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掠過山嶺,光禿禿的灌木枝微微顫動著發(fā)出簌簌的響聲,一只土灰色的兔子突然蹦出來,警惕的往四周瞧了下,忽然一轉身,箭一樣的消失在茫茫山野里。
清歌擦了擦額頭的汗,看看前面矗立的高入云端的大山,不由升起一種無力感。
雖是集合了整個屯子的有生力量,卻也不過六十人之多。幾位長老又細細商量了一番,最后把這六十人分成了十二個小組,分別讓熟悉地形的獵人們帶隊,分開行事。只是這山實在是太大了,六十人入得深山便宛若幾滴水落入大海之中,竟是無絲毫影響。而且從分開來到現(xiàn)在,清歌這一組還沒碰到其他任何一個小組的成員!
“快點兒!”走在最前頭的董聚如不滿的瞪了一眼清歌,小聲咕噥道,“還真是沒用,才走了這么點兒路就喘成這樣!”
其他人也暗暗埋怨,這個江清歌還真是個累贅,要是待會兒碰見野人,不要說讓她上前廝殺,不拖大家的后腿就不錯了!看著倒也唇紅齒白,可不過是個沒用的空架子罷了!
“天也晌午了,我們先吃些東西吧!”江秋紅忙上前打圓場。
“江清歌——”一旁臉色憔悴的江大桂忽然大踏步走過來,直挺挺的攔在清歌前面。
江秋紅一愣,忙上前要勸,卻被董聚如故作無意的上前攔住,另一個老好人江紅香忙低了頭,只做沒看見。
“大桂——”江秋紅跺腳,這還沒見著野人影呢,自己就先杠上了!
清歌抄著手瞧著比自己高了將近一頭的江大桂,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正逼過來的江大桂心里忽然打了個突,貌似自己上回在江清歌手里吃了個大虧時,這娘們兒就是笑的這樣瘆人。
這樣想著竟是不敢再靠近。
“江清歌——”江大桂瞧了清歌半晌,終于開口,“俺是個粗人,若是從前得罪了你,俺現(xiàn)在給你賠罪了!”
嘴里說著,忽然俯身深深一揖。
“?。俊鼻甯鑷樍艘惶?,其他人也驚得眼珠子掉了一地。
“俺閨女今年還不到九歲!”江大桂卻不理眾人的反應,兀自低著頭,“再過一個月就是俺閨女的九歲生日,可眼瞅著,就這么找不著了——”
說到最后,江大桂竟是紅了眼圈。
本以為江大桂是來找自己晦氣的,沒想到卻說了這樣一番話。清歌一時有些無措,忙擺擺手,“大桂不要說了,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從前不過是誤會罷了,我們都沒必要放在心上?!?br/>
江大桂還是一躬到底,“謝謝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只要能找回俺閨女,俺就挨個給大家伙磕頭!”
“好了好了!”江秋紅臉上終于露出了些笑容,“咱們趕緊吃東西罷,吃完好趕緊接著找?!?br/>
看江大桂對清歌客氣的樣子,董聚如很是不忿,重重的哼了聲,自己拿了塊兒干糧,蹲到一邊兒的山石上大口吃了起來。
“清歌,給——”江秋紅把幾個人的武器歸攏好,遞了塊兒干糧過來。
“謝謝——”清歌把自己水囊里的水淋出來些灑在手上,方上前接過。
“呸!被趕出來的敗家子!以為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咽下了最后一口大餅的董聚如憤憤的低語。
江秋紅有些緊張的瞧了一眼清歌,這個大小姐的脾氣自己并不清楚,可看她上一回收拾大桂時的狠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里長也不知怎么想的,要把這兩個宿敵分到自己這一組?,F(xiàn)在倒好,那兩個人倒沒什么,看江清歌不順眼的卻又變成了董聚如。
董聚如也是個混人,要是一個紈绔一個混人真鬧起來,自己還真不知怎樣收場!
只是心里對江清歌的做派也有些瞧不上,都什么時候了,還這么窮講究做什么!
清歌卻是渾然沒放在心上的樣子,謝過江秋紅之后,便接過大餅,就著冷水香甜的吃了起來,對董聚如挑釁的話卻竟似絲毫沒聽見的樣子。
淋掉掌心處的迷藥,清歌心里不住冷笑,看這些人的意思,還真是把自己當成個擺設了。那江大桂突然來了這一手,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刹还芩齻兪裁匆馑?,自己只管以不變應萬變。
五個人很快的吃完干糧,到附近的山泉中灌滿水,又繼續(xù)往上面爬去。
又是兩三個時辰過去了,眼看著太陽就要下山了,可幾個人依然全無所獲,別說野人,就是野雞的影子也沒見著一個!
這樣漫無目的的找下去也不是辦法。清歌不由皺眉,這天要是真黑了,野人還好說,要是碰見一群饑餓的野獸,自己這幾個人可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秋紅姐?!鼻甯杩熳邘撞?,喘息著攆上江秋紅,“我們現(xiàn)在這樣不是辦法?!?br/>
“清歌的意思是——”江秋紅停下腳步。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咱們和其他小組最好合到一塊兒,最起碼也要互為犄角,互相照應。不然,不要說找孩子,就是我們自己——”
江秋紅一聽就明白了,作為一個優(yōu)秀的獵人,她深知,這個季節(jié)的野獸可是兇殘的很,而且大多是成群結隊,要想繼續(xù)搜索下去,清歌的意見卻是最為妥當。
“江清歌,你什么意思?”江大桂尚未開口反對,董聚如卻已是跳了出來,梗著脖子沖著清歌吼道,“你算是個什么東西!我大桂姐剛才對你那么低三下四,你明明已經答應了,還這么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合著不是你自己的孩子!”
看董聚如一再對自己口出惡言,清歌不由大怒,江秋紅一看勢頭不對,忙上前攔住,搶先對董聚如吼道:“聚如!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你胡吣什么!”
又招呼其他兩人道,“大桂和紅香也過來,我們一起商量下,到底怎么做才好。”
“有什么好商量的?”董聚如惡狠狠的瞪了清歌一眼,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道,“江秋紅你想抱治玉貴家大小姐的粗腿你盡管抱去!我董聚如雖不姓江,可我是女人,而且還是有血性的女人!那野人殺了我姐姐,這仇我一定要報!你們怕,你們就躲著,我一個人去!我自己也能殺了那野人,把孩子們救回來!”
說著,彎腰撿起自己的大刀氣沖沖的就向山上跑去。
“聚如——”江大桂神情復雜的看了看江秋紅三個,忙大踏步趕了上去。
“聚如!大桂!”江秋紅氣得跺腳,這個時候是任性的時候嗎!要是此時碰見那野人或成群結隊的野獸,大家分開,無疑會死的更快!
“清歌紅香,我們也別停了,快追上去瞧瞧。”江秋紅嘆了口氣,趕緊囑咐二人。
三人無奈,只得各自拿了武器追了上去。
山林蒼茫,暮色四合,三個人順著兩人的方向一路追趕,卻不知為何,始終看不到人影。
“聚如,大桂——”江秋紅邊走邊喊,心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上。
“秋紅,怎么辦?”江紅香一向膽小,看到周圍黑魆魆的仿若鬼怪的林木,幾乎要哭出來。
“秋紅姐,我們不能再沒頭蒼蠅一樣的亂轉了?!鼻甯杞凶∵€想往上爬的江秋紅,“咱們必須先和其他小隊匯合?!?br/>
“這兩個人,哎!”江秋紅一跺腳,不過這么一會兒,竟就沒了兩人的影子,“也好,我們先停一停,實在不行的話,我們也只能退出去先找到其他人再說。”
“秋紅,你們快過來!”秋紅話音剛落,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傳來,只是聲調卻是說不出的詭異。
“大桂?”江秋紅大吃一驚,“清歌,紅香,是大桂,好像發(fā)現(xiàn)什么了!”說完,拔足就往發(fā)出聲音的地方跑去。
果然,幾個人在密林中跑了一段兒,一轉彎,就看見了江大桂。
“大桂,發(fā)現(xiàn)什么了?怎么就你自己,聚如呢?”江秋紅不住的往四周看,可就是不見董聚如的影子。
“我也不知道?!苯蠊鸨砬轶@懼,“我本是追著聚如過來的,可是剛一轉彎,就聽見她尖叫了一聲,等我跑過來,卻不見了聚如,只是看到了這個——”
說著往腳下一指,幾個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都是倒抽了一口涼氣,枯黃的草地上,印著兩個清晰的碩大的腳印,那腳印極象人的腳,卻比人的腳要大得多,更奇怪的是,最前面還有一溜五個排成一排的小坑,竟是和山林中那些野獸的爪印相仿。
“野人?!”幾個人腦子里都升起一個恐怖的念頭,難道聚如是被野人抓走了?!
那野人竟是厲害到了這個地步嗎?竟不過這片刻之間,就能把孔武有力的董聚如給悄無聲息的擄掠而去!若真是那樣的話,自己這幾個人恐怕兇多吉少。
“大桂,我們得趁那野人沒發(fā)現(xiàn),趕快離開,去叫其他小隊的人過來!”江秋紅迅速做出決斷。
話音剛落,一陣古怪的“桀桀咕咕”聲忽然傳入幾個人的耳朵,四人抬頭,前方赫然是一個恐怖的高大人影——尋常女子身高頂多九尺,而眼前這個怪物卻足足丈二還不止,一頭糾結的分不清什么顏色的頭發(fā)覆蓋著整張臉頰,卻遮不住里面發(fā)出瑩瑩綠光的一雙鬼魅似的眼睛,更可怖的是,那東西嘴角處竟還生出兩只長長的獠牙,凄寒的夜色中閃爍著冷冷的森然白光。
“野,野人——”江紅香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兒一頭栽倒。
那野人又發(fā)出桀桀咕咕的一陣怪聲,突然作勢就要朝幾個人沖過來!
“我們分開跑!跑出去的趕緊找人來!”江大桂突發(fā)一聲喊,一把抓住清歌的手掉頭就跑。另一邊江秋紅則拉住江紅香,也沒命的向著相反的方向開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