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有,”我定定搖頭,譏諷道,“姐姐的消息竟這樣靈通,當時并沒幾個人在場,你居然也知道?!?br/>
她淡淡的笑“要想百戰(zhàn)百勝,自然要知己知彼,宮中哪里沒有我們的眼線呢,所以,婕妤娘娘,您若聰明,就別跟我們玩花招?!?br/>
我譏諷更濃,“放心吧,我哪里敢呢?!?br/>
阿諾站起身,“罷了,你切記小心她們姐妹罷,他可以毫不猶豫的將皇后丟去靜安宮,對這兩個女人卻肯忍的很呢?!?br/>
“這倒也不見得,”我不以為然,“皇上當年曾親眼看著皇后毒殺了一個叫芊兒的女子,卻還不是封她為后,一直隱忍到今天么?”
“什么?”阿諾頓時尖叫起來,她陡的沖到我跟前,一把薅住我的衣襟,“你,你剛才說什么?”
我嚇了一跳,頓時想到前幾日她因關雎宮而發(fā)狂,頓時心撲撲的狂跳,“沒,沒什么?”
“你說,他親眼看見皇后毒死了一個叫芊兒的?”阿諾雖激動,卻并沒有那日的癲狂,“你怎么知道的?快說,快說?!?br/>
“是,是他親口對皇后說的,我,我在邊上聽見的,”我不明白這芊兒和她有什么關系,不敢答,卻也不敢不答。
“他說,他是親眼看見的,卻不救,是不是?”阿諾顯然很在意這一點。
“咳,咳咳咳,”我被她緊拉著的衣襟直勒得喘不過氣來,遲疑著點頭,“他,他是這樣說的……,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阿諾手一松笑了起來,壓低著嗓子仰天嘶啞的叫,“歐陽芊兒,我只當你是他心尖尖上第一等寶貝之人,卻沒想到,他居然會任由你被人毒死,他親眼瞧著你被人毒人也不救你,哈哈,哈哈哈……,你又比我強多少……”
我在邊上又驚又怕的看著阿諾,直覺得心下驚雷陣陣,聽她的語氣,那歐陽芊兒分明是皇帝心頭一等一的人,可皇帝卻薄情如此,眼瞧著她被皇后下毒,卻救也不救……
這該是何等的心硬如鐵?
我直覺渾身冰涼!
阿諾轉過臉時,影影綽綽的燈籠映照下,她臉上滿滿的全是淚。她向我道,“為什么我們女人就這樣命苦?一片癡心換來的只是男人的無情拋棄,江山社稷皇權天下,就那么重要嗎?”
她話里的哀傷仿佛是刀,直刺得我心里生生的疼,耳邊卻有個清朗的聲音在說,“我只想找一個知我,懂我的人和我相攜相守一生……”
我怔怔的道,“也許,只是癡心錯付而已!”
“癡心錯付?”阿諾的眼淚落得更兇,她無聲的笑,“是了,是了,我和她都錯付了人,錯付了人……”
------------------------------
回到關雎宮,我怔怔的愣了半夜,直到天色微明時,放才睡去。
皇后被禁靜安宮后,皇貴妃楊雪成了真正的后宮之主。每日里原本給皇后的請安,便改為去永曦宮給楊雪請安。早上起床后,我簡單用了點早膳,便扶著銀蝶往永曦宮來。
永曦宮外,麗嬪張容華等都到了,見我齊齊見禮,口稱,“給婕妤娘娘請安?!?br/>
我微笑擺手,“眾位妹妹不必多禮,皇上雖下了旨,但到底冊封禮還未行過,大家只如往日般對我就好?!?br/>
麗嬪笑道,“婕妤娘娘太過謙了,皇上的圣旨下來,婕妤娘娘的位份已定,冊封禮等不過是個形式,哪里有什么不同呢。娘娘不在意,嬪妾等卻不能失了規(guī)矩?!?br/>
張容華等人便跟著點頭,“是啊是啊。”
這等阿諛奉承,若是在我初入宮時,我自是十分厭惡,然而此時此地,在我?guī)追灵愅醯钌匣貋砗螅俾犨@樣的話,我只覺暢快至極,我終于明白了人為什么要高高的站在眾人之上了,原來,俯視果然比仰望更讓人開心。
永曦宮中,慶妃坐在楊雪的邊上,姐妹二人正笑米米的說著什么,見我進去了,慶妃狠狠朝我瞪了一眼,將茶碗“咚”的放在桌上,轉過頭去不看我。
她這明顯的嫌惡讓我并不意外,她因了我,在生死關頭上走了一遭,恨我自是應該的。楊雪端著一宮之主的架子,倒沒說什么,只淡淡瞟了我一眼,道,“順婕妤來了?”
我縱有滿腔恨意,也只能摁耐住性子向她行禮,“給皇貴妃請安?!?br/>
她擺擺手,“罷了,坐罷,”轉頭向邊上的麗嬪笑道,“麗嬪妹妹今兒氣色倒好?!?br/>
她向來冷若冰霜,鮮有笑容對人,竟兒倒這樣客氣,麗嬪頓時受寵若驚,忙見禮,“謝娘娘惦記,嬪妾不像娘娘,日夜操勞后宮事宜,平日里吃吃睡睡的,氣色自然就好些,”說到這兒,她看看楊雪,“還請娘娘為皇上,為后宮眾姐妹多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要太過操勞才好?!?br/>
恭婕妤便在邊上笑,“哎喲,麗嬪妹妹如此細心體貼,倒叫本宮慚愧的很,眾姐妹也都羞死了吧?”
她這句話明擺著就是在諷刺麗嬪的阿諛奉承,麗嬪的臉上頓時紅漲起來,楊雪卻笑,“恭妹妹的嘴里幾時竟這樣鋒利了,倒叫本宮坐不住了呢?”
恭姐姐邊給楊雪請安,邊笑道,“嬪妾便是嘴里有刀子,也不敢對著娘娘使不是,嬪妾方才說的可是真心話呢?!?br/>
“罷了,你坐罷,”楊雪笑米米沒一點生氣的樣子,吩咐月芽道,“快將昨兒皇上賜的好茶沏一杯來,請你婕妤娘娘嘗嘗?!?br/>
月芽答應著,很快就端過茶來,笑道,“皇貴妃今兒還說,婕妤娘娘最愛這個,命奴婢包一包送去給娘娘呢,一會子娘娘便帶回去罷。”
楊雪便斥道,“放肆,你倒是會偷懶,還使喚起婕妤來了?”
恭婕妤將茶碗接過去,揭開蓋子聞了一聞,就笑,“是雪山銀芽,多謝皇貴妃惦記著了?!?br/>
眾妃便都圍過去說笑奉承,我硬是被晾在了那里。拿絹子拂一拂袖子,我施施然去我的位置上坐下,看看手邊的桌上,別說雪山銀芽,便白水也沒一杯,我心下只覺得好笑,將絹子在手里絞來絞去的玩著,也不管他。
我的位置在恭婕妤下首,和慶妃卻是對面,自我進門,她一直就冷著臉坐著,然而不知道為什么,我卻總覺得她似有意無意的看向我,我眨一眨眼,想要看清時,她卻又轉過頭去??粗蜅钛┙忝煤湍赖臉幼樱倚膬扔幸种撇蝗サ囊苫?,之前的事鬧得那么大,我不信楊雪不知道,如此,楊雪心下難道竟無半點芥蒂猜疑?
越想越覺得這對姐妹之間詭異,倒想得腦仁子疼,我揉一揉額角,繼續(xù)看向楊雪恭婕妤等人的說說笑笑。楊雪擺這一出,明顯的是在給我下馬威,后宮之中到底已是她一人獨大,便是眾妃不敢得罪我,當著她的面,卻更不敢得罪她,從頭到尾,沒一個人敢來和我說一句話。
好容易挨到楊雪終于說一聲,“本宮乏了,你們也退了吧。”
眾妃便都起身告退,我慢吞吞走出來,外面的太陽已是極高了,熱烈烈的曬的人難受,我扶了銀蝶正欲上轎,就見麗貴嬪在邊上低低的道,“娘娘,方才,皇貴妃著實過份呢?!?br/>
我看了她一眼,笑問道,“怎么說?”
她似不意我竟這樣問,一下便怔住了。我冷冷一笑,只覺深深不齒,扶著銀蝶的手上轎而去……
-----------------------------------
回到關雎宮,我因心里煩,便關了門不想見人,小七卻來回,“皇上傳娘娘乾華宮覲見?!?br/>
我頓覺頭皮一麻,自從太后命我伺候皇帝后,我便檀木手珠不離身,他日日聞著喚情香,對我依戀越來越深,雖然這是我要的結果,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每當看到他含情脈脈的眼光時,我便總要想到那日他和皇后說的,他親眼看著她毒殺了那個叫芊兒的女子……
他再深情,也不過如此!
他再咬著我的耳垂喃喃情話時,我先是覺得悲涼,再便是覺得反感,到得最后,便滿心都是厭棄,他每一次觸碰都只讓我覺得惡心和害怕,我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原因讓他居然任由心愛的女子被人毒死,但不管是什么樣的原因,在我的眼里,都不可原諒!
阿諾凄厲的聲音還在耳邊,她說,她們都錯付了……
是的,她們都錯付了,這世上不是沒有值得的男子,比如,清王!
想到清王,我心里就突的一跳,只覺得有一股細細的溫暖,從心頭慢慢的蔓延至全身,他幾番救我性命,他是宮中唯一一個對我全無敵意的人,有他在,我便覺得安心!
安心?
我突然嚇得一跳,幾時,我竟對他有了這樣的感覺?
小七在外面催,“娘娘……”
“哦,”我猛然回神,頓時臉上火辣辣的發(fā)漲,忙不迭對鏡子照了照,扶了一扶鬢邊的珠釵,便就起身,“走吧?!?br/>
皇帝并不在寢宮,將養(yǎng)了這些日子,他精神已大是好轉,便命將奏章都搬回御書房,開始親自問政,只礙于身子到底沒有大好,讓清王隨時在身邊侯著,繁雜些的事,都讓清王去辦。
趙大全徑直將我領進了御書房,皇帝見我到了,笑吟吟道,“汐兒,你來瞧瞧這個?!?br/>
當中的桌子上,一溜放著好幾個朱漆大木盤,盤中整整齊齊碼放著金線織錦的禮服,和珠環(huán)翠繞的鳳釵頭飾?;实鄣?,“內務府把你的品服做好了,你試一試,覺得哪里不妥的,再叫人改去。”
我只覺好笑,“讓內務府直接送去關雎宮就好啊,怎么卻送來這里,平白攪得皇上煩心。”
皇帝過來扶著我的肩膀,溫言道,“朕想早日看到你穿著婕妤禮服的樣子。”
我本就心煩,聽得此言只覺他甚是無聊,卻也不敢表露出來,只得低了頭做嬌羞狀,“皇上……”
“哈哈哈,”皇帝大笑,正要說什么時,就聽趙大全在外面回,“皇上,清王殿下求見?!?br/>
才聽到他的名字,我便覺一股血瞬間直沖到頭頂,心撲通通的跳得急?;实埸c頭,“宣?!?br/>
我忙屈膝行禮欲告退回避,他擺擺手,“老六不是外人,你也是常見的,不用回避了?!?br/>
“是,”我只覺心跳得更急,腿像灌了鉛般的挪不動,就那么怔怔的站著,看著清王進來,他先向皇帝見了禮,又向我問安,我深吸口氣,強讓自己平靜,“王爺不用多禮?!?br/>
皇帝道,“昨兒那事,怎么樣了?”
若自淡線。清王朝我看了一眼,見皇帝點點頭,他才道,“回皇上,臣弟依皇上的吩咐,親往五司衙門里去了,將案宗仔細的翻了一遍,沒發(fā)現什么不對?!?br/>
“你提神張大年,他怎么說?”
清王道,“張大年嘴巴很緊,臣弟未得皇上準許,不敢對他用刑?!?br/>
“嗯,”皇帝點點頭,“可以用刑,撿那種毀人意志卻只傷筋骨不傷五臟內腑的刑具,在他開口前,不可讓他死了?!?br/>
“是。”
皇帝便笑了,話鋒一轉,“昨兒母后問了欽天監(jiān),臘月十八是個好日子,母后定在那天讓你大婚,朕已經允了,明兒便頒旨?!?br/>
清王大驚,我在邊上亦只覺得心下狠狠一堵,就見清王急道,“皇兄,不用這么急,臣弟,臣弟……”VExN。
皇帝抬手止住他的話,“六弟糊涂,天家兒女的婚姻大事,向來以平衡朝中厲害為緊要。何況,這也并不耽誤你將來和自己喜歡的女子在一起,你只須和華清兒相敬如賓便罷,誰要你喜歡她了?”(艾瑪,貌似這一句和甄嬛傳里的某一段像了,罪過罪過。)
清王滿臉激憤不甘,他微微的轉一轉頭,目光恰恰落在我的臉上,分明有著火一樣的煎熬和痛楚。我才一怔時,他已經轉過頭去,對皇帝嘆道,“臣弟……謝主龍恩!”
他終于還是妥協了!
也由不得他不妥協,圣旨如山,抗旨者,死!
更何況皇帝拿朝中的平衡來相壓,若再不從,便是不忠不孝,他受不起。
他眼里的痛楚委屈看在我的眼里,仿佛是一把細細小小的刀子,在我的心上一點一點的滿滿割著,像是不怎么疼,卻又壓抑得我喘不過氣來……
----------------------------------------------
清王大婚的旨意第二天果然就頒了下來,金鑾殿上,清王一反之前的激烈反對,接旨后,便走到華丞相的面前口稱岳父,大禮而拜。華丞相之前雖為清王拒婚失了面子,此時見清王恭謙有禮,極是尊敬,不免面子里子全賺足了,當下哈哈大笑,雙手扶起,口中叫一聲“賢婿,”皆大歡喜!
大婚的日子定好,后面便是內務府馬不停蹄的準備,如此大事,按例太后和皇后都要負責過問的,但太后身子依舊不見大好,皇后被禁靜安宮,這樣的事,便落在了楊雪身上,偏楊雪卻來求見皇帝,道自己整日忙于后宮事務,又犯了頭疼,精神實在短缺。清王大婚乃是大喜事,亦關乎皇家的體面,她唯恐會出疏漏讓人笑話皇家沒有體統,力辭此事,要皇帝選其他人專心負責。
皇帝頭一回,便看見了我,點頭道,“如此,這件事就交順婕妤去盯著吧?!?br/>
我卻深不以為然,皇族大婚雖繁瑣,但大多是內務府按規(guī)制辦事,說是讓人負責,不過是瞧一瞧內務府準備的那些東西,盯著內務府的進度而已,并無太多事體,楊雪分明是借詞推脫,背后,不知藏著什么樣的居心?
可皇帝已經下了旨,我只得應一聲,“是?!?br/>
抬頭看楊雪時,卻見她臉上并無陰謀得逞的得意,相反,卻是兩眼微紅,分明,有哭過的痕跡……
------------------------------------------
才回到關雎宮,內務府的人便流水般的進來問詢請示清王的大婚事宜,我其實哪里懂這些,便讓他們先將皇族大婚的規(guī)矩先細細的說給我聽了,再讓銀蝶細細的記下,便按那本流水賬命他們逐一準備。皇族大婚上自是比我的冊封禮更繁瑣,這樣忙起來后,我竟將自己的冊封禮給忘了,還是銀蝶提醒我,三天后,是我被冊封的日子。
至此,我成了一宮主位,宮中妃嬪分為三等,娘娘,主子,小主,以三品以上的娘娘為最尊,六品以下的小主為最低,秀女入宮多只被封小主,許多人煎熬一輩子,也只掙到個主子,而我一年不到,便有最底下的小主,躍至最尊貴的娘娘,這在宮里,除了楊家姐妹,我是第三個傳奇。
阿諾后來笑說給我道,“你可知道宮里眾妃背地里都在罵你什么嗎?”
我笑,“自然是狐媚子在類?!?br/>
阿諾笑得咯咯響,“何止,更說他是中了邪,才被你這么個狐貍精給迷?。挥终f是你姐姐的陰魂使的祟,蒙住了他的心……”
我便怒,“我姐姐已經不在了,怎么她們居然還不肯放過一個死了的人么?”
“你也別生氣,她們啊,是嫉妒,”阿諾倒嘆息起來,“想當年別人說我時,比這難聽百倍的話都有呢,可是又怎么樣,我寒毛都不會掉一根,哈哈哈……”
【為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青鸞請求編輯將上架章節(jié)解禁了六章,共兩萬字,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