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劍眼睛睜開,看著潑在石在身上的水,不耐煩的開口道:“你們這是都不會自己動手嗎?要貴人動手給你們倒水?”
石在等人愕然。
陳圓圓開口笑道:“不妨事的,這本就是……”但是破劍從來不等陳圓圓把話説完,就道:“還愣著干什么?不知道去擦擦?”
陳圓圓心下一片冷笑,不再説話。
眾人坐在臨窗位子上,菜上齊了,連酒都上了一壺——盡管在巡邏的時候不能喝酒,但是氣氛還是沉悶,眾人都自己吃自己的,不再説話。
馬三幾個都是伶俐人,如何看不出來這其中有齷齪?
這陳圓圓不理破劍的臭臉,轉(zhuǎn)頭看窗子底下來來往往的眾人,不想又看到了那群蜀國劍門的劍客。
陳圓圓把他們的樣子努力的記在自己的腦子中,附帶著馬三前面解説。
突然,陳圓圓眉頭就是一鄒。
果然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
江湖是非多。
馬三前面説,很少有人敢于招惹這群殺神。
但是很少就不等于沒有。
只是説概率xiǎo。
但就是這么xiǎo概率的事件陳圓圓今天也就碰到了。
大街那頭走來一個年輕人。
説是年輕,其實還是比陳圓圓大,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稚氣未脫,也是麻布衣服,但是腰間卻纏著一根白色的綢子,背上背著的劍看起來和那些殺神的一個樣式。
只是腰間勾著一個酒葫蘆,眉眼之間是掩飾不住的惱意。
他走到這群人五十步遠的地方,伸開手,遙遙的擋在他們面前。
看到這一幕的破劍“呼”的站了起來,攀在窗子上認真觀察。
陳圓圓也在后面悄然的觀察。
那年輕人張開雙臂,意思很清楚,這條路,不通。
所以領(lǐng)頭的那個劍宗弟子停住了,抬起頭來,斗笠微微揚起。
年輕人的臉色很認真,絲毫不因為對方的身份名聲而退步。
“你都從蜀國千里跟到了這兒,到現(xiàn)在還是不放棄么?”領(lǐng)頭的劍宗弟子道。
年輕人昂起頭顱,説道:“一日劍宗不承認我的劍意,我便一日不放棄。”
“你的劍意導致了宗門連你師傅都不承認……執(zhí)著與此,又是如何?”劍宗領(lǐng)頭弟子對這個人表現(xiàn)出了難以想象的耐心。
但是看起來年輕人并不領(lǐng)情。
他還是執(zhí)著的,堅定地釘在路中間。
“我知道師兄你是劍宗首徒,今日,我斗膽只求一劍,一劍輸了,我死了便罷,但是只要我僥幸贏了一招,還望師兄為我?guī)煾负臀艺??!蹦贻p人倔強的説。
劍宗首徒看著他,很認真的。
年輕人也望著他,一絲不讓。
劍宗首徒終于笑了笑,説道:“你很好?!辈恢朗钦h志氣好還是耐心好,或者是膽子大。
他指了指自己隊伍里的一個人,説道:“他陪你?!?br/>
年輕人漲紅了臉皮,道:“師兄是覺得我不配和你過招么?”
他有著他的驕傲。
劍宗首徒搖了搖頭,眾人看不清楚他的臉面表情,但是所有的師兄弟竟然都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笑意。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饒是以他們的堅韌性情都覺得這不可思議,上次見到師兄笑是什么時候來著?三年前?十年前?
接著,劍宗首徒竟然很和藹的解釋了,説道:“我練的是殺人劍。出鞘見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br/>
“不管是你還是我,死了都太可惜,”他好像説著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沒意思的人,沒意思的事情太多——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死了,多可惜。”
“現(xiàn)在你的對手,十四歲出師,終日苦練基本劍法,偶有一日觀日出有所感,領(lǐng)悟劍勢,被師傅賜名,名號叫做思召?!?br/>
“思召。”年輕人笑,道:“好名字?!?br/>
劍宗首徒退了下去,那名叫思召的劍客走了上來。
那是一個瘦弱的人,骨架也不大。
年輕人行大禮,道:“劍宗,楊挺?!?br/>
思召還沒説話,那樓上的破劍倒是輕蔑的輕語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劍宗棄徒?!?br/>
陳圓圓心里一句作死還沒有想出來,一道劍光就襲了上來。
陳圓圓看過書生的暗器,但是那暗器沒有這道匹練千分之一的速度。
陳圓圓看過葉雄出手,一刀劈下,雄霸無邊,但是卻少了這劍光的君子氣概。
陳圓圓看過天邊的閃電,看過水里的劍魚,看過炫彩的極光。
但是現(xiàn)在看見了這劍光,陳圓圓覺得,閃電沒有這劍光的剛烈,劍魚沒有這一劍的流暢,極光沒有這一劍的奪目。
這一劍讓人覺得,這就是一劍。
這是一種很難説出來的感覺,有的人使出一劍,你會覺得啊,這把劍好快,啊,這把劍樣子好古樸,啊,這一劍一定可以殺死人。
但是,這一劍沒有讓人想真么多。
這就是一把劍,這就是遞出來的一劍。
純粹的感覺。
這一劍,超出了勢的范圍,隱隱進入了意的感覺。
這一劍,全勝之下的書生都抵擋不住,何況是破劍這么一個八品的武者?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響了起來。
陳圓圓等人都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的炫目,好像是diǎn燃了一座烽火臺。
閉的慢的,像是馬三一群人,眼眶中一瞬間就盈滿的淚水。
陳圓圓睜開了眼睛。
破劍還活著。
因為出劍的不是那個一出手就要分出生死的劍宗首徒,而是一直掛在隊伍后面的那個,在前面街上看了破劍一眼的人。
他手里拿的劍沒有開鋒。
是一把鈍劍。
但是就是這把鈍劍,把破劍手里的那把劍打成了渣渣——破劍的寶劍成了幾截子,安靜的躺在地上。
破劍的臉白的好像鬼一樣。
那劍客開了口,沙啞的好像是多少年沒有開過口一樣。
“就算那個人是棄徒,也不是你可以輕視的。”
“和劍宗相比,你算個什么東西?”
“和楊挺相比,你算個什么東西?”
“你只是一只只會聒噪的臭蟲而已。”
“記得以后別多話?!?br/>
聽了這話,破劍的臉皮就好像是變色龍一樣,不停地由紫變紅,由紅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