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時候手里提著東西,速度卻快了不少,楊平安也沒心思去看河里是否有魚,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剛才那個老頭不是個好打交道的、
沒有足夠的實力護身,還是老實點好,就算師傅幾句話的功夫就能察覺趕到,自己也得吃點苦頭。頂點小說更新最快
到瀑布水潭的時候,管狐兒已經(jīng)等在小屋外,看到師弟提著獵物過來,身后跟著白虎,招招手。
“師弟,沒事吧?”
“嗯,沒事,”楊平安問,“怎么了?”
“師傅之前忽然站起來,好像要去下游,不過又坐下了,”管狐兒朝瀑布下的酒道人努努嘴,“我問了句,不過師傅沒理我!
楊平安沒覺得奇怪,酒道人跟他說過,當(dāng)大宗師放開心神時,只要愿意,只有一絲風(fēng)存在,方圓數(shù)十里的聲音,他都能聽到想聽的內(nèi)容。
想必是師傅聽到他和阿芒的沖突,想要過去,但發(fā)現(xiàn)沒什么危險,又停下來。
楊平安甩了甩手里的狍子,跟師兄講了講剛剛發(fā)生的事情,輕描淡寫地提了提阿芒。
管狐兒哦哦地應(yīng)著聲,盤算著這次應(yīng)該夠大吃一頓了,忽然一閃念想起一件事,“師弟,你剛剛說了‘阿芒’?是不是當(dāng)年率部出山投入清平道長門下的那個人?”
“名字一樣而已!
管狐兒咂咂嘴,“這個叫‘阿芒’的蠻人不簡單,蠻族有為后人傳名的習(xí)慣,只有最有希望超越被取名的那一代先祖的人,才可以繼承這個名字。根據(jù)記載,在蠻族人心中,數(shù)百年來,最有威望的最偉大的族長就是那位阿芒前輩吧!
楊平安臉色平淡地點點頭,手中不停,處理著狍子,剝皮,剔骨,清洗內(nèi)臟,等石鍋里的水開后再丟進去。
白虎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沒有一點吃生血食的意思,就等著熟肉出鍋,嘴里磕著骨頭,楊平安把肉剔得很干凈,用來磨牙和當(dāng)開胃品十分不錯。
野物的肉如果不處理,會有腥臊的味道,但在野外,也沒什么好辦法,等肉在開水里煮透后,就撈出來,丟給白虎一大塊,剩余的換一鍋水再煮,還好山里常見的一些草藥香料樹木還是能找到,之前就摘些準(zhǔn)備著。
等到白虎把骨頭加上肉都吃完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
山里的天黑的早,夕陽還未完全落入山后的時候,月亮已經(jīng)從另一邊露出了身影。
瀑布籠罩在夕陽余輝散落后的陰影中,又被月華籠罩著,一種神秘而奇異的黑暗在水潭之上瀑布之底彌漫。
管狐兒和楊平安被莫名的氣機吸引,看向這片黑暗。
好奇怪,好詭異,明明是陰影之地,卻能看清楚分毫,但是又給人一種視線所及正處于黑暗深淵中的感覺。
難受的想吐。
楊平安眼神一黑,心道不好,斜跨兩步,站在管狐兒身前,擋住他的視線。
果然,砰的一聲響起,管狐兒身體倒地。
閉了眼深呼吸,將心神沉入識;昀O,定了定精神,才又睜開眼,低頭看見師兄正躺在腳邊。
唉,師兄真是遭罪,楊平安嘆了口氣,拍拍手把管狐兒提起來,走到小屋放在褥子上,把火塘的暗火點著,再出門照看鍋里里的狍子肉,抽著空把兔子也給料理了。
他低著頭沒有再朝水潭看一眼,再看他也該暈了。
楊平安知道那種詭異的黑暗感是怎么回事。
當(dāng)大宗師處于修煉,全力吐納的時候,會形成元氣真空,身周三丈如同深淵一樣,吞吸著周圍的元氣,普通人或許沒什么感覺,因為感覺不到元氣的存在。
而對于修行者來說,如果用肉眼觀看元氣深淵中心,就會被奪去意識,如同中了惑魂術(shù),意識薄弱的人,直接昏倒還好,若是不能及時脫離失神狀態(tài),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所以說管狐兒倒霉,雖然不知道酒道人為什么會在這種情況忽然全力吐納運功,但這明顯是要收功的前兆。
楊平安沉靜心態(tài),細細體會周圍元氣的波動,他剛剛好處于元氣深淵的邊緣,里面的被吞掉,外面的流進來補充,如風(fēng)雨撲面。
又像是,水流落入深淵。
石鍋里,水咕嘟咕嘟地響,如旋律怪異的曲子。
世界靜止了一樣,慢慢地,楊平安停下手中的動作,站直了身體,然后閉上眼睛,腳步微開,雙手抱圓,懷中如有太極。
白虎在楊平安腳旁臥倒,前爪墊在頭下,被氣機帶進靜中。
楊平安收斂了所有意識感知,不敢觸碰外界,靠本能體會著元氣的流動。
無形無質(zhì)的元氣流動著,卻不是直接朝向中心,而是有一個旋轉(zhuǎn)的角度,像是漩渦,只是漩渦的半徑極大,讓楊平安最初感覺不出來而已。
正常情況下,元氣很難被低境界的修行者感知到,他們通過修煉,吐納呼吸吸納元氣,但是并不能感知元氣變化。
而在此時,當(dāng)被匯聚且有規(guī)律地調(diào)動后,即便是楊平安,也能清晰地分辨出元氣的流動,匯聚在一起如水流一樣,拂過身體發(fā)膚,從汗毛之間流淌而過。。
他和白虎,還有師兄管狐兒都在這個漩渦的中心邊緣。
楊平安不知道漩渦到底有多大,這個時候也不會想及這些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他已經(jīng)被漩渦的波動氣機完全吸引了心神。
中間的元氣深淵,一漲一縮,如同怪獸的呼吸,引動元氣流動的加快,慢慢的,楊平安和管狐兒的呼吸也變得和中心處漲縮的規(guī)律一樣。
如果楊平安此時還有余力,就會察覺到他平時時刻都在運行著的法力已經(jīng)停下來,并且全部回歸到丹田氣海,同樣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法力漩渦,在拼命地吸納外界的元氣。
處于昏迷中的管狐兒,體內(nèi)也在發(fā)生的悄無聲息的變化,酒道人所下的氣海封印隨著一呼一吸悄然破碎,化為精純的法力融入到幽冥虛界之中。
這股法力在一種無形的控制中,在幽冥中心自然而然地結(jié)成一個虛幻的法。簹w元。
拂過管狐兒身邊的元氣一頓,被一卷而空。
大造化!
果真是大造化!
無論是楊平安還是管狐兒,體內(nèi)法力都在劇增之中,且一邊增長一邊滋潤身體,并不會出現(xiàn)身體承受不住法力的問題,管狐兒更是如此,元氣源源不絕地涌進幽冥之中,絲毫傷不到身體經(jīng)絡(luò)。
而此時,俯臥楊平安腳底的白虎忽然動了動,它把腦袋搭在楊平安的腳上,一種莫名的聯(lián)系出現(xiàn)了。
要知道白虎本身就能不斷地匯聚元氣,此時更是如魚得水,但它畢竟年幼,雖然身體已經(jīng)長大到成年虎的水平,骨架肌肉依然稚嫩,隨著綿長的呼吸白虎的身體一起一伏,原本被吸進體內(nèi)一時無法得到利用的元氣,一下子找到了通道,順著兩者接觸的地方,朝楊平安蜂涌而去。
楊平安一聲悶哼,奇怪的滿漲感將他從入靜中驚醒,顧不上查看體內(nèi)變化,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元氣的來源,想移動卻動不了。
一驚,隨即又穩(wěn)下心神,意念高懸,以絕對的理智冷靜思考著如何解決。
筑基境界并不能內(nèi)視,但感應(yīng)體內(nèi)法力運轉(zhuǎn)還是不成問題的,這一探查,楊平安差點破功,法力漩渦?
沉默一下,他就嘗試調(diào)動,有些吃力,摸索了幾次,楊平安順著漩渦旋轉(zhuǎn)的方向扯出一絲法力出來,順著平時的行功路線開始運轉(zhuǎn)。
雖然很費勁,但還是慢慢地牽扯到越來越多的法力出來,順著經(jīng)脈運行,虧得他的經(jīng)絡(luò)堅韌穩(wěn)固,能承受住,周天之后回到氣海漩渦,流到中心,然后又開始新的運轉(zhuǎn)。
慢慢的,楊平安感覺身體恢復(fù)了活動能力,他努力地坐下,但一只腳已經(jīng)被白虎壓的死死的,抽不出來,只好擺個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單盤。
法力依然在運轉(zhuǎn)和增加著,這么好的機會楊平安實在不舍得放棄,雖然有些危險,但修行之路,何處沒有危險?
元氣遠遠不絕地送進來,然后被煉化,精粹,看著白虎,楊平安心中一動,將手掌按在白虎頭頂,周天之后的法力就順著手掌被送入白虎身體。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法力探查體外的情況,正常來說,不至宗師,法力不能離體,但是世上總有例外,無窮無盡的元氣給楊平安提供的后盾支撐,讓不可能變成了現(xiàn)實。
飛禽走獸有經(jīng)絡(luò)么?
楊平安不知道,因為法力一離開手掌,就被白虎完全吞噬了,似乎淬煉過的法力更討它的喜歡。
于是更多的元氣涌進楊平安身體,。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大概半個時辰,漩渦的范圍已經(jīng)擴展到及其寬闊的范圍,并且驚動了遠在不知道是多少號村寨的李安道士。
正忙碌地救援災(zāi)民是,他詫異地抬起頭,感應(yīng)著元氣流動,,然后看向水潭瀑布的方向,是大長老么,已經(jīng)影響到這里了,這個范圍,實在是太大了吧。
不提李安的驚異,還有山中一些對危險他別敏銳的動物們驚慌失措,此時的酒道人也進行到了最后一步。
原本如同呼吸一樣漲縮的元氣深淵,忽然聽了下來,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種無聲的死寂,并不是沒有聲音,而是在心神感應(yīng)上的壓抑。
楊平安感知到了,他緊守心神,穩(wěn)定法力運轉(zhuǎn),等待著之后的爆發(fā),不曾想,壓抑感悄無聲息地結(jié)束了。
然后就是“嘭”的一聲巨響,楊平安睜眼,正看到酒道人頭頂?shù)钠俨嫉咕矶兀瑳_上天際。
楊平安“嘶”的一聲,下意識想要站起來跑掉,很遺憾白虎還在,被壓得動不了。
果然,倒卷的水流在空中停頓了一瞬之后,又重重砸下,潭水四濺,灑落滿天水花。
得了,躲不掉了,楊平安心道,可惜了身旁的一鍋狍子肉,他這時候倒有閑心考慮吃得了。
這時,原本還在瀑布底下的酒道人,后發(fā)先至擋在了楊平安身前,順便把石鍋也給護起來。
片刻之后,天清云淡,一切恢復(fù)正常,除了被潭水肆虐過的河岸。
酒道人查看了一下管狐兒的情況,發(fā)現(xiàn)沒什么大礙,就把他喚醒,鍋里的肉煮的剛剛好,可以吃了。
剩下的就由酒道人蒸干了水分,做成肉干。
把所有事情收拾完,已是夜幕降臨,不知道是不是酒道人之前的行為影響了天象,夜空格外的晴朗,繁星點點,月牙斜掛。
白天“吃”的太飽,晚上就都沒有修行。
楊平安在跟師傅詳細地說白天發(fā)生的事情,阿芒的出現(xiàn)很古怪,按理說,一個足以繼承先人名號的年輕人,應(yīng)該在族里接受培養(yǎng)才對,而不是來到這荒山野嶺所謂的一號村。
“百越族里也有聰明人,阿芒是被送出來避禍了,”酒道人淡淡地說,“道宮之下,不可能讓一個不受完全控制的勢力一直存在著,當(dāng)年師傅還在,顧念情分,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又是二十年過去了。”
楊平安默然,這個他還真的是沒什么話好說,轉(zhuǎn)而談及修行,提了提編纂重修法典的事情,就好奇下午的情況。
酒道人不覺得大宗師的修行對于楊平安來說是言之過早,也不隱瞞,一旁的管狐兒也跟著旁聽,他看了看,沒有阻止,反正不涉及具體修行秘要,不會影響到心境。
“二十年以前,尚無三界法時,我輩修行并無這么詳細的境界劃分,大宗師之上,更是如此。即便如今,也不是很詳細!
酒道人招手從鍋里抽了一道水流,熱氣騰騰的,化作一個小號人體圖像,還冒著霧氣,十分詭異。
不過三人都沒這個自覺,盯著水幻人體細瞧。
氣海丹田處幽冥,中部膻中人世間,眉心印堂天宮,三處有微微瑩光閃爍,顯示出來,自下而上,相互勾連,如三層寶塔。
“自古至今,我們一直都在努力探索,但始終沒有完全搞清楚,大宗師的修行,前路何方,目標(biāo)何在,每個大宗師都有自己的體悟,各不相同,毫無共通之處。”
酒道人閑話一句以前,就繼續(xù)道,“而同修三界法后,二十年已經(jīng)足夠我們摸索出一點經(jīng)驗了。所以,我們把大宗師簡單分成了三境界:天宮,了凡,聚魂。目前長老院的諸位,除了新進的廣成,都是了凡境界,我于下午進階。”
管狐兒不了解這里面的事情,聽的一頭霧水,楊平安的疑惑卻是多的很。
“當(dāng)年,其他幾位大宗師可沒有這么大的動靜!
酒道人笑笑,“另外幾位當(dāng)年即是了凡境,轉(zhuǎn)修時順順當(dāng)當(dāng),動靜大,是因為氣息勾連,控制不了體外的元氣而已。想必此時韓奕已經(jīng)知道為師的事情了,這么點距離,他當(dāng)時應(yīng)該感應(yīng)到了!
楊平安指著管狐兒,“那我和師兄丹田的法力漩渦呢?”
酒道人瞇著眼,散去人像,形成一個漩渦,漩渦底部有一點光亮,與漩渦似連非連。
“人體自成天地,通過身體發(fā)膚,耳眼鼻口與外界相互交流信息?芍^天外有天,那天外再有天又該如何?”
楊平安陷入沉默,管狐兒卻忽然開口,“師傅,這個亮點就是那個天外天?”
手指著漩渦底部的光亮。
酒道人點點頭,“開虛界,可謂修行入道,求道之路自此始。而虛界的特殊,道宮至今尚未研究明白。比如虛界的吐納能力!
“無邊無界,存于虛幻,不可妄。但是之前道宮有一點發(fā)現(xiàn),那就是入道之境,虛界會溝通天外,自主吸納元氣,一成存入虛界中,九成散入天地。我們經(jīng)過多次實驗,已經(jīng)證明,人人如此!
“感覺肚子里忽然多了點東西,怪怪的,”管狐兒摸摸吃的溜圓的肚皮。
楊平安翻了個白眼,師兄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點不太著調(diào),“師傅,這個跟法力漩渦有什么關(guān)系?”
他也不想胡亂猜測了,直接開口請教,現(xiàn)成的師傅不問,還等什么。
“為師做了個實驗,既然虛界溝通天外,被動吸納,那么能不能化被動為主動呢?”
哦~,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