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中,楊敬竟是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
他微微搖了搖頭,嘴角咧了咧,想笑卻沒笑出來。
人生有些際遇,真是難以捉摸,像自己此刻,只想在心神疲憊之際,和女友共進午餐,尋求一絲短暫的安慰,竟然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但楊敬身為醫(yī)務人員,卻是非常明白并且能夠理解女友的行為,病情就是命令啊。
他雖是心懷怨懣,卻也無法,只好一個人回到了寢室,也沒去食堂,尋了一包方便面,就那么躺在床上,干咽了下去。
吃著吃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睡著了。
楊敬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和劉春燕在河邊嬉戲,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jié),微醺的風吹在人臉上,令人陶陶欲醉,心情懶洋洋的,卻又安寧幸福,只見劉春燕帶了一個用丁香花做就的草帽,臉上的笑容如同明媚的陽光一般,邊跑邊對楊敬笑道:“來呀,來抓我啊?!?br/>
楊敬呵呵笑著,想要去捉她,卻見她忽然一轉(zhuǎn)彎,跑進一個花叢里,隨即尖叫一聲,卻被一個粗大的男子拽著頭發(fā)給揪了出來。
楊敬定睛一看,那個男子不是王守亮是誰,只見他臉上的表情扭曲著,惡狠狠的用力撕扯著劉春燕的頭發(fā),只痛的劉春燕不住慘叫。
楊敬大急,四處尋找趁手的武器未得,附身拾起一塊大石頭往王守亮打去,卻見王守亮忽然一聲獰笑,隨后不知怎的,竟然出來一輛車,拽著劉春燕上了車就走了。
楊敬想要追上去,卻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被一根樹枝纏住了,一動也不能動,急得渾身大汗淋漓,聲嘶力竭的呼喊著劉春燕的名字……
眼看著劉春燕被拉走,車子拐過一個彎,消失不見了。
一想到劉春燕被這些無賴抓走可能遭遇到的事情,楊敬當真是五內(nèi)欲焚,不顧一切的用力掙動起來,然而纏住他的那根樹枝,卻是堅韌無比的令人絕望,不論他怎么用力,都是巍然不動。
這時候,忽然一陣音樂響了起來,楊敬開始只顧著急并未在意,但那音樂卻一直頑強的在他耳邊響著,楊敬越聽越覺旋律熟悉無比,正是那首甜蜜蜜,是自己手機的來電鈴聲。
忽然猛地醒悟過來,手機鈴聲,這是手機鈴聲啊,隨即一陣心安,心神一下子從那可怕的夢魘中脫離出來,心道,原來是一個夢。
他拼命睜開眼睛,這才發(fā)現(xiàn)全身大汗淋漓,渾身如同剛洗了澡一般,衣服都被汗水澆濕了,躺在床上,又足足喘息了幾十秒鐘,才緩過氣來,心道,還好,只是一場夢而已。
這時候,卻發(fā)覺電話鈴聲仍在頑強的響著,楊敬艱難的伸出手去,將它摸過來,一看,竟然是密斯趙的電話,懶洋洋的接通后說道:“喂,什么事???”
電話那頭密斯趙壓著嗓子說道:“喂,你別來科里啊,王守亮姐弟倆領了六七個人在病房到處找你,揚言要找你算賬呢?”
“什么?”楊敬一聽,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竟然又到病房鬧?這還沒完了是吧?”思慮半響,終究還是決定先暫避鋒芒,萬一自己去了,真被他傷害了,那也太不值得了。
過了沒多久,醫(yī)務科馮科長打來了電話:“楊敬,那個病人家屬又來鬧了?”
楊敬苦笑道:“恩,現(xiàn)在正在病房呢?馮科長,我正琢磨著和你匯報呢?你說我該怎么辦吧?”
馮科長也是苦笑道:“你先別出去啊,不論如何,你都得先保護好自己,注意自己的安全,我先跟分管院長于院長匯報一下,聽聽領導的指示再說?!?br/>
楊敬道:“好的,我聽從院領導安排?!?br/>
馮科長那邊掛斷了電話,卻是遲遲都未再打過來,楊敬也理解他們的難處,這種醫(yī)鬧,醫(yī)院里無論上下,誰遇上,誰頭痛。
楊敬在床上躺了一會,卻覺得郁悶的難受,起身來到窗前,隔著窗玻璃往窗外望去,只見外面人來車往,甚是繁華熱鬧,可是隔了一層薄薄的玻璃,卻仿佛將自己和這個世界隔離了開來似的,而自己也已經(jīng)淪落為了一個看客,而不能再參與其中。
忽然又想起來,今晚還得去密斯趙家赴宴呢?對了,還得趕緊向劉春燕解釋今晚不能去她家的原因呢。
拿出手機來一看,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了,時間過的真快,想必劉春燕已經(jīng)做完手術了吧?
楊敬一面想著,一面已經(jīng)撥通了劉春燕的電話,果然,只響了兩聲,劉春燕就接通了電話,嘴里好像還在咀嚼著什么,模糊不清的道“喂,楊敬,我現(xiàn)在正在吃加班飯?你要不要來吃點?”
楊敬聽她的語氣頗為歡快,他自己的心情卻是為之一酸,兩個眼澀澀的,有流淚的沖動,卻被他強忍住了,平靜的說道:“春燕,我,我要跟你商量個事情?!?br/>
劉春燕那邊顯然是心情很好,這時候已經(jīng)咽下了嘴里的東西,咯咯嬌笑著道:“商量什么事啊?發(fā)愁給我媽帶什么禮物嗎?本小姐告訴你啊,我媽可不是拜金主義者哦……”
劉春燕那邊嘰嘰呱呱的說了老半天,一面說她媽媽不喜歡貴重的禮物,一面還給楊敬支招,讓他去隨便買點水果,老人只要看到他去了就一定會很高興的,卻忽然聽到楊敬遲疑著說道:“那個,春燕,我今晚恐怕不能去你家了啊?”
“?。渴裁词掳??有急癥手術?”劉春燕一聽楊敬今晚不能去了,心中雖是不樂,但也馬上反應過來,當醫(yī)生嘛,有急癥手術需要加班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楊敬很想說是的兩個字,但話到了嘴邊,還是被他給忍住了,決定跟劉春燕講出實情:“是這樣的,春燕,我們科密斯趙他父親今晚請客,說是有重要事情和我講?!?br/>
“什么?楊敬你給我再說一遍?”電話那頭劉春燕一聽就已經(jīng)毛了,說話都是用哭腔說的,“楊敬,今晚你要是敢不去我家,去別人家,那你以后就永遠不要再來我家,聽見了沒?”
楊敬只覺頭腦發(fā)暈,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看來自己這段時間真的是該去燒燒香了,也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最近的事情就沒有一件順心的。
電話那頭劉春燕吼完后發(fā)現(xiàn)楊敬沒回答,更是大為光火,哭著道,“怎么?楊敬,看不上我了?是不是看人家密斯趙人長得漂亮,家世也好,他爸爸又是大教授,能給你幫助,動心了?那好,本姑娘不攔著你攀高枝,咱倆從今往后,一刀兩斷。”
劉春燕說完就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在電話那頭嗚嗚的哭了起來,她的哭泣聲驚動了肝膽外科的護士長,這個護士長是個看起來很溫和的中年女子,走過來,輕輕摟著劉春燕肩膀柔聲道:“怎么了?誰把我們的小燕子惹哭了?阿姨去批評他。”
劉春燕一把摟住了他們科護士長,又哭泣了起來,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電話這頭,楊敬低著頭,看著手機,眼神又是溫柔,又是傷感,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現(xiàn)在都淪落到不敢去科室上班的地步了?這一切,為什么說發(fā)生就發(fā)生了呢?
不知不覺間,他的眼角也緩緩滲出了一滴眼
是的,只有一滴。
就算這一滴眼淚,他也不是為自己而流,而是為了劉春燕。
這個女子,自己的老同學,今年正月初四和自己確定了關系,至今天,是正月初八,短短數(shù)天的時間里,便是一刻的甜蜜,自己也未曾給她,反而是給予了她無數(shù)的傷痛、驚嚇、委屈。
想到這里,他不由自主的抱起來雙臂,忽然感到一陣寒冷,這寒冷并不是因為氣溫低,而是忽然一陣寒流從自己的心臟里流出來,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只覺四肢百骸之中,全是涼氣。
此際,便是連他的額頭,也是冰涼的沒有一絲熱氣,他的雙眼瞬間便失去了生的神彩,而是轉(zhuǎn)換成了一層灰暗的光芒,只聽他喃喃道:“難道,我真的不適合春燕?我,難道不能給予春燕幸福?若是那樣,我又怎么忍心霸占她,毀滅她的幸福?”
外面的風聲蕭蕭,屋內(nèi)的溫度大約在零度左右,氣溫很冷。
但更冷的是人心。
楊敬此際,只覺整顆心都已經(jīng)冰冷了,他茫然的抬起頭,觀看著四周的景物,桌椅板凳,被褥枕頭,一一歷歷在目,所有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但他卻一遍遍仔細的反復看了又看,仿佛丟失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忽然,他的目光凝滯在了床上。
若是他沒有記錯,那么,在四天前那個寒冷的夜晚,春燕便是這么坐在小凳子上,趴在他的床頭,守候了他整整一個夜晚。
他忽然想起了她烏黑的長發(fā)飄落在床上的場景,白生生的頸子因為寒冷的空氣而生出了一層細小的疙瘩,便是在那一刻,他,楊敬就已經(jīng)發(fā)誓了:“今生,若你肯嫁我,則我,楊敬,必將窮極一生,呵護你,給予你我所有;只要你幸福,我,楊敬,死不足惜?!?br/>
楊敬忍不住輕輕用手摸了摸那塊床單,此際,這處床單上似乎還隱隱留有伊人的體溫,心中已有一百個聲音在大聲呼喊,“楊敬,你不該的,那樣一個溫柔雅致的女子,你怎可以一而再的讓她傷心?你應該讓她去找個更好的,更能給予她幸福的男子的?!?br/>
楊敬心中這個聲音越來越大,眼中的淚光越來越濃,便在這時,手機鈴聲復又響起,他用袖子抹了抹淚,低頭一看,竟然是密斯趙的,又一看時間,竟然已經(jīng)五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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