,所以才選擇留下來救人,試圖用這件事替自己洗白。
總之,眾說紛紜,各種說法一下子涌了過來,還激發(fā)了上一群鍵盤俠和噴子,在抨擊宋子悠。
宋子悠最初看到這些消息,腦子是一片空白的,人一下子就蒙了,緊接著就是憤怒,手腳發(fā)抖,冰涼。
她知道,這件事有陳思思在幕后操縱的份,也有一些人在事情發(fā)生的時候會本能的用惡意去揣測別人,更愿意相信事情比較壞的一面,這些人也在推波助瀾。
宋子悠的微博很快就被淹沒了。
她上去為自己解釋,她說的都是事實,可是她解釋了一句之后,就有一百句淹沒過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越來越多的人在罵宋子悠,說她是在作秀,說她生活作風不檢點,說她不配救人,說她那天救人撕掉自己的裙子的行為就說明了她的本質是一個怎樣的女人,等等。
宋子悠也是因此才意識到,原來有些人判斷一件事的邏輯是可以荒謬到這個地步。
還有很多人要求消防大隊給個說法,拒絕讓這樣的人來參加一線救援工作。
……
直到被宋子悠第一時間救過的兩個服務生之一,死于術后并發(fā)癥,這個消息不脛而走。
上又開始掀起風浪,很多人都在說是宋子悠第一時間采取急救的措施不當,這才給后面的手術留下隱患。
但是也有很多學醫(yī)的專業(yè)人士跳出來說,宋子悠只是在盡一個醫(yī)生的責任,換作自己也會用這樣的方式,可是如果救人之后落下的是這樣的下場,那以后誰還敢救人呢,反正見死不救不是罪。
上展開了激烈的罵戰(zhàn)。
有關部門也在積極調查事故,酒樓廚師的證詞也被放到上,說是當天事故起因是瓦斯爆炸。
消防大隊的微博上還放了幾段錄音,消防隊的視頻采訪也上了電視,公開表態(tài)這次的事故和酒樓的消防安全沒有做到位有直接關系。
那幾段錄音里是陸緯的聲音,就是陸緯當初跟張超講解消防安全不合格的段落,他自己都存了下來。
酒樓的圖紙也不知道被誰放到上,很多建筑系的專家也都跳出來表態(tài),稱這份圖紙的消防防火建設做得非常不合理,一旦出事就會釀成大禍,幸好酒樓還沒有開業(yè),否則會有一大批人是因為逃生通道的問題而被困死在里面。
這下,輿論又調轉了風向,原本在抨擊宋子悠的鍵盤俠和噴子們又不約而同的改了口徑,一擁而上抨擊酒樓。
這時,也不知道是誰說的,稱當日在酒樓中燒傷最嚴重的那個人,就是酒樓的股東。
于是,又有好多人開始說“自作孽不可活”,“這就是報應”等激烈的言辭。
……
宋子悠經(jīng)歷了一場絡暴力,前后還不到三十六時,事情從發(fā)生,到高潮,到解決,到這些人調轉槍頭,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在此期間,隊上的人都在安慰宋子悠,所有人都表示相信她,宋子悠很感激大家。
宋子悠連消防隊的門都沒出,她就悶在醫(yī)務室里工作,每一個來拿藥的隊員,都跟她露出了笑臉。
宋子悠心里感受到了溫暖。
唯有陸緯沒露面。
宋子悠聽苗曉娟說,陸緯這一天半基本都不在隊里,他去了有關部門做工作,還跟上級匯報當日情況,還要把這些東西落實在筆頭上,還要去接受媒體的采訪。
苗曉娟還說,過去無論是怎樣的救援工作,事后陸緯都是拒絕接受采訪的,他從不在鏡頭前露面,可是這一次,媒體一開口邀請他,他就答應了。
宋子悠翻開手機微博,看到下面那些罵她的人,又想起陸緯那天說的話。
他提醒她,要保持沉默,清者自清。
她卻認為,真相不是沉默就能帶來的。
可是結果呢,她所說的“真相”,沒有人相信,那些解釋都是掩飾,因為在這些人眼中,她就是罪人,她說什么都是在替自己開脫,就像殺人犯都說自己沒有殺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