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了嗎?”他怔怔地問,灰暗的眸子里染著悲戚。
余笙不耐煩地把頭偏向另一邊,“沒了,我打掉的。”口氣不善。
可這樣說著,她藏在被子下的手,還是忍不住緩緩地撫上了自己的肚子。
一片平坦。
雖然本來她也沒有顯懷,但躺在病床上的這一刻,她仿佛能感受到肚子里那個還沒有成形的小生命,倏然停止呼吸時的顫動。
谷傾然神情隱隱戚然,他咽了咽口水,低啞的嗓音里隱忍著悲痛,“余笙,你就真的這么討厭我嗎?討厭到……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要?”說著,他抬手撫上了她的肚子,和她藏在被子里的手疊在一起。
余笙猛地甩開他的手。
“是!”她伏起身子,胸腔開始劇烈起伏,“我討厭你,所以我故意把你騙回來,故意讓你知道我流掉了你的孩子,故意讓你痛苦!谷傾然,我絕對不會給這種殺人兇手你生孩子!就是從陽臺上跳下來,我也會抱著這個孩子一起摔死!”
谷傾然雙手發(fā)著顫,胸腔里有一股怒氣在四肢百骸里流竄,瞬間又化成了滔天的絕望與悲慟。
“啪——”
他砸碎了床頭的杯子,憤怒地咆哮一聲:“余笙,你怎么能這么毒?”說著,他撿起一塊碎玻璃,抵在她雪白的頸間。
“那是你的親生骨肉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他咬著牙擠出破碎的句子,額上青筋暴起。手下的力道再重一分,就可以劃破這個狠毒女人的脖子。
余笙盯著他痛苦、狂躁又暴怒的樣子,倏然笑出了聲。
“我毒?我能有你谷傾然毒?你別忘了,方方是你親手推去鬼門關的!”
谷傾然愣住了。
他猛地甩開手里的碎玻璃,掐著她的肩大聲怒吼:“不是!方方不是我害死的!”是許時蔓做的手腳!
可余笙聽到他這話,原先嘲謔又譏諷的眼神,瞬間滲出了毒意,她拔了手背上的葡萄糖吊針,一抬手,重重扇了他一耳光。
“谷傾然,你知不知道?方方也是你的孩子,你的親生孩子!”
“你說什么?”谷傾然怔怔地盯著她蒼白又倔強的臉,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大膽又令他感到窒息的猜測。
余笙笑,撥開他的手,“谷傾然,我說,方方是你的孩子,你的親生骨肉,那份親子鑒定報告是假的,他就是你的孩子,你現(xiàn)在后悔嗎?有沒有一種想把自己千刀萬剮的感覺?”
說著,她又搖搖頭,“不會了,你又沒有心,怎么會后悔呢?”
谷傾然全身僵硬,連手指都在發(fā)抖,“你胡說……你胡說!”
方方?方方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呢?余笙在說話,她一定是為了讓自己痛苦,才故意這么說的。
“不敢相信是嗎?”余笙盯著他煞白的面孔,轉身拿出一張方方的相片來,塞到他手里,“谷傾然,你好好看看,我的方方,和你長得有多像!千承是為了救我,才故意說方方是他的孩子,那份寄到谷家的文件,根本就是有人偽造了想害方方!可是,她最后還是得逞了。”
提到方方,余笙表情又悲痛起來。
谷傾然嘴里一直反復著“不可能、不可能”,可他想到方方那張臉,小小的個子,精致的五官,眉眼間靈氣十足,分明就是他的復刻版,他的心里已經承認了。
方方就是他的孩子,是他,把親骨肉送去了地獄!
谷傾然現(xiàn)在只覺得胸腔里像被人灌了鉛一樣,重得他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