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屋子蓋好后,陸家就要嫁孫女了,也沒哪個偷懶,每日悶頭認真干活,因此進度喜人。
季原要守孝,吃喝上有一些忌諱,青蘭便單獨做飯送去給他吃。
其余人吃的,則是陸青竹做的大鍋飯。
一個月時間,季原的新房便建好了,瞧著與陸青松他們的院子也沒什么大不一樣。
之后便是商量季原青蘭成親的事兒了。
“你爹活著的時候就想看你成親生子,雖然這邊屋子蓋好了,但我們的意思呢,你們就在大崗村你們家成親,也能讓你爹看看?!?br/>
陸老頭說完,季原便愣住了,陸家行事總是這么出人意料。
“到時候你從大崗村動身,來將青蘭接走,在你們家拜堂成親,再去帶青蘭見一見你爹,讓青蘭給你爹磕個頭,安他的心。”
季家做事敞亮,陸家也不會只索取不付出,自然會投桃報李。
陸老頭之前也同陸二哥陸二嫂商量過了,他們也都是同意的。
除了是孤兒這點值得人說道,季原的為人品行那是真的沒得說,將青蘭嫁給他,陸二哥陸三嫂都是很放心的。
“……多謝您,爺爺?!奔驹⑽⒌皖^,紅了眼眶,只覺得心口熱乎乎的。
雖然他又成了孤身一人,但很快他便會有自家的小家。
陸家長輩如此明事理,想必日后他也能很好的融入這樣溫暖的大家族中。
*
商定了婚期等一系列事宜后,季原便又回了大崗村。
開春后也要開始忙地里的活兒了,但再忙,曲芙蓉那里也得有個說法了。
在老太太詢問陸青柏之前,陸青竹就已經(jīng)將他私下詢問曲芙蓉的事情告訴過陸孫氏了。
如此,老太太心里也有了成算。再問陸青柏,很大程度上就是走個流程。
果然,老太太話還沒說完,陸青柏就不好意思了。
一個想娶、一個想嫁,這門婚事基本就沒什么懸疑了。
挑了了不怎么忙的好天氣,陸青竹將曲芙蓉請到了老宅。
家里其他人都去忙了,陸青竹也是半路從地里回來做飯,順便去請的人。
“陸奶奶?!鼻饺氐臍馍粗瘸跻姇r紅潤許多,可見她一個人住著,也挺開心。
甚至,已經(jīng)慢慢從過往的陰霾中走了出來。
老太太笑瞇瞇問道:“我能叫你芙蓉嗎?”
曲芙蓉微怔,很快便意識到什么,笑意更為明媚幾分:“當(dāng)然可以?!?br/>
“好。”老太太笑呵呵點頭:“芙蓉啊,在村里住的還習(xí)慣嗎?”
“挺好的,陸奶奶。”曲芙蓉感覺到老太太比之前更為親近的態(tài)度,也有心拉近彼此的關(guān)系,笑得很是燦爛。
“習(xí)慣就好。村里的日子呢,是比不上你從前的生活,但勝在清凈,沒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大家雖然罵歸罵、鬧歸鬧,但過去就是過去了。”
老太太的話意有所指,曲芙蓉一度懷疑自己想多了,但看著陸孫氏可親的笑臉,初見時陸青竹身上的種種又讓她確信,陸家可能真的是知道什么了。
曲芙蓉微微收斂笑意,看向老太太時更是不自覺皺起了眉頭:“陸奶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一些。”陸孫氏坦然承認,并笑著說道:“做人謹慎些總沒錯?!?br/>
這是承認去細查曲芙蓉的意思了。
但這就更顯得陸家不同了,曲芙蓉恍惚記起上次來陸家時,老太太的態(tài)度似乎已經(jīng)有所改變——難道那個時候陸家便知道了她身上的事?
曲芙蓉神色沉重,語氣卻很誠懇:“雖然很冒昧,但我還是想問問您,到底是從哪里知道那些事情的?”
老太太揣著手端坐:“你可能聽村里人說起過我大孫女的親事?!?br/>
回想起陸青竹身上的種種違和感,曲芙蓉點頭:“聽說過一些,只是我一直沒能見到人?!?br/>
她距離顧宅不愿,出了遠門便能看到,可從未看到過有人從那宅子里出來過,這就很離譜了。
曲芙蓉甚至一度懷疑那宅子,是不是根本沒住人?
否則怎么她連一次都遇不到?
“小顧不愛出門,你遇不到是正常的?!崩咸f道:“小顧家是京城的,你應(yīng)該是聽說過他的。羌族進犯那幾年,也是小顧領(lǐng)兵退敵的?!?br/>
“小、顧?”曲芙蓉面色微微一變,這個“顧”,該不會就是她知道的那個顧吧?
“我只聽說他年少時便離開京城,不知所蹤了。沒想到……”
沒想到,堂堂忠勇侯世子,竟離開了繁華的京城,默默無名般居住在這樣一個鄉(xiāng)野小山村。
更沒想到,他要娶的村姑,就是陸家的大孫女陸青竹。
如此,陸青竹身上的種種違和,曲芙蓉便都能找到出處了。
“如果是他,想要查我的事,倒是真的易如反掌。”曲芙蓉長出了口氣,揭開疑惑后,笑容便又回到了臉上:“陸奶奶,事情您都知道了,我便也不瞞你,我已經(jīng)自請出族了?!?br/>
“你爺爺是個老糊涂?!崩咸m沒說太過分的話,但那神情卻不如她的話那么留情面,嫌惡的表情一眼便能看清。
“我能理解,畢竟死人沒活人重要!我爹娘哥哥都已經(jīng)沒了,再追究也于事無補,還不如想想辦法培養(yǎng)堂哥堂弟們。”曲芙蓉面色冷淡,口中說著理解,眼底卻有恨意。
能理解,卻不能原諒,不能不恨!
“糊涂?。∧隳莻€大伯,不就是知道你爺爺怎么想的,才敢做出這么些事的?”老太太越說越生氣,甚至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也難怪老頭子年輕的時候就看不上你爺爺,他也不是老了才糊涂的,而是年輕的時候就不怎么樣!”
“我爹娘如今只剩下我這一個血脈,便是為了他們,我也不能和那些人同歸于盡?!?br/>
何況,同歸于盡哪有如今凄慘?
不能傳宗接代的男人,和不能下蛋的雞,有什么區(qū)別?
不用別人說什么,往后都不能生這一點,足夠他們自我折磨到死了。
“你的做法是對的,犯不著為了些下三濫的玩意毀了自己。”老太太親昵的握住曲芙蓉的手拍了拍,笑著道:“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小姑娘。”
“你和青柏的事兒呢,他也是愿意的。我呢,就是想再問問你,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