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樂子的回答很干脆：“不想！”

    破鼓一腦袋官司，不解地道：“為什么！”

    居然有人不想學(xué)功夫這人如果不是我爸爸，準(zhǔn)是有病吧！

    小樂子指著香味的來源說：“我餓了！我要吃雞！”

    破鼓聽聞此言，二話不說，沖人堆里搶過一只烤雞就跑。

    由于事發(fā)突然，那堆人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時候和尚也變得這般瘋狂！有人還好心提醒他：“哎，那和尚，剛烤上，還沒熟呢！”

    破鼓完全不理會，徑直來到小樂子面前，舉起那只雞，說道：“吃吧！”

    小樂子看著那只九生一熟的雞，只見它大腿豐腴細(xì)嫩，頸子光白修長，尤其是雞頭上的那雙米黃sè的小雞眼炯炯有神，再加上肚子上血肉模糊的那一團(tuán)！哎呀，我可憐的心肝脾肺腎還有大腰子啊，完全是受不了！

    小樂子艱難地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將目光從那只雞身上移開目光，控制住，然后說：“突然我又不餓了！”

    破鼓立即接口問：“那可以練功了嗎？”

    小樂子再次直接拒絕：“不要！”

    破鼓很受傷：“為什么！”

    小樂子也很無奈，是啊，為什么！為什么要學(xué)武功！為什么要教我！為什么要叫我爸爸！一切都是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沒想到，破鼓想了想，好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然后他說：“爸爸，你必須跟我學(xué)武功！”

    小樂子：“我必須不跟你學(xué)！”

    破鼓：“那你給個痛快話，怎么樣才能學(xué)功夫！”

    小樂子：“怎么樣都不行！”，然后，說到這里，小樂子看見了破鼓手里那只死不瞑目的雞，這時候破鼓因?yàn)樾纷拥囊辉倬芙^手中用力，攥的那雞血水滴滴答答，然后腦中靈機(jī)一動，他說：“除非，除非你把你手里這只雞吃了！”

    破鼓用了好幾秒中才反應(yīng)過來小樂子是什么意思，你真是我親爹?。∨e起那只雞到眼前，細(xì)細(xì)打量，心里在做著劇烈的斗爭！

    破鼓今年六十三了，自八歲開始出家，五十五年了，不沾任何葷腥，嚴(yán)守佛家戒律。八歲之后，從未犯戒。再說一句，出身貧賤，八歲之前，沒吃過雞肉，或者說沒吃過幾回肉！

    五十五年的道行，佛家的戒律早已經(jīng)刻進(jìn)了骨子里。就算如今腦袋不靈光了，錯認(rèn)小樂子成自己老爹，可心中還是潛意識地存在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線！

    究竟該何去何從？

    想了很久，終于，深吸一口氣，舉起了那只雞，送到了嘴邊，心里猛一驚，那股氣就泄了，然后長嘆一口氣！

    然后再想，又是深吸氣，泄氣，嘆氣！

    然后再來！

    如此幾番之后，小樂子看不下去了，道：“算了，如果不行，就別勉強(qiáng)了！”

    就是這一句話，卻幫助破鼓下定了決心，我是和尚，你也不能說我不行，佛祖在上，人要爭口氣，我能行！歐耶！

    然后，破鼓不再吸氣，直接舉起那只雞到嘴邊張開滿口慘白的牙齒，在血水吱吱中大嚼大咬！一邊吃，一邊流淚，一邊吞嚼，一邊憋氣！不能回味，不能倒退，只能勇往直前，人生沒有反芻的機(jī)會，再來一次便是永遠(yuǎn)地潰敗！破鼓，你還要潰敗多少次！臨事對自己都縮頭還能希望你什么！

    對不起，我沒有選擇！不是對不起佛祖，而是對不起自己！

    鮮雞肉，冒血水，硬骨頭，白筋紫肝，還有雞冠雞喙，一樣不剩，全部吞下，到最后，甚至還舔了舔手上的殘?jiān)?，裝作意猶未盡！如果不看那臉上的淚水，我都要相信這是真的在享受了！

    破鼓，你牛，你贏了！

    一片寂靜中，周圍人都在喉頭抽動，替他狂咽口水！還有什么話可說，不能理解，但是絕對佩服，哥們，真有你的！

    服了！

    破鼓拍了拍自己的微微鼓起的肚子，看著小樂子，眼神傳遞一切，說：“爸爸！”

    小樂子木然地回應(yīng)：“嗯！”

    得到小樂子的允可之后，然后破鼓立馬彎腰，一手捂住嘴，一手捂住肚子，像一只跳蝦一樣曲著臃腫的身體，四處急躥，眼神急切！在命絕一線的最后一剎那，終于看見了一個人頭頂戴著的草帽，拼死跑過去揭下來，然后開始狂吐！眼淚和著鼻涕，血水并著酸湯，肉漿泥混著脆骨頭，噴薄而出，窒息的感覺，人為什么要活著！

    如果你能仔細(xì)看的話，在那堆物事中，會發(fā)現(xiàn)一顆雞頭仍舊完整著混在其中，甚至雞頭上的那雙眼還是完整著，炯炯有神著，死不瞑目著，仰望星空著。

    借我借我一雙慧眼吧，讓我把這紛擾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其實(shí)你這又是何苦呢！

    破鼓搜腸刮肚，連苦膽都要吐出來了，歷時很久，終于覺得吐干凈的時候，直起腰來，捧著那帽殼里的東西，徑直向小樂子走來！

    小樂子：“你你，你，你干什么？別亂來啊，我是你爸爸！”

    破鼓恭敬地說：“爸爸！”

    小樂子心砰砰跳著：“別鬧了，我要學(xué)武功！”

    破鼓臉上終于現(xiàn)出勝利的笑容：“爸爸，你看，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小樂子扭過頭去，閉住氣息，喊道：“我不看，不看！拿走，趕快拿走！”

    破鼓將那堆東西挪開，帶著壞笑道：“爸爸，我給你留著，等你想吃的時候，再拿給你！”

    小樂子急切地岔開話題：“咱們抓緊時間吧，我要學(xué)武功！”

    破鼓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的寶貝，還跑過去對帽子的主人再次致歉，說將來還會把帽子還回去，誰還敢要?。樀媚侨?，臉sè鐵青，一句話不說。

    終于，破鼓回來，看著小樂子，一臉嚴(yán)肅地說：“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武功傳于達(dá)摩祖師，因達(dá)摩心經(jīng)而開立！心經(jīng)云：我佛護(hù)持，舍此身心，得愿力一往而無回，行一切世路，抵彼岸光明所?！?br/>
    小樂子：“嗯?！?br/>
    破鼓接著道：“根據(jù)少林規(guī)矩，非本門弟子不能外授。雖然你是我爸爸，也不能徇私，所以現(xiàn)在我代表本門列祖列宗，正式收你為徒！從此之后，你既是我爸爸，也是我徒弟！現(xiàn)在為師賜你法號：鋤禾。希望你能體諒為師的良苦用心?！?br/>
    小樂子：“嗯嗯！”

    破鼓：“好，鋤禾，現(xiàn)在為師傳授你少林無上神功——十八式少林長拳！”

    這一刻終于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