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白開水一般的平淡無味,不知不覺清嘉又長高了些,眉目精致更甚以往,偶爾有路過累極在此歇腳的外人瞥上一眼都免不了吃驚,在這荒山野嶺竟也有如此佳人,匆匆一瞥不曉得的還以為是山中的妖精呢。
劉仲謀寄來的醫(yī)書已經(jīng)堆成了山,偶爾有什么疑難雜癥不解就趁著去縣上買東西的時候去問問何應(yīng)元倒是也能有些意外的收獲。
何應(yīng)元成婚大約四個月的時候,他的妻子診出了喜脈,即將初為人父的他顯得格外的高興,眉目之間盡是祥和安寧,再不見初相識的落寞失落。
清嘉很是為他高興,早早的就為他的孩子做好了虎頭帽,小肚兜什么的,瞧著他們夫妻兩幸福的表情,她心里也很是羨慕。
不曉得究竟是怎么了,她和陳巘成婚也有那么段時間了,可自己肚子里卻遲遲沒有消息,這種事情她又不好意思去問別人,只能自己個兒偷偷的羨慕和不解。
唉,罷了,左右是急不來的,他現(xiàn)在遠(yuǎn)在邊關(guān)說什么也是枉然啊。
清嘉的性子跳脫,很快又高興起來,后院的紫藤已經(jīng)爬滿了涼棚,夏天的時候往那底下一坐別提多愜意了,陳巘走之前還給她做了一把躺椅,天氣熱得狠了往那椅子上一趟,小睡一會兒很是舒服。
不過,讓清嘉不解的是,自從開春后自己老是能在后院撿到一些山雞野兔什么的,尸體上面有很深的齒痕,看起來像是什么猛獸咬死的。
她一開始嚇壞了,完全不敢拿來食用,只是挖個坑草草的掩埋了,本以為這樣就萬事大吉了。但說來也怪,若是偶然一次也就罷了,但這種情況又連續(xù)發(fā)生了好幾次,每隔那么幾天總能在后院拾到,有些時候是一兩只野兔,有些時候是半大不小的狍子,甚至還有一次竟是半只麋鹿。
長此以往,清嘉也就習(xí)慣了,若是發(fā)現(xiàn)了就撿起來處理下做成菜,畢竟也是難得的山珍野味,營養(yǎng)豐富的很。有些時候吃不完也會分給隔壁鄰居,大家最開始都嘖嘖稱奇,但后來次數(shù)多了都紛紛羨慕起清嘉的好運(yùn)來。
張大娘從清嘉手里接過大半只山雞,連聲道謝:“謝謝你了啊嘉嘉,待會兒大娘做好了中午到我家一塊兒吃吧,省的做午飯的功夫了?!?br/>
清嘉靦腆的搖搖頭:“不用啦大娘,我這兒還有剩呢,灶上正給我娘煨著雞湯呢?!?br/>
張大娘的兒媳懷孕了,正是要補(bǔ)身子的時候,前面據(jù)說也有懷上可惜沒保住,所以這次大家都格外上心。
雖說是悉心照料,但在這里住著的終究是普通人家,生來就沒有那個大魚大肉的命,最好的滋補(bǔ)品就是每日在窩里摸出兩個雞蛋煮了吃掉罷了。
清嘉瞧著張家嫂子那日益隆起的腹部,既是好奇又是羨慕,經(jīng)常跑去找她聊天來著。張家嫂子的身體不好月份又大了,所以家里人都不用她下地做事,只需在家里做些瑣事罷了,正好也有功夫跟清嘉每日里做做繡活,打掃屋子什么的。
“嫂子,你的肚子好大啊,我可以摸摸嗎?”清嘉歪著頭,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張家嫂子直接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肚子上一貼,清嘉正好感覺到手下肚皮那里突然動了一下,瞬間嚇了一跳,連忙抽回手來,小嘴成一個圈,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被驚到的模樣,真是可愛的緊。
“噗嗤——”張家嫂子忍不住笑出聲:“這下可不好奇了吧,這孩子一直折騰著呢,整日里就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這白日還好到了晚上可真是折磨人,一點(diǎn)都不讓人安生。”
張家嫂子的話里雖然諸多抱怨但從她的眉眼之間卻透出來滿滿的幸福和寧靜,母性的光輝靜靜的籠罩著她,讓她看起來說不出的溫婉美好。
清嘉又探出手小心翼翼的放在肚皮上,不無羨慕,道:“再過兩個月就有小娃娃從這里面出來啦,真好呢…”
張家嫂子知道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道:“若有一天你也懷了孩子,生出來還不曉得有多漂亮呢。你和陳巘都長得這般好看,孩子定然不差,到時候又是一個禍國殃民的人間絕色,若是兒子只怕是不知道要勾走多少閨中少女的心,若是女兒那皇帝老兒見了估計也要拜倒裙下?!?br/>
清嘉倒是不在意長相,心里就想著能生出一個跟陳巘一樣的寶寶來,那就太好啦,
可惜,陳巘在的時候自己肚子就一直沒動靜,如今他不在身邊那就更沒指望啦,這些心思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張家大嫂撫摸了一會兒肚子,瞧她情緒失落,道:“你看若是沒有你時不時的給那么些好東西,這小東西哪兒能長得這么壯實(shí),待他出來就叫他認(rèn)你做干娘好了?!?br/>
清嘉聞言一喜,趕緊點(diǎn)頭:“好哇,”說罷,貼近肚皮,輕聲道:“你要快快出來呀,干娘給你做新衣服哦。”
兩人在一起說說笑笑時間倒也過的很快,這天說完話時間晚了些,清嘉在穿過十來米的小路回家的時候,突然聽聞一陣簌簌的聲音,下意識的起了警覺之心,靜立在原地,豎起耳朵,發(fā)現(xiàn)聲音來源于自家后院,貓著身子,躡手躡腳的接近。
一雙綠瑩瑩的獸眼在黑夜當(dāng)做尤其明顯,不等清嘉尖叫出聲它就似乎發(fā)現(xiàn)了她登時躥進(jìn)了林子里不見了蹤影,清嘉下意識的往后一退卻發(fā)現(xiàn)腳底下軟軟的像是踩到了什么東西,一聲尖叫,驚魂未定,跑回房里拉上門栓,躲到床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過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心里記掛著這事兒,趕緊跑到后院一瞧,地上又是兩只野兔,估計昨夜自己踩到的便是這個,再一看地上有許多野獸的腳印。不敢耽擱她當(dāng)即就去請來而村中的獵戶,讓他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東西深夜闖入自己家中。
獵戶來了一瞧,再看了看野兔的傷口,道:“這是野狼留下的,這爪印也是?!?br/>
清嘉大吃一驚,非常意外,當(dāng)下心中害怕,這棲霞山上的狼是出了名的狡猾兇狠,饑荒年代還發(fā)生過吃人的事件。
獵戶瞧出來她的恐懼,出主意道:“要是你害怕的話,我哪里有些補(bǔ)獸夾你拿一個去就放在你這院子里,等下次它來的時候就能抓住了?!?br/>
清嘉愣了半晌,這才點(diǎn)點(diǎn)頭:“那就謝謝王大哥了。”
王大哥一擺手:“這值當(dāng)個什么,小事一樁,”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東西,嘿嘿一笑:“若是真的抓到了,屆時你把那畜生的肉分我一半就成,另外,那皮毛也好東西,我瞧著這爪印不小,估摸著個頭挺大,飽食一頓肯定是無問題的?!?br/>
清嘉不住的道謝,果然,下午的時候王大哥就把捕獸夾送來了,清嘉一瞧覺得上面的鐵刺又尖又密,若是真要被它給傷著了,恐怕爪子都要斷掉,看了不禁膽寒,拿在手里又沉又冷。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有些不忍心,放在院子里用一些雜草鋪在上面做掩飾,回房的時候又瞧見那桌上的野兔,想了想又去院子里把那捕獸夾收了起來。
雖說野狼性情殘暴,但若這么久以來這些東西都是它送來的,那想來也沒什么惡意吧,雖然不曉得它為何這樣做,但總歸是沒有惡意的,好幾次她夜間沒有關(guān)窗,窗戶又正對著后院都沒事兒。
這樣的話,應(yīng)該……沒事的吧?
清嘉把捕獸夾拿去還給了王大哥,讓他不由得驚訝:“嘉嘉,你這是做什么,狼抓住了?”
“……我不想抓它了?!?br/>
王大哥皺眉:“嘉嘉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狼這種畜生兇狠的很,餓極了什么都吃的,它老是往你那院子里跑你今天不抓住它,往后要是出點(diǎn)什么事兒可怎么是好?”
清嘉搖頭:“可是我覺得它不會傷害我的,若真是要傷我吃我那這些日子老是往我院子丟東西算什么……”
“唉,嘉嘉……”王大哥還想再勸,但清嘉已經(jīng)面紅耳赤,垂著頭低聲道:“總之,我還是覺得不要抓了,謝謝你了王大哥!”
說完就趕緊跑了,身后王大哥叫了兩聲也沒敢回頭。
不知道是不是那晚上被嚇到了,此后很長一段時間那只狼都沒有再來,清嘉從最開始的提心吊膽到后面反倒有幾分自責(zé)了。
仲夏的某個炎熱的夜晚,清嘉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把床褥弄得凌亂不堪,屋子里也悶得很便坐起來推開了窗戶,微微有些涼風(fēng)進(jìn)來甚是舒爽也讓她渾渾噩噩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左右睡不著她便把頭發(fā)用繩子隨意的綁了一下然后雙臂枕在窗臺上瞧著后院的紫藤架和秋千發(fā)神,算算時間正好是月中,所以天上的月亮是又大又圓,淡淡的月光撒在地上將樹影什么是照的分明。
突然,從后院的山上有些細(xì)碎的聲音傳來,清嘉的心猛然一跳,隱隱有了預(yù)感。
果然,不消一會兒,一道矯捷強(qiáng)健的獸影躍入眼簾,那是一頭通體銀灰的巨狼,渾身皮光毛滑,雙耳直直的立著時不時的動一下,嚇得清嘉連呼吸都不敢放縱,它的嘴上銜著一只山雞,雖然已經(jīng)一動不動,但卻還在不住的往下滴血。
那巨狼左右四顧了一下,掃到窗口的時候正好和清嘉四目相對,打了個照面,清嘉的心瞬間就揪緊了,這個時候她完全像是忘記了自己所面對的是兇狠的野獸,甚至害怕嚇到它一動不敢動。
狼只瞧了她一眼然后低頭把獵物放下然后轉(zhuǎn)身又躍進(jìn)了深深的樹林里消失不見,在它臨行前的一瞥,清嘉從它的眼中并沒有看到任何攻擊性,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它果然對自己沒有惡意。
清嘉套上衣服去后院拿起了那只山雞,血跡未干,觸感還是溫?zé)岬?,不知為何她的心也是為之一熱?br/>
此后,一切照舊,她還是會時不時的收到狼的禮物,心中不解原因她在寫信的時候把這件奇事告訴了陳巘。
遠(yuǎn)在云城的陳巘一看就想起了那一****下山時候隨行了很久的孤狼,心下了然。
清嘉將陳巘的信折好收起來,心頭的疑團(tuán)終于解開了。
原來是來報恩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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