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伯娘說完就跑走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你阿娘還在回村的路上呢。等她知道這事,這幾個老頭早走了。]惡龍在萌萌的腦袋里仰天大笑。
萌萌歪頭,邁著小短腿跑到了院子外面,探出頭去看了看。
作坊那邊傳來吵鬧聲。
“請你們聽我們解釋,這真不是我們故意的,是意外?!?br/>
“意外?你們可是想要加入我們商會的,到時候賣出去的東西也是這樣的次品,你要親自跑到北邊的城市,去跟那些客人說這是意外嗎?”
這商會執(zhí)事是個老頭,頭發(fā)花白,身材瘦弱,腮幫子都凹進去了,給人感覺已經(jīng)半截棺材入了土,誰知道罵人卻這么厲害。
楊伯娘本來就逆來順受的,唯唯諾諾地在一旁賠不是。
她越是低聲下氣,這些老頭就越兇狠,將阿娘的作坊數(shù)落得一無是處。
好生氣哦!
龍哥哥在腦海中肆意大笑。
在別的事上,萌萌還能妥協(xié),有時候跟著龍哥哥一起惡作劇,可這個作坊是阿娘開的。
阿娘這陣子在外面奔波好久,閑下來跟她說話,也都是在說店鋪和作坊里發(fā)生的事。
她可不想阿娘努力的結(jié)果白費。
萌萌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回屋子取出了她認為最好看的石榴裙,用小短手自己將裙子系好了。
照了照鏡子。
胖乎乎的小腦袋上,頭發(fā)亂蓬蓬的。
今天大家都太忙啦,沒有人能給萌萌好好梳頭發(fā),幾個哥哥也都在作坊里忙,就她一個人跟狗子玩耍。
在院子里跑來跑去,頭發(fā)都散啦。
她拿了壽辰那天別人送的小梳子和發(fā)帶,跑去了對面造紙作坊,找到了一個正在撿樹皮雜質(zhì)的婆婆。
“婆婆,你能不能幫我梳個頭呀?”
“小萌萌啊,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你吃飯了嗎?”
“婆婆~我現(xiàn)在沒有空跟婆婆說話,等萌萌把事情做完了,太陽落山了,再來陪婆婆說話。婆婆幫萌萌梳個頭吧,要像蝴蝶那樣的?!?br/>
“哎,好。你小小的人兒,怎么這么忙呀?”婆婆放下了手里的活,讓她背對著自己站著,用梳子挑起一律頭發(fā),編了起來。
萌萌有些心急,但沒有像其他小孩子那樣又哭又鬧的,奶聲奶氣地催促:“婆婆要快一點哦,萌萌真的很急很急~”
“知道啦!”
說是老婆子了,可眼睛還沒昏花,又是在作坊里干活的勤快人,手里速度非??臁?br/>
她將萌萌的頭發(fā)分成兩半,各拈了三條編辮子,上下總共編成四條,再用發(fā)繩系起來,頭發(fā)就像只大蝴蝶一樣。
監(jiān)工來啦。
“劉婆子,你在偷懶嗎?怎么沒在揀木頭?”
“在給東家的娃子梳頭呢,這可是東家的娃娃?!眲⑵抛邮种阜w,將萌萌腦門上的碎發(fā)梳到后面,想想還不夠,又找了點干凈的水,給她捋了捋頭發(fā)。
萌萌扯著小奶音,昂頭大喊:“伯伯不要怪婆婆,是萌萌要婆婆梳頭噠~萌萌不會耽誤太久噠!”
監(jiān)工本來就認得她,看見是她在找婆婆梳頭,本來就不會責(zé)備她。
聽見她這么大聲地給婆婆求情,監(jiān)工笑了起來,答:“好好好,伯伯不怪婆婆。聽說那邊作坊吵起來了,你要是看見東家,叫她趕忙過去看看?!?br/>
“嗯!”
她就是為了這事才梳頭的!
頭發(fā)梳好了。
萌萌邁著小碎步跑回家,將小矮桌端到路邊空地,又將筆墨紙硯都拿了出來。
村北道路還沒修得很平整,又有坡度,這些執(zhí)事坐的一輛大馬車,白牡丹和萌萌住的瓦房是回村中的必經(jīng)之路。
一行執(zhí)事給阿花筆齋的加入判死刑后,議論著剛才看見的貨物品質(zhì),一起離開,卻看見路邊有個小娃娃在認真習(xí)字。
小矮桌后,娃娃就那么矮矮的一團,穿著石榴色的衣裙,握筆架勢十足,還用一只小短手拂著衣袖,防止墨水沾到。
她的發(fā)型像個大蝴蝶一樣,襯得那烏溜溜的眼睛更可愛了。
這會兒,她神色專注,就算他們這幾個老頭子路過,發(fā)出這么響的議論聲,都沒有分心抬頭來看他們。
執(zhí)事們嘖嘖稱奇,好奇圍了過去。
這字橫平豎直,畢恭畢敬,這么小一丁點的孩子,居然會寫這么復(fù)雜的字。
“小家伙,你在寫什么呀?”
萌萌這才抬起頭來,回答這個爺爺:“莫曦月,這是我的名字~”
“看,看她手里拿的筆,真是太可愛了!”
被其中一個人提醒后,大家的目光才落到那小巧精美的毛筆上。
這么短的毛筆,還比平時見到的都要更細巧。
硯臺也小了一號,墨塊也是適合小孩子用的。
這幾個賣文房四寶的人起了興趣。
“莫曦月,你能把你手里的東西給我們看看嗎?”
“好噠,不過要等我寫完字哦!”
萌萌分心說著,慢吞吞地將月字的最后幾筆寫完,舒了口氣,然后才將毛筆遞給這幾個爺爺。
他們觀賞過后,越看越覺得小巧可愛。
“小家伙,這毛筆和小硯臺是從哪兒弄到的呀?真是太精致了?!?br/>
“你看那墨水,居然不會滴下來,這是狼毫嗎?”
“不是狼毫,是羊毫,應(yīng)該是刷了什么油,才染上的這顏色?!?br/>
“真是太厲害了!”
等他們驚嘆完,萌萌才找到說話的機會,響亮地說:“是阿娘給我做噠,她是白牡丹,毛筆作坊是阿娘開噠。造紙作坊是林叔叔開噠,現(xiàn)在也是阿娘在管著。叔叔和阿娘明年要成親啦~”
眾執(zhí)事:“……”
這關(guān)系太復(fù)雜了!
不過,不管這作坊東家跟那造紙作坊東家是什么關(guān)系,僅從這小號的文房四寶來看,作坊技術(shù)是達到入會要求的。
小的東西制作起來自然需要更細致的技術(shù)。
之所以會先來作坊,只是因為漠梧村更近,沒想到一開始看,就看到了漏水這一幕。
其實文房四寶商會的這些執(zhí)事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不會因為一點材料損壞,就拒絕賺錢的機會。
如果這個阿花筆齋提供的貨好,能賺到錢,他們何必跟錢過不去?
實在是負責(zé)招待的楊氏不善說辭,毫無魄力,而那些匠人們看起來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道怎么處理,才手忙腳亂。
“要不,咱再去筆齋看看?”
“不用了吧。如果他們做出來的東西優(yōu)劣參半,口碑還是會搞砸?!?br/>
“剛才是一場誤會,是我來遲了,請諸位寬恕則個。”
“阿娘!~~”
馬車停在不遠處,白牡丹跳下馬車,風(fēng)塵仆仆地跑到諸位執(zhí)事面前,對他們行了個禮。
萌萌的緩兵之計起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