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風(fēng)和煦,天氣甚好。
云七睡了個飽覺,梨花和嬋娟都在春風(fēng)福利院,春銘也回去了,她身邊一個侍侯的人都沒有。
她獨來獨往慣了,沒人侍侯反而覺得舒服。
起床之后洗漱完畢,隨便吃了點早餐,就打算出門了,出門的時候遇到云雪柔,云雪月,云雪佳,云雪霜姐妹四人,這四人正要去看望被氣的臥床不起的韓智蘭。
云雪佳和云雪霜見到她如見了鬼一般,一溜煙的就跑,云雪月蔫蔫的和云七打了聲招呼,云雪柔一直沉默的站在云雪月身邊,單沖云七點了點頭。
云雪柔與云雪霜同為薛姨娘的女兒,性格卻大相徑庭,云雪柔就像木頭樁子,在府里存在感極低,就連她的親娘也完全忽視她的存在,好像只生了云雪霜這么一個女兒。
云七與這些姐妹本沒有什么情份,打過招呼就直接走了,出了府,上了馬車就準(zhǔn)備到城東去接端木憐星與趙燕染兄妹二人匯合。
馬車噠噠,走了不到一小半路,后面就有輛馬車追了上來。
有一雙小小的手,掀開帷裳不停的叫喚。
“七哥,七哥……”
云七聽到有人在叫她,她轉(zhuǎn)頭掀簾一看,就看到一張清秀稚嫩的小臉蛋。
“阿忠,停車!”
阿忠從前是唐繼元身邊的馬夫,自從唐繼元死了,他就離開了唐府來到云七身邊。
“吁!”
馬夫阿忠趕緊勒停馬車。
云雪婷激動的立刻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跑到她的面前:“七哥,你可以帶我一起去玩么?”
“這……”
云七皺了皺眉頭,不是她不想帶云雪婷去,而是不能。
她一直很喜歡這個小九妹,所以昨晚她來找自己玩時,說一直悶在云府好無聊,盼望著能跟她一樣出去玩,一起去上學(xué)。
她順便提了一句嘴,說要出去郊游,她當(dāng)即就歡天喜地的要跟著一起,結(jié)果周姨娘惶恐著趕了過來,急忙忙的把云雪婷帶走了。
原來云雪婷是瞞著周姨娘偷偷來找她的。
她知道周姨娘在害怕什么,整個云府的人她差不多都得罪光了,她可以無所畏懼,甚至搬離云家,可是她離開云家之后呢?
周姨娘和云雪婷還要過活,如果這個時候和她走的太近,勢必要遭到別人報復(fù)。
“七哥,為了和你一起出去玩,我好不容易才求了娘親答應(yīng),你就帶我去嘛。”云雪婷哀求的搓搓手。
“……”
沒有親口聽到周姨娘說同意,云七無法答應(yīng)她。
“七少爺,奴婢有事想求七少爺,不知可否……”周姨娘走了過來,她雙目通紅,眼眶烏青,一臉憔悴之態(tài),走到云七面前先恭恭敬敬的云七施一個禮,然后微微抬眼看了看云七所駕的馬車,十分小心道,“上七少爺你的馬車一談。”
“只要姨娘不介意,我沒問題。”
“哈……七哥,你真好?!痹蒲╂酶吲d的拍掌。
“奴婢多謝七少爺?!?br/>
周姨娘恭身施了個禮,然后拉著云雪婷一起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云七剛剛坐定,周姨娘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云七驚的去扶她:“姨娘這是做什么?”
周姨娘不肯起來,面含羞愧看著她:“還請七少爺能夠原諒奴婢多有得罪之處,可是奴婢也沒有辦法,奴婢害怕……”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
“娘親,你不要哭,七哥最好了,他才不會怪你呢。”云雪婷也跟著跪了下來。
云七更急了:“你們兩個這是做什么,趕緊起來?!?br/>
“不,七少爺,你聽奴婢把話說完?!敝芤棠飯远ǖ目粗芭竞ε略诟锖推呱贍斪叩奶?,會招來大禍,奴婢借著去寧隱寺燒香的機會一路跟您到此,就是怕在府里說話不方便,奴婢想求七少爺,能不能也讓奴婢去……去春風(fēng)福利院。”
云七驚訝道:“你也想去?”
“其實這話在你帶姐姐離開云府的時候,奴婢就想說了,可是奴婢沒有勇氣,昨兒奴婢想了整整一夜,奴婢覺得還是下定決心想離開云府,只要能離開云府,七少爺想讓奴婢去哪都行?!鳖D一頓,又道,“奴婢知道這件事為難了七少爺,可是奴婢沒有法子,除了七少爺,奴婢不知道去求哪個?!?br/>
“娘親,你終于想通了,嗚嗚……”
云雪婷感動的撲到了她的懷里。
“姨娘為什么會突然這樣想?”
云七疑惑的看著她,心中感慨萬千,想不到一向過得謹小慎微的周姨娘竟能有這樣的勇氣,如果娘有這樣的勇氣,她也不用煩惱了。
“我……”
周姨娘眸色痛苦的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云雪婷,欲言又止。
“娘親,你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話就直接跟七哥哥說嘛。”
在府里,云雪婷從來沒這樣大膽喚她娘親的時候,雖然她年紀(jì)小,也知道在府里娘親過的并不快活,不僅娘親不快活,她也不快活,她總是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離開那個可怕的家,和娘親兩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一起。
今天,娘親終于敢踏出這一步,她驚喜交加,為之自豪。
“我……”周姨娘依舊吞吞吐吐,沉默的想了想,又看著云七道,“其實奴婢也不是突然才有這個想法的,奴婢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眼神忽然放空,眼底閃過一絲奇異的帶著少女般青澀美好的神色,只瞬間,又恢復(fù)了平靜,她娓娓嘆道,“奴婢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帶著婷兒離開云府了,只是奴婢不敢?!?br/>
“那娘親,是什么又叫你敢了呢?”
云雪婷眨眨疑惑的眼睛。
“……因為奴婢看到側(cè)夫人離開了云府,奴婢也想試試,七少爺,奴婢知道這件事很難很難,可是奴婢沒有辦法,還求七少爺您能幫奴婢一把。”
“可是我娘她只是暫時在春風(fēng)福利院,她還想著要回云家?!?br/>
云七只要一想到聶蓁蓁對云府的不舍和執(zhí)念,就生感頭疼。
周姨娘和聶蓁蓁不一樣,依她之意,她是帶著云雪婷長長久久的離開云家,一輩子都不再回去,這種事,她還真不能立刻答應(yīng),畢竟周姨娘和云雪婷一個是云正風(fēng)的妾侍,一個是云正風(fēng)的女兒,她若真的帶走她們,會惹來很大的麻煩。
麻煩,她不怕,那要看為了誰。
聶蓁蓁是云七的娘,只要她肯,為她惹什么麻煩她都不在乎。
而周姨娘和她之間,若沒有云雪婷,根本沒什么來往,涼薄點說,充其量只是認識,不交惡而已,她犯不著為她惹上麻煩。
可是云雪婷?她無法做到對她冷酷。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別人對她好,她就會十倍百倍的回報,別人對她壞,她就會十倍百倍的奉還。
不過,周姨娘今天沒有對她完全說實話,或者,有云雪婷在,她有些話不好說出來,
她絕不可能只是僅僅想去春風(fēng)福利院那么簡單,春風(fēng)福利院只是她想找的一個跳板,她應(yīng)該是想帶著云雪婷遠走高飛。
可是,她一個古代弱女子,帶著一個小姑娘,到了外面如何生存?
除非,她有可以依仗的人。
那個人是誰?
重重疑惑襲上心頭,她靜靜的看著她。
“……”
周姨娘又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她求云七這件事,是自己私心太重,不管是從情還是從理上都說不通。
從情,她一直阻止女兒與云七接觸太多,怕招致橫禍,從理,她讓一個少爺弄一個姨娘離家出家,徒惹非議。
不僅如此,這件事弄不好還會給云七惹上大麻煩,因為她真正的意圖并不是永遠待在春風(fēng)福利院,她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帶著女兒離開興都城。
一旦云正風(fēng)歸來,發(fā)現(xiàn)小妾和女兒都不見了,云七不可能能置身事外,可是除了云七,她又不知道要去找誰幫忙。
聽云七這樣說,她無法接口。
側(cè)夫人終歸還是要回到云府,而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娘親,你怎么又不說話了?”云雪婷搖了搖她。
“……我?!?br/>
“姨娘,你是不是和我娘不一樣,她只是暫時離開云家,而你不是?”
“……”
周姨娘咬了咬牙,點頭默認了。
“這件事讓我好好想想,三天之后就給你答復(fù)?!?br/>
給周姨娘三天時間,夠她來告訴自己她到底為什么要離開云家,她出去之后又靠誰而活?
若沒有一個能說服她幫她的理由,她不可能就這樣稀里糊涂的把人弄走。
“奴婢多謝七少爺。”如果云七真的不肯答應(yīng),她也沒有可埋怨的,只能怪造化弄人,她身不由已,她又轉(zhuǎn)頭摸了摸云雪婷的頭,叮囑道,“娘親去寺里燒香了,你跟你七哥好好游玩,回來時,娘親還在這里等你?!?br/>
“嗯?!?br/>
云雪婷用力的點點頭。
周姨娘又跟云七辭行之后就離開了。
“……哈哈,我終于可以自由自在的跟著七哥云玩嘍了?!痹蒲╂眯『⒆有男?,想的沒有那么多,她伸展開雙手,歡脫的像只逃離囚籠的小鳥兒,兩只眼睛晶晶亮的看著云七,甜兮兮的笑道,“七哥,如果可以,我想一直一直跟在你身邊,你說好不好?”
云七笑著看她:“傻丫頭,等你長大就嫁人了,怎么會一直一直跟著我?!?br/>
云雪婷嘟些了小嘴兒:“你這話怎么說的跟我娘一樣。”頓一頓,天真道,“我娘還說,如果嫁人,最好能嫁給自己喜歡,也喜歡自己的人?!?br/>
云七揉了揉云雪婷的包子頭,笑道:“你娘說的沒錯,嫁人就嫁彼此相愛的?!?br/>
“可是七哥,這天下這么大,婷兒要到哪里去找自己喜歡,他又喜歡自己的人呢?”
“等你長大了,你就會遇到了。”
“那七哥你有沒有找到這樣的人???”
“我?”
云七腦海里忽然閃現(xiàn)出一個人的影子,那人傲慢又自以為是,還是個動不動就喜歡搶人錢財?shù)膹姳I,現(xiàn)在又莫名其妙的失蹤了那么久,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真的很過分。
若非要說他有什么優(yōu)點,也就長得好看一點。
忽然,一個激靈,她甩了甩頭,在這個時候,她為什么會想到他。
嗯,一定是因為他救了端木憐星,她一直都找不到機會謝謝他,她才不會喜歡這么自以狂帥酷霸拽的男人。
想到此,她堅定的搖搖頭:“沒有?!?br/>
“那等婷兒長大了,就嫁給七哥好不好?”云雪婷眼睛更亮,笑的更甜了。
“……噗。”云七幾乎要絕倒,抄手看著她,“傻瓜,我是你哥,哪有妹妹嫁給哥哥的?!?br/>
除了她是她哥,她還是個女人好不好!
“哦。”
云雪婷失望的垂下了眼瞼。
她的失望很快就淹沒在向往出游的快樂之中,很快,云七就接到了端木憐星,原以為是江夫子送她下山的,結(jié)果她屁股后頭跟的是李通,站在端木憐星身后的李通,臉都笑成了一個大大的向日葵花。
又走了不到一刻鐘的路就到了匯合地點,本來人多,要坐兩輛馬車,趙玉姝一見云七,就像橡皮糖似的粘住不肯放松,非要同云七同乘一輛馬車。
云雪婷對其他人都不甚熟悉,自然也要跟云七坐在一起,至于端木憐星,云七把她當(dāng)成了蕭青朵,肯定希望和她待在一起。
端木憐星當(dāng)然也更希望和云七在一起,李通好不容易才逮著機會能陪端木憐星出來玩,不舍得有片刻的分離,強烈要求不如大家擠擠,同乘一輛馬車就行。
這樣的想法,和趙燕染不謀而合。
雖然到清泉山莊的路途不算遙遠,但也至少要半個時辰以上,他可不愿意和李通這個傻大冒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坐在一起。
于是,一輛馬車烏烏泱泱擠滿了人。
三個小姑娘很快就混熟了,端木憐星還好些,她本來就話少,趙玉姝和云雪婷就不一樣了,這兩個人活像完全放飛的小鳥,一路上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直吵的云七腦仁疼。
“云七,你頭疼啊,來,我給你揉揉?!?br/>
在云七面前,趙燕染從來都會忘記他的楚王身份,討好的伸手就要來替她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