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涯的藤蛇棒那可是六十四斤,比之庸常所知六十二斤鐵棍即可稱王還要重,一棍過去,這人被打下馬。
眾人紛紛往這邊趕來,此人并沒有被徹底打服。只見他又一滾身,宛如黃鱔彈起,那柄寶劍直刺韓皂。韓皂閃身躲開,再看四周,張涯的人頭又被此人的利劍斬掉。
韓皂大吼:“砍死他?!?br/>
眾人亂紛紛舉起兵刃,將這人剁成肉泥。韓皂看到這里,心如刀剜,九尺最大身高的人,發(fā)出如雷般一聲巨吼,頓時栽倒地上,昏厥過去。
這個人是誰呀,靠他娘,到底是個什么東西?連殺鎮(zhèn)州八駿的大哥、二哥、五哥,這可都是大唐當(dāng)今之世絕頂?shù)暮澜堋?br/>
此人不是別個,正是宋壯,李叔山帳下被李師儒新封的軍侯。在黎陽縣署被斬殺的那個食侯宋吉的同胞兄弟。當(dāng)然這事情是以后才知道的,此時被剁死,當(dāng)然不知道他是哪個。
宋壯怎么就在于桓、崔祚的隊伍里?他不是李叔山的軍侯嗎?
而李叔山被文烈命令去搶占大都督府之外第一個險要據(jù)點——臥虎崖,宋壯為什么沒有跟過去?
宋壯自有他的生存法則。他感覺最近這段時間,山寨雖然連連獲勝,總覺得哪里不對,就暗中操心。雖然左右不了局勢,但他有他的生存法則,今天的表現(xiàn),就是他的生存法則。
既然選擇了做賊,生俘或者戰(zhàn)死,結(jié)局基本一樣。何不臨死拼掉幾個算幾個?所以,當(dāng)全軍失敗的時候,他選擇了休息。躺在地上裝死,暗暗聽著,等敵人徹底放松,這才發(fā)作,連斬三將。
這個生存法則,當(dāng)朝天子會說他愚昧。
這個生存法則,假如李師儒能搶到天下,一定會說他忠義。
這種生存法則,被沒有搶到天下的李師儒來看,他這種殘忍的勇猛必然以為他就是個莽夫,甚至以為他有精神疾病,根本不敢重用,直接打入另冊。
儒么,師儒么,這就是乳家的生存法則。但是提倡這種生存法則的至圣、亞生從來不會這么以身作則的,只要你們這些豬去干就行了。所以,這樣生存的人被販界稱之為豬。
李師儒早已經(jīng)跑他娘的,你還奮起神勇,連殺三將。李師儒如果能活下去,不會覺到你是舉世無雙的英雄,只是感覺你二,你很二逼,換句話說,五百除以二,一貫除以四,或者叫做一吊錢除以二——半吊子。
就算李師儒勝了,奪了大唐天下,也不過以為你還是太二,不可大用,也絕對不敢大用,這卻又是帝王的生存法則。
這就是他的悲劇,所以被眾將直接剁為肉泥,并沒有誰問他姓甚名誰,刀下不死無名之輩,并沒有誰敬重他是個英雄。
比如岑壽山,他殺了薛平的次子——南門主將薛文范,在岑壽山指揮下,青州南門至慘烈,大唐之戰(zhàn)史絕無僅有。而平盧軍節(jié)度使薛平不但沒有殺他,沒有將他剁為肉泥,反而結(jié)義為兄弟。這就與宋壯的命運是反著的。
岑壽山在戰(zhàn)場上的表現(xiàn),完全可以像宋壯一樣,趁著薛平給他斬斷綁索的時候,一舉而殺掉薛平。但是岑壽山卻選擇了給薛平跪下,徹底拋棄了與馬崟山的誓言,徹底拋棄了所謂乳家的男盜女娼學(xué)說。
誓言,以及教化,都是騙人的。自己該怎么選擇,才是真實的。不要等到被剁成肉泥,才清楚這一點。都成了肉泥,還有機會想道理嗎?沒機會的。
被剁成肉泥感覺很慘,是吧?是的。但這樣的忠義,反而會被人笑話你,二,有病,傻逼,半吊,等等。
所以,販界之中,斷無這樣癡癡呆呆活著的生靈,都是活得清清楚楚的,宛如算盤珠,噼里啪啦,毫無差錯。
他們管你娘的普天之下到底歸誰,管你娘的道家、乳家、佛家到底如何神圣,對于他們來說,都是一樣的看法,你他么,二,有病,傻逼,等等。
希望通過宋壯連殺三老的行為,對世人有所警醒。販界一族,絕非我等想象的那么簡單,你以為他們就知道錢啊?反過來問,你不懂錢嗎?那你為什么掙不到呢?
因為,你根本不理解販界對人生的考量。所以,你進入販界,無非就是,二,有病,傻逼。白白給別人送銀子,還以為老子也曾經(jīng)當(dāng)過什么什么店主。
你呀,最好將全國的錢白白送進去,販夫們不但不會強取豪奪,還會叫你心服口服。
所以,唐代的憲宗李純敕封朝歌三販神,那可是字斟句酌的敕旨。
不妨翻回前文書,好好看看第九十三章《李純封神》,好好思量一下,那三道敕旨絕非僅僅是對販神的褒獎,對普天下的人,應(yīng)該都有極其重要的啟迪。
眾人目瞪口呆好大一陣,才回過神來,一個個淚流滿面,一個個泣不成聲,一個個精神恍惚,一個個痛苦無言,一個個急忙救醒李滋娘和韓皂。
韓皂一聲令下,大家又將死掉的賊人挨個用刀槍對胸膛刺一遍,叫他們真死,叫他們裝死的一個個歸陰,防止出現(xiàn)第二個宋壯。又令大家拆除大都督府及所有建筑,繼而將得勝鼓擂得山搖地動,給各處大將報喜。
吳公鼎、安滹、張涯陣亡,韓皂統(tǒng)一指揮。留下李獲,帶一旅人馬,等候追殺李師儒的冉袞、萇南鄉(xiāng)、安芝、尤統(tǒng)等四將。其余兵將都向寨門開拔。
到了臥虎崖,這里早被李叔山占領(lǐng),防守在這里。
這里有賊眾一旅人馬防守,深更半夜的,并不知道山寨突然發(fā)生了什么。經(jīng)李叔山喊話,多數(shù)人選擇投降,極個別人反抗,被李叔山帶人斬首。
李叔山從山寨出發(fā)之前,已經(jīng)將李師儒的長子李端及不愿投降的兵將一律斬殺。為什么沒殺掉宋壯?
這個家伙滑溜,假裝順從李叔山,剛走沒多遠,他就偷偷遛回了大都督府,結(jié)果算計了三位英雄的人頭。
總的看,臥虎崖這里基本沒有問題。韓皂對李叔山贊佩有加,叫李叔山帶少數(shù)人繼續(xù)守候,等待李獲帶冉袞四人下山。多數(shù)人馬跟著他一起下去。
到了青檀坡,有壺的人馬幾乎全在,毫發(fā)無傷,守在這里。原來,守候青檀坡的旅帥、草伯山高,是有壺的老兄弟。有壺直接下令,山高帶人就地投降。有兩名嘍啰曾任李師儒侍衛(wèi),當(dāng)即反抗,被山高斬殺。
韓皂叫有壺留少數(shù)人繼續(xù)守在這里,大多數(shù)人馬也跟著他下山。
到了寨門,這里早被文烈占領(lǐng)。
直到這時候,大家就徹底明白了文烈最后消滅李師儒之戰(zhàn)的部署,是如何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萬無一失。韓皂剿滅山寨于桓,平掉大都督府,繼而迤邐下山,逐次會合沿途的李叔山、有壺二位偽國公。
再看文烈奪取山門之戰(zhàn),守在寨門的是一旅李師儒的嫡系嘍啰,由旅帥、錢伯章猛帶領(lǐng),進行了激烈抵抗。
食侯燕藍娘打頭陣,以繡絨刀與章猛的亮銀槍對戰(zhàn)三十余合,相持不下。
經(jīng)過近段時間的戰(zhàn)陣經(jīng)驗,燕藍娘終于以生命代價換回了戰(zhàn)場游戲法則。哪里管他娘的什么規(guī)矩,偷空拽出靈昌劍,將章猛亮銀槍斬斷,恰被文烈指揮萇丁、柴署合力攻到,將章猛一口氣斬殺。
另有兩名隊正,都是子爵,又經(jīng)過文烈的五股神叉劈砸,以一敵二,也將他們斬殺。約有半數(shù)兵丁不降,死命拼斗,被這邊的六百兵包抄,都剁成肉泥。另有半數(shù)嘍啰選擇投降,寨門這才被占領(lǐng)。
眾人在山門外等候李獲、冉袞、萇南鄉(xiāng)、尤統(tǒng)、安芝等歸來,要看到他們提回李師儒人頭,撤兵回黎陽縣。
一直等到天亮,山上的眾將才全部下來。李師儒的人頭提到嗎?
且說李師儒一人逃掉,只有半截虬龍棒,不敢走大路,抄小路飛奔。后面四將也只好丟棄馬匹,飛跑去追。
追了好久,李師儒突然拐彎,不見蹤影。冉袞、萇南鄉(xiāng)都到了跟前,無非兩個岔路口,分頭去找。尤統(tǒng)、安芝趕到,守在路口。
冉袞向左邊岔路尋找,到了一處絕崖之下,突然上面“呼隆”一聲,滾下來一坨巨石。冉袞飛身躲開,急忙尋到小路往上攀爬。爬上去,遠遠看見了李師儒的身影。
冉袞死命猛跑,追到一處山坡,看下面恰好是右邊岔路。李師儒已被萇南鄉(xiāng)截住,萇南鄉(xiāng)以八卦開山斧對戰(zhàn)李師儒的半截虬龍棒,叮叮咣咣,激戰(zhàn)不休。頃刻間到了二十余合,萇南鄉(xiāng)一斧頭將李師儒的半截虬龍棒磕飛。
李師儒索性赤手空拳來奪八卦開山斧。萇南鄉(xiāng)的斧柄被抓到,李師儒猛力一扭,將大斧奪下。萇南鄉(xiāng)急忙躲開,抽出靈昌劍,揮劍斬下,八卦開山斧被斬為兩段。
李師儒后退幾步,一彎腰,從戰(zhàn)靴一側(cè)抽出一柄短劍,朝萇南鄉(xiāng)飛速殺來。萇南鄉(xiāng)以靈昌劍來迎,靈昌劍卻被他的短劍揮斷。萇南鄉(xiāng)急忙逃跑,李師儒緊趕幾步,短劍刺中萇南鄉(xiāng)左臂。萇南鄉(xiāng)滾身而下,順山坡逃命。
恰好冉袞拼命飛奔,趕了下來,宋尹劍直刺李師儒。李師儒以短劍與之對戰(zhàn),兩人戰(zhàn)至八十余合,不分勝負。
尤統(tǒng)、安芝等了好久,不見他們的蹤影,也分開從岔路找。分別看到他們短兵相接,都會合過來。尤統(tǒng)抽出墨劍,安芝揮舞霸王鞭,三戰(zhàn)李師儒。
只是十余合,李師儒渾身裝束被霸王鞭打成碎條。他身上多處鞭傷,疼得他齜牙咧嘴,勉強鏖戰(zhàn)。又斗至三十余合,李師儒渾身劇痛難忍,抽身就跑。冉袞得到了喘息,奮威直追。
李師儒忽然回身,與冉袞以命相搏,短劍直刺冉袞胸膛。冉袞掌中宋尹劍也刺入了李師儒胸膛。恰好尤統(tǒng)、安芝趕到,墨劍急忙將李師儒砍翻在地。冉袞抽出宋尹劍,將李師儒人頭削落。
尤統(tǒng)、安芝二人來扶冉袞,冉袞胸口劇痛難忍,顫巍巍說道:“他的短劍必然是七步愛劍,跟七步愛刀處處相同,有七步蛇毒,我已經(jīng)活不成了。你們快下山坡,急救洞北,他左臂中了短劍,必須斬斷左臂才能活命,速去?!?br/>
冉袞說完,尸身栽倒在地。安芝大哭,尤統(tǒng)泣不成聲。二人來不及傷心,稍微哭了一陣,趕忙按照冉袞臨終的吩咐,到山坡下尋找萇南鄉(xiāng)。他倒在山坡下的草叢之內(nèi),捂著左臂,痛苦不堪。
尤統(tǒng)將冉袞陣亡及臨終遺言給他說了,萇南鄉(xiāng)一把奪下尤統(tǒng)的墨劍,揮劍而下,左臂被瞬間削掉。少頃,鮮血噴涌,萇南鄉(xiāng)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他夫婦急忙將衣服撕爛,緊緊勒住左臂所剩一截,給他簡單包扎。
等了一陣,萇南鄉(xiāng)醒來,尤統(tǒng)給他斬一根樹枝,叫他拄著,攙扶他上坡。尤統(tǒng)又返回身尋找冉袞尸身,將冉袞宋尹劍收下,背起他的尸身,到萇南鄉(xiāng)這邊會合,將宋尹劍遞給萇南鄉(xiāng)。自己背著冉袞尸身,安芝提著李師儒人頭,三人一步一挨,尋找馬匹。
找到四匹馬,將冉袞尸身放在他自己的馬肩。四匹馬緩緩到了李師儒的大都督府,這里早已被拆毀,有李獲帶一旅人馬等著他們。這才一路往寨門而來。沿路守將看李師儒人頭提到,冉袞陣亡,又驚又喜,撤兵都下去。
轉(zhuǎn)過兩個山包,就要到寨門,突然山坡上一聲大喊:“哪里走?”
眾人大驚失色,急忙高舉兵刃。結(jié)局到底會怎樣?請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