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懶懶的沒有精神,喝了點水,敲了敲沐陽的門,他打開門,像是已經忙了一上午的樣子。我越過他的肩頭看向屋中的桌子,上面還攤著幾張紙,大概是他在記錄一些官員的名字之類。
“才起來?”沐陽問道。
“對。你在忙什么呢?”我問道。
“要進來看嗎?”
“算了,萬一看到些不好的東西,到時候我可就洗不清了。”
沐陽挑起嘴角笑了笑,并沒有理會我的嘲諷,說道:“不看就算了,你不吃點什么?”
我嘆口氣,倚在門框上說道:“沒胃口,準備出去走走?!?br/>
“我跟你一起去?!?br/>
“放心我不會跑的,我的銀子都交給你,我再出去,行嗎?”
“誰說是怕你逃跑了?難道我不能出去玩兒了嗎?”
我看著滿臉寫著狡詐的沐陽,說道:“那好啊,若你之前來過這兒,帶我轉轉吧?!?br/>
兩人就這樣走上了街。沐陽確實來過這里,不過這次他的目的地只是徐州罷了,在濟州他能給我介紹很多有一絲的東西,比如哪家面好吃,哪家牛肉新鮮……
后來我覺得索然無味,視線落在了街邊的首飾鋪里。
“想買?”沐陽問道。
“想給夫人和另一個丫鬟買。”
兩人就這樣進了鋪子,掌柜熱情地湊上來,說道:“公子是給夫人買首飾吧?我們這兒……”
“我不是他夫人?!蔽掖驍嗟?。
“哎呦,瞧我這眼拙的,公子,給小姐挑幾件首飾吧?”
我看了眼沐陽,他看向掌柜,說道:“讓她自己挑吧,我不懂這些?!?br/>
掌柜退后了一步,向我一件件介紹著。我知道夫人喜歡的是翠色,阿燕喜歡的是白色,于是各挑了兩樣我自認為不太貴的鐲子,拿在手上仔細端詳著。
“你怎么自己不戴首飾?”沐陽忽然問道。
“我為何要戴?麻煩,交起手來還容易傷著自己。”
沐陽看著我手中的鐲子,像是在思索著什么,說出口卻是:“隨意,這些我包下,你想買我也一樣掏銀子,若你不買自己的那份,正好給我省錢了?!?br/>
我看向他,問道:“你幫我買這些?”
“有何不可?反正又不貴?!?br/>
我瞬間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會好好跟夫人說說你的好話?!?br/>
沐陽說多玩兒兩日就真的玩兒了整整兩天,這點倒是讓我有些高興。我以為沐陽會頂多帶我玩兒一上午,然后就催著我趕緊走。沒想到這兩日是扎扎實實地跑遍了附近的任何一處我想去的地方,我有些看中的給夫人的香粉,他也都包下來了,我就當做他是為了討好常夫人,也沒推辭。
終于到了回去的路上,離開了濟州,我還有些戀戀不舍,以后也不值得有沒有機會再來了。
只是這一路上沐陽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看他似乎很是猶豫,于是催道:“喂,你有什么想說的就趕緊說吧,別沒到京城,你先憋死了?!?br/>
沐陽看了我一眼,吐了口氣說道:“你很古怪?!?br/>
我琢磨了一會兒,問道:“你憋了這么久,就想說這一句話?”
“你很古怪,你自己什么都不要,卻不忘給你認識的人帶點好處?!?br/>
“我只是不要首飾,又不是不要錢,不要命,什么叫我都不要???”
“不,不一樣的,就算是你自己……就算是你丟了命,你可能在臨死前還記得要對夫人好?!?br/>
“那只是我的本職罷了。我不對夫人好,又有誰會對我好?”
沐陽吞咽了一下,似乎又欲言又止了。
“你要問就問完,反正你也聽軒寂說了,我不會輕易相信別人,也就不會輕易說實話。”
“那我還是不問了。我想聽真話?!?br/>
“我這樣一個小角色,說不說真話又有什么關系。”
“地位越高的人,說的假話越多,越是小角色,說的真話才珍貴?!?br/>
我看著沐陽,他只是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我已經習慣說假話了?!?br/>
沐陽沒有再搭話,兩人陷入了沉默。
晚上我們到了一處很小的客棧休息,卻沒想到這里沒有空屋子了,掌柜不好意思地說道:“咱們這兒只剩了一間屋子,里面倒是有兩張床,要不兩位客官將就一下?”
沐陽看向我,問道:“介意么?”
“我無所謂,以前又不是沒跟男子同睡過一間屋子。”我擺擺手,沐陽就給掌柜付了錢,掌柜帶著我們上樓。
“你說的以前,是當殺手的時候么?”
“不然我還有哪個以前?”我嘆口氣,說道,“其實還有點懷念當時的日子,雖然幾乎每日都在血腥中度過,殺手們都會找些樂子。當時因為隨時有可能死,所以把生死倒是看得很淡,每日及時行樂,甚至還會調戲良家婦女?!?br/>
“如今倒是不得勁了?”
“過去也好,如今也好,都各有各的樂趣。”
我放好包袱,打了個哈欠,說道:“沒什么事情我就先洗洗睡了?!?br/>
“明晚應該就能到京城了。我下去讓掌柜的送水上來?!?br/>
沐陽下樓之后沒多久,熱騰騰的水就送上來了,我趕緊泡了個澡,舒展了一下身體,出來擦干水,換好了衣服,慢慢地擦著頭發(fā),打開門,看了一眼樓下,叫沐陽上來。
掌柜和伙計很快地把水換了,我等頭發(fā)差不多干了,就倒在了床上,聽著屏風后若有若無的水聲,漸漸地睡了過去。
隔日上路,終于在酉時到了常府門口。
“多謝照顧,還有你掏錢買的首飾,我都會給夫人說的。”我說道。
“無所謂,我想你身上也沒有多少銀子吧?!?br/>
“當然沒有多少,只有幾張銀票呢。”
沐陽面色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說道:“也無所謂,就當是我做點好事了?!?br/>
說罷沐陽就走了。侍衛(wèi)牽走了馬,我進了府,不過幾十日沒回來,如今卻感到有些陌生了。
我走向夫人的屋子,夫人正在研磨?!胺蛉?,我回來了?!?br/>
夫人抬頭起身,笑著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阿燕在一旁好像也很激動,偷偷地抹了把眼睛,說道:“我還以為你……你回不來了呢……”
我從包袱里拿出鐲子和香粉,給了夫人和阿燕,對夫人說道:“這些東西是戶部左侍郎沐陽買的,說是給夫人的一點心意。”
“讓他費心了,改日邀他來府上坐坐。”
過了一會兒,夫人問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老爺把你的身份壓下去了,若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說就是?!?br/>
“多謝老爺和夫人,要不然我的小命一定保不住?!蔽夜蛄讼聛?,夫人趕緊把我拉了起來,說道:“我們把你當成女兒,救你是本分,若老爺沒有救你,我還不高興呢?!?br/>
“不,救我是情分,不救我才是本分,誰會放一個殺手在府上?”
“遇星,你記住,你早就不是殺手了,你只是我們常府的一個丫鬟,與那些殺人放火的事情早就不沾了,不要再說自己是殺手了?!?br/>
“好?!?br/>
我站起身,夫人嘆口氣,說道:“軒寂也來過幾次,他說那個沐陽會帶你回來。我倒是好奇沐陽是誰,畢竟也沒有聽老爺提起過?!?br/>
“老爺是內閣,沐陽是戶部的官員,沒聽說過很正常,況且沐陽最近才被皇上提了官,也許老爺還不知道呢?!?br/>
又啰嗦了幾句,我就說累了,回屋打了水洗澡睡覺。臨睡前摸了摸枕頭下面的石片和刀,還在,于是安心地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