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了郵電總局的門口，孫書記忽然問朱木陽：“小朱，你看郵電局對門是哪兒？知道嗎？”

    朱木陽來過總局，自然知道：“是濟南市政府呀。書記！”

    孫書記笑了：“有封建迷信的說法，山東省郵電總局和濟南市門對門，是對臺戲。濟南市政府特意讓門口這條路成為單行線，就是讓濟南市政府壓郵電總局一頭。因為從東往西看政府在左側，中國傳統(tǒng)以左為大?！?br/>
    朱木陽并沒聽出孫書記這番話什么意思，但不住點頭。二人說話間已經(jīng)停下了車。朱木陽提前跳下車給孫書記拉開門。

    孫書記贊許的點點頭：“不錯！小朱，以后再總局也要這樣有點眼色，在領導面前擺出謙恭的姿態(tài)。這我就不多說了?！?br/>
    朱木陽微微鞠躬，眼睛里都是感激之色。

    孫書記領著朱木陽直接去找了吳處長，當時就是吳處長打電話找的他，他是知道吳處長辦公室的，敲了幾下門，里邊傳來吳處長請進的聲音，朱木陽忽然覺得自己一下子緊張起來，他覺得自己的未來就好像在這屋里等待自己，究竟是錦繡如畫，還是慘不忍睹，都在等待著一種判決。

    吳處長開始是坐著的，等看清是孫書記，急忙站起來迎向前：“孫書記，您怎么親自來了？”

    孫書記伸手和吳處長相握：“吳處，我這是來拜訪您呀。您這里可是咱們郵電系統(tǒng)所有干部的娘家。組織人事處是最大的部門！”

    “孫書記，您可說錯了呀！我們少了前邊兩個字，組織應該是您的范疇。咱們總局沒有組織處，就一個黨委辦公室。于書記親自統(tǒng)領?！彼炖锏挠跁浭青]電總局黨委書記于浩然，總局的二把手！

    “可我聽小道消息，咱們總局要進行人事制度改革，你這個黨委委員肯定是知道的。下一步組織和人事合并。吳處長事情更多了！”

    吳處長哈哈大笑：“孫書記真的是消息靈通人士。不瞞您說，這其實是其中一個方案。說不定我的部門都被消化掉呢。到時候我去你們設計院求碗飯吃?！?br/>
    “吳處長，您也太謙遜了吧。誰不知道你進了上升空間。”他故意壓低聲音，“盧局長這次能不能更進一步呀？辛主任聽說依然沒有黨委委員的位置是吧？”

    朱木陽站在孫書記身后，在他眼里，孫書記在設計院是很獨立的身份，有一種儒雅的氣質，哪知道進了郵電總局，他居然成了這副形象，有點像是打聽小道消息的小人?？磥砣苏娴氖怯卸嘀貙傩浴?br/>
    吳處長搖搖頭，他看一眼孫書記身后的朱木陽，言外之意就是有外人在，不方便說的太多。孫書記笑了：“小朱就是個孩子！對了，你這次怎么給他安排？這可是我的學生！”

    吳處長笑了：“孫書記，你這是派人打入我們的內部呀?！彼闷鹱雷由想娫?，撥了一個號碼，說道：“我屋里有二位客人，來一下！”然后說道：“孫書記，請坐請坐！小朱，你也別拘束，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也坐下?！?br/>
    處長辦公室被推開了，進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一身西服，個頭有一米八左右，他手里拿著兩個茶杯，很顯然他是認識孫書記的，見面就喊道：“孫書記，您來了?！彼巡璞旁趯O書記和朱木陽跟前，就去拿水壺。

    孫書記用眼睛瞥了一下朱木陽，朱木陽會意的跑過去，搶先一步拿到水壺：“我來吧，我來吧！”

    孫書記問道：“小李，你孩子幼兒園的事情解決了嗎？本來我想給你打聽一下省委幼兒園的，聽吳處長說你想離家近一點，也就沒再找人?！?br/>
    小李非常感激的說道：“對！對！其實去了省委幼兒園也不好，那里都是領導的孩子，我怕從小孩子就自卑。最后去了建設廳幼兒園。就是離家近方便?！?br/>
    孫書記這個時候才介紹道：“木陽，這是李明杰，李科長，在人事處負責干部調配工作，你稱呼李哥吧。小李，這是朱木陽！”他并未對朱木陽做過多的介紹。

    李明杰已經(jīng)伸出手來：“小朱，歡迎你！聽齊科長介紹過你，說你是電腦奇才，編制的年報統(tǒng)計軟件比那些信息處的人都強，你這一來可真要好好提高一下我們辦公現(xiàn)代化水平?！?br/>
    朱木陽先是客氣的稱呼一聲“李哥”，然后才謙虛道：“那是齊科長抬愛，我水平很一般，過來也是學習來的。”

    吳處長點點頭：“小李，你把你對桌的東西整理一下，空出個位置，讓小朱臨時坐在那里吧。我們申請的電腦上周就到了，你一會兒辦個手續(xù)，到辦公室去領。小朱現(xiàn)在屬于臨時幫忙，辦公室不會給他電腦，先臨時登記在你身上?！?br/>
    李明杰點頭稱是。和孫書記打個招呼退出了辦公室。孫書記也站起來：“吳處，我去拜訪一下盧局長，設計院一些事情需要領導支持呀。小朱就交給你了，他有什么做得不對之處，盡管批評！玉不琢不成器，小朱，有吳處長這位教育學大師指導你，算是你的福氣呀?！?br/>
    朱木陽聽孫書記說要走，心里不自覺有些害怕，他站起來有點不知所措，只是點頭。吳處長起身送孫書記：“孫書記，聽說蔡院長有想法呀。這一動可是一動俱動?！?br/>
    朱木陽好像看到了一片新的天空，前段時間在設計院人事處，大家討論的都是設計院底層動向，譬如說今天誰遲到了要被罰款，某員工三十年工齡，居然連班長都不是，更不要提一些張家長李家短的俗事，現(xiàn)在到了總局人事處，聽到的卻是上層動向，只從這個角度，就是眼界的開闊。他內心的一種榮譽感油然而生，權利欲是每個男人心中不曾泯滅的夢想，朱木陽感覺到自己有了新的方向和目標。要是能做到和吳處長、孫書記這樣的位置，可能就不會整天和鄭詩華這類的人打交道了吧。

    送走了孫書記，吳處長臉上忽然嚴肅許多，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看了看站起來的朱木陽，嘴角翹了翹，然后點點頭：“小朱，剛才聽見我和孫書記說什么了嗎？”

    這個問題有點古怪，朱木陽下意識搖搖頭：“沒有，我，我沒聽到?！?br/>
    可能他的緊張讓吳處長感覺到了一種心理優(yōu)勢，吳處長笑了：“其實你聽見了是吧。小朱，下一步你在人事處工作，這種事情會聽到很多。比如有人打聽職稱評審的結果，比如干部調配等等，這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

    朱木陽不知道吳處長想說啥，從前和吳處長好像隔著巨大的鴻溝，領導總有一種神秘感，現(xiàn)在二人只有不到三米的距離，那種神秘感更加強烈，吳處長和設計院的徐處長是不一樣的，有一種不可捉摸。他只是點頭。也許這是他唯一能表達的態(tài)度。

    吳處長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安，反而心里寬松很多，上位者喜歡這種敬畏的態(tài)度：“但這種正常中又有不正常。古書上那個有句話，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也就是說要知道什么事情是可以對外說，什么事情要爛在肚子里。做人事工作，你應該知道這些規(guī)矩吧？”

    朱木陽馬上表態(tài)：“請吳處長放心。我一定會嚴格要求自己。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

    吳處長笑了：“你還一套一套的啊。小朱，你也不用這么緊張，其實在咱們處一直倡導一種理念，那就是分工不分家，團結互助。我其實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在泰安開會時就很賞識你的才華，后來盧局長對總局管理人員提了新的要求，就是一定要懂外語，會計算機，政治上要要求進步！正好這次年報匯總也需要人，所以把你借調過來看看能不能適應總局的高要求。要是表現(xiàn)好的話，我可以給你申請編制，但是如果不能適應工作要求，我也不會對你客氣的?！?br/>
    朱木陽還要站起來表態(tài)，吳處長揮揮手：“我不想只看你的口頭表達，要看你的表現(xiàn)。這幾個月好好努力，別讓我失望。要從各個方面嚴格要求自己！”

    說完這句話，吳處長站起身來：“走吧！你的工作安排我都交給齊科長了，你和他也認識，讓他好好給你說說吧。我?guī)氵^去！”

    朱木陽趕緊答應：“好的，謝謝處長！”

    人事處一共有五個人，在一間三十幾平方的大辦公室里，吳處長簡單的介紹了那幾個人，其中齊科長和負責培訓工作的岳山，朱木陽在開會時和他們見過面，李明杰正在收拾他對面的桌子，看二人進來笑著打打招呼，還有二個人分別是管工資的王杰陽和唯一的女性陳姝，除了齊科長和李明杰態(tài)度很熱切，其他幾個人都只是對朱木陽點點頭，態(tài)度不冷不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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