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的半夜,不對,應(yīng)該是大年初六的凌晨,被丟在醫(yī)院門口的陸十一抬頭看了會兒天,確定自己已經(jīng)不會再辦什么痛哭流涕的丟人事兒后,吸吸鼻子,大步朝前,去找地圖上顯示的一個最近的24小時便利店。
十五分鐘后,吃著熱乎泡面的陸十一對這個美好的時代充滿了感激,手機支付不僅讓她順利吃上了泡面,吃飽喝足之后,還能用手機叫輛車。
只是,夏晨還在老家過年沒回來,不能去葉北那,不知道怎么跟爺爺解釋,所以也不能回家,她呆愣愣的手機,發(fā)現(xiàn)自己要么大半夜的去公司,要么,去找陸一鳴。
經(jīng)過一番掙扎后,她加了輛滴滴直奔公司,那里有空調(diào),她可以在椅子上暖暖和和的過一晚。
不過,想象總是美好的,到公司兩分鐘后,她被自己一身黏黏糊糊的奶油以及那股子不好描述的氣味打敗了。
然后,被風(fēng)風(fēng)火火趕到的陸一鳴撿回了家。
站在陸一鳴家的客廳,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沒有打擾你跟某人的約會吧?”
“某人是誰?”陸一鳴黑著半張臉,聲音也是難得的冷冷的。
“我哪知道。”陸十一努努唇,“給我找身衣服,我得洗洗。”她說著悶頭想把手臂的吊帶解開,結(jié)果鼓搗半天感覺有些難度,只能抬頭向陸先生求助。
陸一鳴皺眉,“你在我這住著,先不要回去,明天我去給你買衣服?!彼懸圾Q的妹妹是被人說扔就扔出來的嗎?開玩笑。
“明天晚上晨兒就回來了,我可以搬到她那去住?!标懯秽洁洁爨斓母艘痪洌岸?,這種時候你不該先替你的好兄弟說幾句話嗎?”
“我是安沐陽的兄弟之前,先得是你的哥哥?!标懸圾Q瞪她,“楊雅茹是不是一直都欺負(fù)你?”
“天底下哪有一點問題沒有的婆媳關(guān)系?等你將來有媳婦了你就知道了?!标懯徊灰詾橐狻?br/>
陸一鳴看她狼狽的樣子不想跟她斗嘴。
他查了酒店的監(jiān)控,是兩個孩子打鬧的時候不小心撞了梯子,只能說是禍不單行了。
“你這樣自己能洗澡嗎?”陸十一想了想,“我可以找個人過來幫忙?!?br/>
“算了,你的那些鶯鶯燕燕我可使喚不起!”陸十一撇嘴。
“是護工好嗎?”他白她一眼,輕輕把她的胳膊放下,“確定能行?”
陸十一扯了扯衣服,“嗯,你給我來把剪子,再把干凈衣服給我就成了?!?br/>
她從小就崇拜楊過,一條胳膊還能練就蓋世神功,現(xiàn)在想想,越發(fā)的崇拜他了,一條胳膊,真是各種不方便。
陸十一在浴室直接把套頭衫剪了,才得以從衣服的束縛中解脫出來,哎,真是狼狽啊。
站在蓮蓬頭下,溫潤的水流從背上傾瀉而下,她閉著眼感受著水的溫柔,才猛然感覺到心悸般的疼痛。
她有些累了,想逃。
第二天,陸十一迷迷糊糊從房間里走出來準(zhǔn)備去解決一下內(nèi)急,恍惚覺得沙發(fā)上的人有點眼熟,她十分著急,也就沒多想,等坐到馬桶上,才回過味來。
剛才那個在沙發(fā)上的人應(yīng)該是安沐陽,陸一鳴這個叛徒,還說讓她玩幾天失蹤呢,真是靠不住的豬隊友。
陸十一提了褲子出去,安沐陽正扭頭看她。
她打個哈欠,假裝沒看見,徑自回了客房。
安沐陽起身要去追,卻被陸一鳴拽住,“你半夜把她一個人仍在那,現(xiàn)在知道著急了?”
“我昨天晚上也著急,回去找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在了,打電話又不接,還關(guān)機!是不是你關(guān)的機?”
“是我提醒她關(guān)的。”陸一鳴看他來氣,“再有下次,你看我還會不會打電話給你?!?br/>
陸十一趴在床上,外面的說話聲她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但安沐陽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總不能一直裝死,而且現(xiàn)在她也沒有跟他裝死的心情。
她費勁兒的拱著屁股坐起來,“我之前也惡補了幾個大媽劇,覺得那些生把兩口子給攪合散的婆婆都是極品,基本上是高于生活的存在?!?br/>
“現(xiàn)在我不得不認(rèn)命,你媽也是個極品,雖然她一直都對我很好,我這么說她有點不像話。”陸十一微微垂下眸子,“人家都說婆婆和兒媳婦搶的是一個男人,我對這件事沒興趣,你跟你媽溝通好,她要是瞅我來氣,我可以離開?!?br/>
反正她家產(chǎn)也不想要了,留在安沐陽身邊也沒什么大用了。
她心中負(fù)氣,看都不想再看他。
“我媽不是沖你,她昨天給我打電話打聽你的情況,今天還說給你煲了豬骨湯?!卑层尻枔P手拍在她雞窩一般的頭發(fā)上,“都是我不好,不該跟你置氣,回家吧?!?br/>
安沐陽見她不為所動,壓低了聲音繼續(xù)說:“雖然陸一鳴是你哥,但你也不能讓他給你洗澡吧?你這條胳膊雖然是給接上了,那也得養(yǎng)幾天,回家讓我伺候你多好。”
不得不說,安沐陽話多起來,真是有點讓人煩,尤其是還配上二比青年的表情。
你如現(xiàn)在,陸十一都佩服他的眼皮子了,眨巴了這么半天都沒抽筋,是神經(jīng)線有多長?
她這注意力已轉(zhuǎn)移,就忘了自己要保持生氣的表情,直到安沐陽傻乎乎的笑著說“你笑啦”,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最終,“回娘家”住幾天的計劃作罷,她被安沐陽接走了,還很沒出息的喝了楊雅茹做的骨頭湯。
等到她和夏晨坐在一起喝咖啡,已經(jīng)是一周之后的事兒。
夏晨聽完這一段,當(dāng)即翻個白眼,“丫頭,你就長點心吧!”
“算了,離婚那么麻煩,又不是安沐陽對我不好。”陸十一攪合著眼前的焦糖瑪奇朵。
“哼,是對你挺好的,所以大半夜把你扔在醫(yī)院門口。”夏晨繼續(xù)翻白眼。
陸十一嘿嘿傻樂,她說的她心里都清楚,可清楚又怎么樣呢?
結(jié)婚之后再意識到閃婚的可怕,她只能什么都不想,因為想多了就會讓自己更加難以釋懷,長命百歲的人肯定都懂難得糊涂的道理。
她能做的就是盡量不要跟楊雅茹見面,包括每周回去吃飯這種事也是一推再推。
她和安沐陽之間保持著一種不用言說的默契,那就是楊雅茹這個梗,他們都不提,疙瘩在那好像也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楊雅茹找到了陸十一的公司,也就是之前陸一鳴的那個手游公司,悠游。
“媽,你怎么來了?”陸十一看著她出現(xiàn)在自己的辦公室,多少有些惶恐。
這是她陸十一的地盤沒錯,可她也不能做什么殺人滅口的溝當(dāng),說不定等會兒受了氣還得為了面子忍著。
她做好了吐血的準(zhǔn)備,沒想到楊雅茹深情款款的望著她,眼窩子里竟然開始轉(zhuǎn)淚花。
“媽……您這是怎么了?”她抽紙巾給她,越發(fā)惶恐。
給眼睛吹沙子這種事兒她不擅長,她只適合給人家往眼睛里倒沙子,所以陸十一是著實有些為難。
“十一啊,你是不是討厭我了?”楊雅茹抓著陸十一的手,一時間老淚縱|橫,“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壞婆婆?”
“媽……”陸十一囧囧有神地瞧著自家婆婆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樣子,心也跟著軟了。
安沐陽說得沒錯,她不過就是個婚姻有些失敗的普通女人罷了,現(xiàn)在身邊只剩下一個兒子,兒媳婦又有可能是情敵的女兒,更更關(guān)鍵的是,她心中所謂的情敵,還是她結(jié)交了半輩子的好姐妹。
這應(yīng)該是被拋棄和被背叛兩種感情的交織吧。
“您想多了,從小您就對我那么好,我怎么會討厭您呢?我是最近真的工作太忙才沒有回家吃飯,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就和沐陽回去一趟?”
“好,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你了。”楊雅茹倒是也知說,這么一句允諾,就讓她心滿意足的笑了。
陸十一看著楊雅茹離開,不得不給她男人打了個電話報告,畢竟他媽都來跟她哭訴了,她也不好無動于衷不是?
晚飯的事兒就這么定下了,盡管她還是十分抵觸,甚至想知道自己這個難纏的婆婆是不是又在出什么別的幺蛾子。
不過,什么都沒發(fā)生,婆婆的心情極好,因為很長時間沒回國的公公在家。
安毅成從國外回來帶了不少禮物,還有趙琳的消息。
算起來,十一已經(jīng)很久沒有跟媽媽視頻了,聽他說媽媽現(xiàn)在生活得很好,也安心不少,不過,她關(guān)注的是婆婆的臉色,所以見公公說起來沒完沒了,不得不找各種借口打斷。
比如,最近有什么好看的腦殘綜藝節(jié)目啊,比如,要不要周末一起去打高爾夫之類。
但安毅成顯然沒看出她的心思,說完她媽的現(xiàn)狀又開始憶當(dāng)年,說起大學(xué)時代的各種事兒,好漢還不提當(dāng)年勇呢,況且他這表情,就算陸十一再傻也看出問題了。
當(dāng)然,最大的問題還是自家婆婆越來越青的臉色。
她趕緊給安毅成夾了一大筷子菜,“爸,吃飯,老祖宗說食不言寢不語,您多吃點,吃飽了再說。”
她說著給安沐陽甩眼色,他倒是沒事兒人一樣,該怎么樣怎么樣,不知道是不想摻和還是懶得摻和。
“你不知道,你媽年輕的時候可真是風(fēng)華絕代,那時候我們學(xué)?;@球隊的人,好幾個因為你媽私底下決斗,哈哈,真是這些青澀的時光啊?!?br/>
“你當(dāng)年輸給陸啟凡是不是特別遺憾?”楊雅茹終于聽不下去了,“孩子們也都在這,你干脆把心里想得那些齷齪事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