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下午時分,我哄了顧子簫在午睡,自己也準備小憩一會。
剛躺下就接到了方姨打來的電話,說顧笙出事了,讓我趕緊到公婆那里一趟。
我問怎么了。
她說:“史蒂文撕了顧笙的畫,又推了顧笙一把,金毛護主心切,直接把史蒂文給咬了。史蒂文的姐姐薇薇安就拿花瓶砸破了金毛的頭,流了一地的血……然后薇薇安說,生氣的顧笙為了報仇,就把史蒂文從樓梯上推了下去,現(xiàn)在史蒂文也在醫(yī)院里……”
聽完我就明白了。
大約就是幾個熊孩子爭執(zhí)惹出來的禍。
“現(xiàn)在都在醫(yī)院嗎?”
方姨道:“沒,太太和顧笙一起把金毛送到了寵物醫(yī)院,老爺子和大少就陪那姑奶奶母女把兒子送去了醫(yī)院?!?br/>
“傷得怎么樣?”
“聽說腿骨折了,頭也破了,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病床上嗷嗷叫,要討公道呢?!?br/>
“我是說,金毛傷得怎么樣了?!?br/>
我可沒有那閑工夫去管老妖婆和她的熊孩子。
方姨大概是被我的話給弄愣了,緩了一會兒才回道:“挺嚴重的,那個魚缸也不薄,砸到狗的頭上,直接就倒在地上了,聽說那薇薇安還踩著高跟鞋狠狠踹了狗狗的肚子幾下,也流了很多血,抱上車的時候就抽搐著快沒氣了?!?br/>
“這么狠?”
還是小孩嗎?
是了。
那薇薇安可是已經(jīng)十八歲了,個高滿臉雀斑,一臉戾氣,看著就不是個溫順的女孩子。
顧笙平日里就不愛說話,只喜歡呆在自己的房間里畫畫,偶爾和金毛玩玩。
她的畫作里,最多的就是金毛了。
對于她來說,金毛無異于唯一的伙伴。
這老妖婆的兩個孩子,真是讓人厭煩。
我對方姨說:“既然那邊有爸跟著,那就讓他們處理。我去寵物醫(yī)院看看?!?br/>
最好的小伙伴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顧笙這個孩子,心里頭肯定難過極了。
她本來就早慧,真的很擔心會因此作出什么傷害自己的事情來。
我連忙開了車急匆匆地趕到了寵物醫(yī)院。
剛進門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顧媽媽和顧笙。
顧笙的眼睛已經(jīng)哭紅腫了。
顧媽媽也是垂頭喪氣,想安撫顧笙,自己先難過起來了。
畢竟金毛乖順,在這邊已經(jīng)住了那么長時間了,有了感情,沒了的話都會忍不住難過的。
婆婆見我來,就對我說:“金毛頭受傷很嚴重,醫(yī)生說救不會來了,笙笙很難過,你過去安慰一下,我可能要去醫(yī)院那邊看一下。畢竟是她兒子被咱們笙笙給從樓梯上推下去了。”
“大家都看見了嗎?”
婆婆被我這么一問,有些詫異地看著我,“怎么這么說?”
“媽,很多事情不是憑一兩句話就可以下定論的,更何況發(fā)生這些事情的時候只有他們?nèi)齻€孩子在場,一個大人都沒有,薇薇安和史蒂文是姐弟,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說辭。顧笙什么性子你也清楚,像是那種會無事生非的嗎?”
我的婆婆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這件事情我會好好處理的,也不會讓笙笙受著那么大的委屈。”
“嗯?!?br/>
告別了顧媽媽后,我轉(zhuǎn)頭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顧笙。
她很難過,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傷心的感覺,絞著手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走到了她面前,慢慢地蹲下身,抓緊了她的小手,輕聲道:“笙笙,抬頭看看我?!?br/>
她很聽話,抬起頭看著我。
一雙眼睛已經(jīng)哭得很腫了。
她很堅強又倔強,哭的時候控制不住聲音就咬住自己的唇瓣,都咬出了齒痕。
我連忙摸著她的額頭,也忍不住哽咽了,“別傷害自己好嗎?笙笙,這不是你的錯?!?br/>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能把它抱住就好了。喬阿姨,我沒有抱住它,沒有擋住薇薇安,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傷害它?!?br/>
“你盡力了。你還那么小,你看史蒂文和薇薇安,他們兩個都比你高大那么多,力氣也那么大,那么兇,他們想要欺負你,你能有什么辦法呢?金毛它會很開心的,因為它保護了自己的主人?!?br/>
“笙笙,失去并不代表忘記。就算金毛沒了,它也一直在你的心里頭。只要你記得它,它就還有存在的意義?!?br/>
我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聽懂我說的這些話。
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太難過。
金毛死了,沒辦法復活,但是人總是要活下去的。
“喬阿姨,我想要見毛毛最后一眼,可以嗎?”
“那你可以忍住不哭嗎?你看你的眼睛都已經(jīng)腫了……在哭下去,可能就真的沒辦法再見金毛了?!?br/>
她哽咽著,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不發(fā)出聲音,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說:“我……我忍得住的,喬阿姨,我要再見一眼毛毛……”
“我想跟它道別……”
這是小女孩最后的祈求了。
我沒辦法拒絕,就跟寵物醫(yī)生說了之后,對方幫金毛整理了一下遺體,我就帶著她進去了。
金毛躺在手術臺上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聲息。
從出事到送過來搶救,也不過短短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這只可愛又溫暖的小家伙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顧笙很遵守自己的諾言。
她很難過,但是沒有在里頭哭出來。
她愛憐地撫摸著金毛的遺體,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別。
什么話也沒有說。
不過兩分鐘,她就轉(zhuǎn)身撲進了我的懷里,嚎啕大哭起來。
我安撫了她許久,才去處理金毛的尸體。
在讓醫(yī)生帶去火葬之前,我讓醫(yī)生在它的身上取下了尾巴上的毛發(fā),裝進盒子里帶了回去。
離開寵物醫(yī)院的時候,顧笙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問她想不想再養(yǎng)一只金毛。
她搖頭說不想,再養(yǎng)一只也不是原來的那一只了。
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執(zhí)著。
看到她難過的樣子,我也萌生出不想讓顧子簫養(yǎng)任何小動物的念頭。
萬一沒了,真的會很難過很難過……
“你先把笙笙帶到你那邊住幾天吧。這些日子就不要過來了,也不要讓顧新月見到人。這會兒還在醫(yī)院跟你爸鬧著呢,說要是不把笙笙交出來給個交代,這事兒就沒完。我已經(jīng)打電話讓謙修過來了,你就不用出面了。”
上車的時候,我的婆婆打電話來如是說著。
我說好,也就那時候起,正式再一次接手了顧笙。
我對顧笙說:“笙笙,去喬阿姨那邊住幾天好嗎?”
顧笙點了點頭說好,其余的什么也沒有問。
我卻忍不住先問她了,“笙笙,薇薇安說是你把她的弟弟推下樓的,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顧笙抬頭,看著我時目光帶著隱隱的惱怒。
“我沒有推他,我推不動他!是薇薇安自己把她弟弟踢下樓去的!”
她說的話讓我震驚不已。
“薇薇安自己踢她弟弟下去的?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不知道?!?br/>
顧笙就不愿意再多說了。
很顯然,這件事情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那老妖婆肯定是在算計什么,拿顧笙這個軟柿子捏。
把顧笙帶回去后,當天晚上,我就打電話給顧嫂子詢問情況了。
顧嫂子也才剛知道這件事情。
說顧媽媽把顧謙修叫到那邊后,那姑奶奶就抓著顧謙修不放了,說那是他女兒干的,這件事情要是不給個合理的解釋就沒完。
結(jié)局顯而易見,果然是一個巨坑。
就是挖著來準備讓顧謙修往下跳的。
“爸媽那邊也是很沒辦法,再加上那史蒂文還真是傷得挺重的,輕微腦震蕩加左手右腳骨折,得在醫(yī)院里躺好久?!?br/>
顧嫂子說完,又問我,“顧笙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說是,“媽讓我先把顧笙接過來照顧一段時間,等那件事情消停了再說?!?br/>
“小靜,顧笙的身份確實尷尬,那姑奶奶也不是省油的燈,我看這次你家謙修算是有大麻煩了?!?br/>
“左右不過是要錢而已,他們姐弟弄死了笙笙的金毛,這筆賬我們也不會就這么算了的。一人一張嘴,一張嘴說一個事兒,要講道理不是么?那就好好陪他們講講唄!”
顧嫂子道:“這事難辦,可沒有什么證據(jù)可以證明的……”
我擰了擰眉,說:“我問一下方姨。”
打電話給方姨之后,我就詢問了家里頭安裝了攝像頭沒有。
方姨剛開始還說沒有,但很快就想起來了,說:“先前笙笙情況不大好的時候,太太在二樓,笙笙門口的走廊安裝了一個小攝像頭,不知道有沒有用,我現(xiàn)在就去看看。”
“攝像頭連接著電腦,只要沒關,那肯定是錄得到的?!?br/>
果不其然,方姨找到了那個時間段錄下來的一段視頻。
從視頻里可以看出,是史蒂文先闖進顧笙的房間里,囂張地撕毀了她的畫,還推了她一把,撞在了門上,金毛護住心切就撲上去把人給咬了。
史蒂文怎么說都已經(jīng)是十幾歲的男孩子了,長得高大,也就被金毛咬到了手臂,很快就掙脫開了。
緊接著薇薇安拿著魚缸進入了視線,砸向金毛的腦袋,對金毛施暴后,顧笙憤怒地朝史蒂文撲了過去……
樓梯口那邊算是視覺盲區(qū)了,到底是不是顧笙把人推下樓梯的看不見。
但現(xiàn)在錄下來的內(nèi)容,已經(jīng)足夠作為證據(jù)了,證明是史蒂文先動的手。
至于顧笙所說的,是薇薇安自己推史蒂文下樓梯這件事情,實在是無從佐證。
次日,在那姑奶奶還在跟老爺子和顧謙修鬧這件事情時,我就從方姨那里拿了錄像,趁著所有人都在,趕去了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