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卿沖來人道,“青城,你怎么會來這里?”
一年多的軍中歷練,讓這個曾經(jīng)身體瘦削、面色蒼白的少年越發(fā)結(jié)實、硬朗,也越發(fā)血性、成熟,未及弱冠之年已坐領(lǐng)軍之位,他做出的努力可想而知。@樂@文@小@說|這是他用鮮血和戰(zhàn)功換回的榮耀,其中的辛苦甘甜,他自己應(yīng)最是清楚。
顧青城顯然未料到顧婉卿也在此處,結(jié)巴著回答,“我……我與人有約,長姐,我方才看到皇上在前殿,你是與皇上同來的嗎?”
話說完,才想起顧婉卿現(xiàn)在的身份,忙補禮數(shù),“臣顧青城拜見皇后娘娘。”
“免了?!鳖櫷袂浞鏊鹕?,直接問道,“與你相約之人,可是一年輕女子?”
顧青城明顯極為驚訝,不敢置信道,“長姐怎會知曉?莫非長姐與她相識?”
聽顧青城的語氣,他顯然并不知道佳凝是當(dāng)朝公主,于是顧婉卿拿出祥云玉佩,回應(yīng)了顧青城的困惑,“不只是相識,我與她,實為姑嫂?!?br/>
想明白了其中關(guān)系,顧青城整個人都驚在原地,久久無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小心地同顧婉卿確認(rèn),“長姐的意思是,她是公主?可是那個年紀(jì)的,只有佳凝公主而已,她已于月前由皇上指婚到安國和親……”
說到后來,聲音減低。
“這也正是她不能親自來見你的原因。”顧婉卿道。
“青城,她是公主,皇上已下旨讓她遠嫁,君無戲言。佳凝讓我轉(zhuǎn)達的是,她愿放棄她公主的身份,與你遠走高飛,你呢?是否也愿意放棄你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哪怕犧牲自己,也要求得與她白頭?”
“長姐!”顧青城蹙著眉,似在奇怪顧婉卿為何如此發(fā)問,“我和她確實曾在邊境相處過一段時間,我也確實對她有傾慕之意,然而,皇上既已下旨,也只能說明我們有緣無分而已。長姐怎么會以為我們會私奔呢?這種大逆不道之事,臣弟是斷不會做的?!?br/>
回去的路上,顧婉卿一直默不作聲。
她的性子,讓她鮮少回想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然而這一次,佳凝與顧青城地話卻交替地涌上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這便是,男子與女子的差距嗎?
在佳凝看來是死生契闊的感情,在顧青城看來,卻只是可有可無?;蛘?,只是佳凝想多了而已?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她要如實對佳凝講嗎?
“皇后有心事?”馬車的另一邊,凌亦辰問詢道。這一路來,她一直輕輕蹙著眉頭,似乎頗為為難的樣子,這種神情,至少凌亦辰從未在她臉上見到過。
顧婉卿只抬頭看了看凌亦辰,并未回應(yīng)。
“令妹可還好?”他繼續(xù)問道。
顧婉卿搖頭,本想說自己并未見到顧清夕,只是話尚未出口,馬車確是劇烈的顛簸了一下,隨即喊殺聲起,兩人均警覺起來。
“護駕!護駕!”有侍衛(wèi)喊道。
馬車已然停下,外面刀尖交叉聲此起彼伏,顯然激戰(zhàn)正酣,顧婉卿撩起車簾一角往外望去,發(fā)現(xiàn)黑衣人眾多,凌亦辰帶出來的侍衛(wèi)開始漸漸落在下風(fēng)。
“別怕?!绷枰喑降氖趾鋈桓采w住顧婉卿的手,原來不知何時,她的手緊緊地抓著坐位一角,隱隱地顫抖。
“朕在這里!”他靠向她,直視她的雙眸,語氣堅定,“朕之前是騙你的,無論如何,朕必然護你周全,朕若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護,何以保護大祁江山?”
來時,便已預(yù)料到危險,所以她并無多少驚嚇,只是面對眼前真實地鮮血淋漓,才會本能的顫抖而已,然而此刻,聽他一席話,顧婉卿的心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并不是一個好現(xiàn)象,因為她忽然發(fā)現(xiàn),原來他也會影響到她!
“皇上小心!”外面驚叫聲起,只轉(zhuǎn)眼間,一把帶血的利刃已穿破車簾,直入車內(nèi)。
千鈞一發(fā)之際,顧婉卿來不及細(xì)想,身體已任憑本能支配,背對著利刃,整個人撲在凌亦辰身上,毅然決然。
在劍與顧婉卿差之毫厘之際,那人已被侍衛(wèi)劈成了兩半,然而車內(nèi),被顧婉卿的舉動驚到的,何止凌亦辰?
“皇上,皇后娘娘,可還安好?臣救駕來遲……”
緊抱住顧婉卿的身體,凌亦辰平穩(wěn)了情緒,冷靜地下著命令,“依計行事!”
那侍衛(wèi)立刻戳破擱置在車內(nèi)一角的牛皮袋,隨即紅色的液體蜿蜒而下,沿著車轅縫隙,灑了一路。
外面,“皇上遇刺”“傷及要害”的呼喊聲忽然此起彼伏起來,馬車疾馳,駛回宮內(nèi)。
車內(nèi),超乎尋常的安靜,顧婉卿正襟危坐,整理著儀容。
“皇后,你嚇到朕了!”凌亦辰忽然道。
一時之間,皇上遇險、危在旦夕的消息傳遍了朝堂與后宮。
朝中大臣、后宮妃嬪紛紛前往皇上的長樂宮探望,卻無一能入內(nèi),皆被顧婉卿已“驚擾皇上養(yǎng)傷”為由回絕了,素來不愿顯山露水的顧婉卿此時卻以一己之力擋在長樂宮前,大有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之勢。
蝦兵蟹將倒是不足為慮,董恩成親自到訪,難免棘手。
“老臣聽聞皇上遇襲,深感震驚,已責(zé)令徹查全城。老臣擔(dān)心皇上傷勢,特意請來了宮外神醫(yī),為皇上診治,還請皇后娘娘通融?!?br/>
董恩成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他不需發(fā)怒,周身的氣勢已讓他不怒自威。
顧婉卿卻直視董恩成的雙目,半步不退讓,“鄭太醫(yī)德高望重,已在為皇上診治了,妾身替皇上謝過董將軍美意,董將軍可先行回去,待確認(rèn)皇上無礙,妾身自會派人前去告知。”
董恩成又豈是會善罷甘休的人?他眉峰一豎,冷冷道,“皇后娘娘是信不過老臣還是信不過老臣請來的神醫(yī)?就算神醫(yī)不及鄭太醫(yī),也可互為幫襯,若耽誤了皇上的病情,皇后娘娘擔(dān)待得起嗎?”
稍作遲疑,顧婉卿即道,“董將軍說的在理,神醫(yī)可進去,只是董將軍煞氣太重,妾身怕沖撞了皇上,所以董將軍是萬萬不能進去的?!敝蛔尪鞒蓭淼尼t(yī)生入內(nèi),這也是凌亦辰特別交代過的。
如此,也算兩邊各退一步。
神醫(yī)進去后,董恩成卻遲遲不肯離去,只盯著顧婉卿,嗤笑道,“老臣聽聞皇后娘娘連太后老人家的探望也擋了回去,當(dāng)真孝順!哼!顧家生的好女兒!”
顯然未能入室,他積了怨氣,便都撒在顧婉卿的身上。
言語上的沖撞,于顧婉卿而言,向來是隔靴搔癢。顧婉卿只當(dāng)說得不是自己,微笑道,“董將軍謬贊了!妾身理應(yīng)如此?!?br/>
一口氣被憋在胸口,上下不去,董恩成一幅衣袖,狠狠地瞪了顧婉卿一眼,憤然離去。
殿內(nèi),正與幾位肱骨之臣議事的凌亦辰顯然已將殿外的話一字不漏的聽了進去,他抽身來到顧婉卿面前,憐惜道,“今日皇后為我擋住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當(dāng)真委屈你了?!?br/>
顧婉卿的注意力卻顯然不在他身上,目光定在那位參與議事的神醫(yī)身上,一瞬間,忽而明了。
而凌亦辰,也肯定了她的猜測,“是自己人?!?br/>
這世間力量最大的,便是人心。連董恩成親自帶過來的人也是凌亦辰的人,想來董恩成大廈傾頹也是朝夕之間的事了。
想到白天的事,顧婉卿道,“皇上,接佳凝公主的安國使臣是否已經(jīng)進京?”
雖不知顧婉卿為何有此一問,凌亦辰仍如實回答,“尚未,此時還在路上,一個月后應(yīng)可達到?!?br/>
“妾身今日在董府看到一人妄圖潛入董將軍書房,但不知那人是安是金,皇上應(yīng)提起注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妾身恐董家勾結(jié)外邦,圖謀不軌?!?br/>
話畢,這才注意到,方才還在議事的大臣忽然安靜下來,皆震驚地看著自己。顧婉卿心中嘆息,言多必失,她忘了女子本不應(yīng)妄議朝政的。
“娘娘,惠妃、淑妃、德妃均在外面求見皇上,您看……”青瓷進來稟報道。
與凌亦辰對視一眼,顧婉卿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他是鐵了心思的,連枕邊之人也要被蒙在鼓里,若不是她執(zhí)意跟著出去,與他一起遭遇了被刺殺,如今被擋在門口的便是她了吧,她倒是情愿被擋在外面的。
認(rèn)命地走出去,仍是嘆息,有時女人比男人更加難以對付。
三妃在后宮之中僅次于皇后位份,面對她們焦急的面容,顧婉卿仍是一板一眼的陳述重復(fù)了許多遍的話,“皇上重傷昏迷,為免影響病情,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
羅敏敏有孕多時,如今已經(jīng)顯懷,她挺著肚子,淚盈于睫,“皇后娘娘,方才妾身的孩子在妾身的肚子里一直動個不停,他應(yīng)當(dāng)也是在為他的父皇擔(dān)心吧,臣妾只想看皇上一眼,就一眼,讓孩子安心。興許皇上感受到孩子的擔(dān)憂,就醒過來了!”
所有人里,最擔(dān)憂、最動情的,就是羅敏敏。
顧婉卿可以察覺到,其他人攀附皇上或出于利益、或出于家勢,或為自己將來打算,唯有羅敏敏對凌亦辰,是真心地傾慕,她那般高傲,若不是愛上了這個男人,必不會如此,想來,這也正是她最受寵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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