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彎村背山面河，從高空俯瞰就是個半島，扼守巴南山區(qū)鄉(xiāng)鎮(zhèn)通往長江的要道，所以自古就是富村，號稱小渝州。

    上午十點半，老郭騎著摩托車從村子東面進。

    楚燁一下就看到山腳的工地。

    轉(zhuǎn)眼間，摩托車來到工地前面兩層居民。

    樓房年代有點久，外表看起來陳舊，但依稀能看出來當年絕對是首屈一指。

    建筑外圍還有巴南縣鄉(xiāng)村民居罕見的圍墻，圍墻內(nèi)院子里還都硬化了，沿著圍墻還建了花圃，此時正是好時節(jié)，各色花朵爭相斗艷。

    院子大門沒關，老郭直接騎進院子。

    楚燁一下就注意到墻角的蘭花盆栽。

    蘭花葉片綠色如熒光，花朵猶如火焰般紅艷，花葉交相輝映，像極一尊名貴翡翠。

    楚燁嗅了下鼻子，還能聞到淡淡清香，心情頗為愉悅。

    “楚師傅，這就是個破花，沒什么好看的，柳半瞎應該在工地我們?nèi)フ宜伞！崩瞎蔚裟ν熊囪€匙說道。

    “它可是蘭花中名品翡翠，不好養(yǎng)，價格可不低。”楚燁說道。

    老郭不以為意道：“那也是花，過段時間就得死了，到時候跟一斤三毛錢的韭菜有什么兩樣。”

    楚燁無語。

    不僅是蘭花，一些名貴花草會被曬干，然后用石蠟、瓊脂玉等透明礦物材料制作成飾品，在古董圈可是極為受歡迎，哪怕歷史厚度不足，都能拿到高溢價。

    像是眼前這朵蘭花，樣態(tài)幾乎是翡翠蘭雕刻作品，體現(xiàn)著大自然鬼斧神工，經(jīng)過名匠之手制作成飾品，打底六位數(shù)，老郭竟看不上？

    “物件應該在樓里，你去找柳半瞎，我就不去在這里等你了?！背钫f道。

    老郭看‘穿’楚燁是想賞花，心里頗為不認可，有錢不賺看個屁的花，表面上恭恭敬敬道：“那就麻煩楚師傅稍等下，小弟去去就回來?！?br/>
    楚燁無聲點頭，背著麻袋走向蘭花盆栽所在的地方。

    蘭花主人很講究，還把卷簾門倒裝制作成可自動收縮的雨棚，下面是一塊半米高，兩平方米大的巖石馱著花盆。

    花盆是四角形長脖胖腹的青褐色瓷瓶，瓶口向外延伸，四個角各垂有銅圓環(huán)，可掛銅鈴等小器物。

    “二百年前渝州花間居，為花卉專門打造的花間四面玄鈴青瓶，市場價五千塊。”

    楚燁鑒定花瓶確定是真貨頗為驚喜，隨即把目光移向花瓶下的巖石。

    “果然不是普通花崗巖?！?br/>
    楚燁看著巖石心癢癢，把麻袋放地上，蹲在巖石邊左手做包月型貼在巖石上，拿出強光手電筒照射。

    好家伙，巖石竟是滇南緬北特產(chǎn)翡翠原石。

    賭石在隔壁滇省自古有之，如今更是出現(xiàn)大大小小市場，每天都有無數(shù)人揣著暴富美夢在市場上淘石。

    一般進入市場的，受限于物理空間，商家們都會進行初步切割，像是這么大塊原石，只有在物料市場可見，價格不好界定，如果有技術(shù)是真能賺到錢，不失為撿漏中的前排。

    楚燁移了個位置繼續(xù)拿手電筒觀察。

    門口。

    老郭陪著一位穿灰馬褂的銀發(fā)老人走進來，二人一見楚燁撅著屁股趴在巖石邊的樣子都愣了下。

    銀發(fā)老人就是蘭花主人柳半瞎。

    “楚師傅看來是真喜歡柳叔種的花?！崩瞎杆倩厣瘢铝胂瓜肫鸪顒幼鞔拄斱s人。

    柳半瞎沒有回應走過去。

    “怪哉，咋全扔這里呢？”

    楚燁看到巖石和墻之間瓷碎片，心思一下被轉(zhuǎn)移，嘴里嘀咕著，彎腰隨手拿起一塊用手電筒照探。

    柳半瞎見狀轉(zhuǎn)頭跟老郭做了噤聲的動作。

    老郭趕忙放慢腳步。

    “哦吼，是清嘉慶‘九龍民窯’燒制的粉彩鴛鴦大肚罐，如果是完整的，能賣個千八百，可惜碎成這鬼樣?！?br/>
    楚燁惋惜輕輕放下，又拿起一塊碎片鑒賞，看了幾眼后驚呼，“同是嘉慶時期，景德窯燒制的青花翎羽盆，由于對爐溫要求高，一爐豈能取二三，故而價格不低，后各種原因停產(chǎn)，如今市面存量不高，如是完整的，最少能要八千。”

    說完，楚燁長長嘆氣，拿著手電筒掃視碎瓷堆。

    全國大大小小窯口，周圍都會碎瓷片，所以有碎瓷堆不新鮮，但眼前這堆不一樣，不是工匠把不合格挑出來摔碎，而是合格品流入市場售賣，現(xiàn)在是被人摔碎。

    “敗家子啊?！背钜荒樞奶蹞u頭。

    “是呢?！绷胂乖诤蠓交氐馈?br/>
    “啊呀~嚇死人了。”

    楚燁被嚇一跳轉(zhuǎn)頭，見說話人頗有幾分神韻，便好奇地上下打量。

    柳半瞎也仔細觀察容貌。

    楚燁身上衣服是陳興兵弟弟的，加上這兩天趕路沾灰，所以看著跟在工地干活的人一樣，顯得破損陳舊。

    柳半瞎剛才光看背影了，以為二三十歲，沒想到是小娃娃，驚愕道：“比我大外孫都大不了幾歲，見識倒是不小?！?br/>
    “您便是柳師傅吧?！背铌P閉手電筒抱拳問候。

    柳半瞎點點頭，瞥了眼楚燁身后原石和墻壁縫隙，道：“那些碎片本想用做花圃的貼瓷，我見你也是個愛瓷之人，想要的話可以拿走?！?br/>
    瓷碎有很多用途，楚燁聞言心動，他很清楚像是柳半瞎這類成功的鏟地皮，是很摳門的，哪怕普通破碗都不會白送，所以并沒有表現(xiàn)喜悅。

    他轉(zhuǎn)頭打開手電筒照射縫隙里對著的瓷碎，道：“摔得太碎了，能使用方向不多，也就能拿來當學習材料呢?！?br/>
    這是在議價。

    柳半瞎頗為驚愕，撇頭看了眼身旁老郭，心想年紀大一輪不止，咋個差距那么大。

    老郭也是人精一枚，暗暗冷笑，楚燁要是不厲害，今日自己帶來做什么？

    柳半瞎把視線重新轉(zhuǎn)回楚燁身上，淡淡道：“小兄弟見識不錯，但還不夠全面?！?br/>
    這話是在逼楚燁先開價。

    楚燁思考著，如果自己先出價，那么主動權(quán)將被對方給抓住，價格將大大超過自己預期，可如果不出的話，對方會以此為由不讓見老郭看中的物件。

    這老狐貍……

    楚燁意識到，定是老郭過于興奮把不住嘴巴，讓柳半瞎抓住重要信息，設局一個沒有選擇的選擇，讓他花錢收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