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如人飲水
若論心眼，綾羅心眼不比綺羅少，當(dāng)綺羅有意拖時間，而且似乎有意要自己先走后，綾羅便猜她是有事跟葛先生說，又或者要葛先生偷偷教她什么，因此綾羅咬牙堅持著杵那里，便是葛先生吩咐她去休息，她也不答應(yīng)，引得葛先生如逢知己般，嚴(yán)厲教導(dǎo)綾羅。
“才子佳人”佳人此時正遭受磨難，那才子此刻過也不甚如意。
楊致之遮著臉見過石氏，石氏剛見他臉就紅了眼圈，又拉著楊致之仔細(xì)看過問過，得知楊致之身上沒有傷口，又動手輕輕打了他兩下，語帶哭腔道：“往日那樓家閻王爺爺也不曾動你一下，如今是怎么了？連著兩日鬧事！”
楊致之垂首站那里，不敢答話也不敢動，只是看石氏哭心中很是過意不去。
“叫吳章過來，我倒要問問他是怎么伺候?！笔辖械溃」饷Τ鲩T就要將楊致之小廝叫來。
楊致之抱住浮光，說道：“他外院不知道……”
石氏凝眉道：“可是為了蘇綾羅？”
楊致之一愣，卻不好應(yīng)是或不是，樓翼然打人一向突然，且說沒頭沒尾，他也不知究竟是為什么。
“罷啦，拿藥來，我給你上藥吧?！笔喜林蹨I道。
楊致之乖順站到石氏面前，仰著臉讓她上藥。
輕輕吹了下傷口，石氏輕聲問道：“綾羅這兩日跟你親密嗎？”
“她就坐我前面?！睏钪轮鸬?。
石氏手一頓，不再問其他，只問今日學(xué)堂里飯菜可還可口等。
待晚間楊老太爺過來見了楊致之臉，又問了一通，石氏不想楊致之難看，便叫人送他去睡覺。
又見楊老太爺依舊怒火中燒，口中說著要去尋樓家要個公道，便開口道：“老爺，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說?！?br/>
楊老太爺猛灌下一盞茶，說道：“你我之間還有什么不該說?！?br/>
石氏破有些為難，猶豫之后道：“這兩日致之遭罪都是為了蘇家二小姐，孩子雖小，正是天真無邪時候，此時倒沒有什么，只是若以后也這樣……萬一，致之看上了蘇二小姐，這可怎么辦？”
楊老太爺一愣，握拳砸了下榻上小桌，又嘆息一聲，臉上又羞又惱。因石氏提及綾羅，楊老太爺難免不想到小楊氏，因又想到街頭蘇華嚴(yán)胡言亂語，如今小楊氏書房勾引蘇清和等丑事已是世人皆知了。雖大家面上不說，背地里誰不要嘀咕一句，說他教女無能。
“跟周先生說，叫他將兩人隔開?！睏罾咸珷?shù)馈?br/>
石氏又說道：“如今蘇二小姐就坐致之前面，而且似乎蘇二小姐很喜粘著致之……”
楊老太爺眉頭一挑，隨后冷笑道：“你別管，明日我去學(xué)堂跟周先生說說，他爹是萬事不聞不問，少不得還要我這老頭子去一趟?！?br/>
“是?！笔蠎?yīng)道。
第二日，綾羅很意外比綺羅起遲，到了蘇老夫人那里，連蘇老夫人都看出她無精打采，似乎走路都有些顫。
“綾羅，你這是怎么了？”蘇老夫人問道。
綾羅一笑，說道：“昨日跟葛先生學(xué)久了些?！?br/>
蘇老夫人看了眼綺羅，見她依舊很有精神，便笑著對綾羅道：“你心雖是好，只是也要量力而行，沒得搞壞了身子?！?br/>
“是?！本c羅應(yīng)道。
蘇老夫人此時才注意到綺羅換牙，又囑咐綺羅不要用舌頭去舔。
兩人出了蘇府，一路上綾羅又補(bǔ)眠，綺羅則是滿臉興奮，待到馬車停下，頂頭看到樓七娘與樓翼然來了，綺羅忙叫道：“七姐?！?br/>
樓七娘聞聲看過來，向她一點頭。
樓翼然吸著鼻子哼了一聲，催樓七娘走，兩人一同向內(nèi)走去。
綾羅茫然看向樓七娘，隨后問道：“她是誰？”
“樓七娘?！本_羅說完便向樓七娘追去。
綾羅揉了下腿，也要追時便見楊致之也騎著馬過來了，便將綺羅拋了腦后。
“表哥。”綾羅歡喜叫道。
楊致之一愣，看了眼楊老太爺，低聲應(yīng)了下。
綾羅順著楊致之視線看過去，見是楊老太爺，便叫道：“請外公安，外公好?！?br/>
楊老太爺聽了楊致之話，心知這是綾羅，便瞄了眼綾羅，見她很有些萎靡不振，眼下隱隱有些紫色。
綾羅楊老太爺目光下一顫，直覺楊老太爺今日心情不好。
楊老太爺下了馬，又帶著楊致之向內(nèi)走去。
“外公，外公今日為何會來學(xué)堂？”綾羅緊跟上去問道，站楊致之身側(cè)又向楊致之一笑。
楊老太爺恰看到她舉動，站住腳說道：“綾羅自己去春華館吧，我?guī)е轮惺抡蚁壬！?br/>
綾羅一愣，猜到是因楊致之受傷一事，隨后仰臉說道：“是因為表哥受傷事，那事都怪我不好……”
“既知道自己不好，那就不要再連累你表哥。”楊老太爺不客氣說道，回憶起來，小楊氏小時也是這般作態(tài)，以前只當(dāng)是她善解人意，如今看來卻有些讓人厭惡。
綾羅僵住，眼中淚默默流下，憋著嘴一時不知自己哪里錯了，惹楊老太爺生氣。
楊致之忙拿帕子給綾羅，又安慰她道：“綾羅，爺爺不是沖你發(fā)火。”說完，又去搖楊老太爺袖子。
楊老太爺冷哼一聲，楊致之忙收回手，綾羅則嚇不住打嗝。
“致之，跟我走。”楊老太爺說道，帶著楊致之向周先生住所走去。
綾羅擦了眼淚，左右看看，見都是陌生人不時看向她，卻無人過來安慰她，心中覺委屈孤單，隱約聽到幾人說蘇家二老爺種種，又覺她們說小楊氏丑事，一咬牙向春華館沖去，因腳軟，跑了兩步便跌倒地上。
“你沒事吧？”樓燕然問道，見綾羅帕子臟了，又遞了塊給她。
綾羅抬頭，臉上掛著淚水，哽咽著搖頭，卻不去接帕子。
樓燕然拿著帕子給她抹去臉上淚水，說道：“如今還冷，小心凍壞了臉，臉上長了凍瘡就不美了?！?br/>
綾羅雙眼微微睜大，見樓燕然對她又是一笑，說道：“今日我哥哥心情好，若是你大早觸了他霉頭，又該多事了。我扶你進(jìn)去吧?！?br/>
“……嗯?！本c羅點頭。
樓燕然扶著綾羅站起來，見她膝蓋處也臟了，又道：“我看你先去教室里，我去二門外向你丫頭要了衣服，等下你再換吧?！?br/>
“好，多謝?！本c羅感激道。
樓燕然不以為然笑笑。
樓燕然扶了綾羅進(jìn)教室，又出了春華館，遠(yuǎn)遠(yuǎn)看到綺羅圍樓七娘身邊，樓翼然卻不知去向。搖頭一笑，樓燕然向二門走去。
綺羅抱著一件衣服跟樓七娘身后。
樓七娘說道：“聽小八說你回去了也沒有時間練習(xí)，那就學(xué)堂里多練練吧。衣服每日我給你帶了放后面冬逸館里?！?br/>
“冬逸館？”綺羅疑惑道。
樓七娘笑道：“那是放雜物院子，有一間屋子是空著。日后咱們就那里練習(xí)?！?br/>
綺羅跟著樓七娘進(jìn)了巷子，轉(zhuǎn)過墻角，見冬逸館就夏花館后面，距離周先生等先生住所極近。
進(jìn)了冬逸館，樓七娘叫人開了一道門，又指著綺羅抱衣服道：“這是給你，是我沒穿過就小了?！?br/>
“多謝七姐。”綺羅叫道，解開包袱見里面都件大紅騎裝，心中十分歡喜，又見屋子里有道屏風(fēng)便到屏風(fēng)后換了衣裳出來。
樓七娘打量了她一番，蹙眉道：“怎與我那時這般不同？罷啦，你這人就算是穿件盔甲，也看不出英勇?！?br/>
綺羅心知樓七娘這是說她沒有自己這般英氣，又沖樓七娘笑笑，便去拿鞭子。
樓七娘送綺羅鞭子摸起來很軟，舞起來也輕飄飄。
“這鞭子你先用著，打人雖也疼，但是不留疤，用來學(xué)鞭子好，不傷臉?！睒瞧吣锝榻B道。
綺羅拿著鞭子試著揮了兩下，心想以后用這鞭子教訓(xùn)人也好，反正沒有疤。
樓七娘唰從腰上抽下自己鞭子，啪一聲甩向地面，說道：“你先練習(xí)怎么甩鞭子吧?！?br/>
“是?！本_羅應(yīng)道，學(xué)著樓七娘樣子將鞭子甩出去。
過了幾株香功夫，綺羅身上便出了一層薄汗，手臂也酸了起來。
果然好為人師是人之本性，樓七娘也不例外，教了綺羅許多，又見她領(lǐng)悟極，雖也抽到了自己幾下，總體來說也是不錯。
“歇了吧，你換了衣服去春華館吧?！睒瞧吣镎f道。
綺羅應(yīng)聲是，又去換衣服。
出了冬逸館，就見何伊人站院門邊，手中抱著一個小巧手爐，身后跟著兩個丫頭手中拿著茶水點心。
“剛要做好心人給你們送進(jìn)去吶，沒想到你們就出來了?！焙我寥诵Φ馈?br/>
樓七娘拿了杯子，叫丫頭倒了杯茶水過來，說道：“若是慢慢喝茶吃點心，先生怕是又要尋過來了。”
何伊人一笑，拿了帕子包兩塊點心給綺羅，笑道：“等下趁先生不注意時偷偷吃了，不然要餓壞了。”
“多謝伊人姐姐?！本_羅接過點心謝道，又見遠(yuǎn)處周先生同楊老太爺、楊致之一起出來，幫辭了兩人向夏花館與秋實館中間巷子跑去。
繞遠(yuǎn)路一口氣跑回春華館，綺羅進(jìn)了教室見周先生還未進(jìn)來，松了口氣，果然覺得有些餓了，便拿了點心吃。
樓燕然見她嘴角帶笑，兩顆梨渦似有若無，臉上又紅彤彤兩團(tuán)，說道：“早上練如何？可打到自己了？”
綺羅放下點心答道：“打到身上幾回，臉倒沒打到。”
“那我?guī)幍苟嘤嗔??！睒茄嗳徽f道，話雖如此還是將一小罐子藥放綺羅面前。
“多謝。”綺羅笑道，嘴里吃著點心，心里卻覺有些怪異。
何伊人送點心茶水還好，見樓七娘毫不驚訝神態(tài)應(yīng)當(dāng)習(xí)以為常。樓燕然沒事送藥，似乎有些好過頭了。
如此想著，綺羅又疑心是自己想多了，或許樓燕然就是這般好人。
樓八娘戳了下綺羅，又與何美人一同為了她練習(xí)情況，笑道：“日后美人彈琴，你甩鞭子我舞劍，這樣看著也有趣?！?br/>
“唉，難為我這美人被你們這兩個粗人糟踐了?！焙蚊廊藫嶂约耗槆@息道。
樓八娘又伸手去扯她臉皮，正鬧著，周先生帶著楊致之進(jìn)來了。
幾人忙坐好。
周先生進(jìn)來，似乎聞到了點心味道，微微皺眉，又瞇著眼四處看了下，后道：“楊致之坐到諸葛子鈺身邊吧?！?br/>
“是?！睏钪轮畱?yīng)道，拿了自己東西到諸葛子鈺身邊坐下。
綾羅一怔，抬頭看了眼楊致之，卻察覺楊致之有些回避她。
“開始讀書吧。”周先生說道。
教室里學(xué)童便開始讀起書來，肖點翠正要與綾羅悄聲說兩句話，便見她先是難過，隨后眼睛就瞇上了，又打瞌睡，便讀自己書去了。
周先生坐上面搖頭晃腦聽下面學(xué)童讀書，不時搖頭晃腦附和一聲。
這邊學(xué)堂里讀書聲陣陣，蘇家清風(fēng)館里，只剩下兩人就顯有些冷清，雖將絹羅也送進(jìn)來了，只是絹羅年紀(jì)小，又不敢開口，便只剩下蘇睿軒與蘇慕軒兩人比嗓門。
蘇老夫人站院子里聽著蘇睿軒聲音，心中一片得意。
上一年雖過慘淡，但昨日聽說盧夫人私自賣官事敗露了，被人彈劾了，如今盧大人官位也不知能不能保住。
萬幸抽身早，萬事都是與蘇家不相干。
“娘親，這是上個月賬簿。因著上月二弟，智軒，絹羅等都病了，府里花銷要比往日多上一些?！贝髼钍险f道，示意金枝將賬簿遞給孫媽媽。
蘇老夫人拿過來，翻看了一下，說道：“怎會多出這么許多，往日里幾人生病也不曾這樣過?！毙闹幸苫蟠髼钍显趺催@回不想著逞能自己將空缺填補(bǔ)了。
大楊氏笑道：“今年東西樣樣都貴，哪能跟往日比?！比缃袼闶敲靼琢?，蘇家東西永遠(yuǎn)不是她，只有攥自己手心里，才能是她。
蘇老夫人閉了下眼，說道：“我此時沒有精神，先留下來有空再看吧?！?br/>
“是?！贝髼钍蠎?yīng)道。
小楊氏院子里佳節(jié)進(jìn)了院子，見蘇老夫人正站院子里，便走過來笑道：“恭喜老夫人了，二夫人又有喜了。”
大楊氏一僵，細(xì)看蘇老夫人神色，見蘇老夫人瞇著眼笑道：“好好，多少日子了？叫人好生看著，不必叫她過來請安了。”
“是。大夫說日子有些淺，只有一月個多月。今兒個早起，二夫人覺得頭暈才請大夫。”佳節(jié)說道。
蘇老夫人笑道：“果然咱們府里好日子終是來了，佳節(jié)，你跟著大夫人去，叫她給你們夫人多拿些滋補(bǔ)品。”
“是。”佳節(jié)應(yīng)道。
大楊氏聽了笑道：“這等好事，弟妹吃什么也是應(yīng)該。只是我昨日看了，府里燕窩等沒有多少了，又不敢動其他銀子，一時便沒買?！?br/>
蘇老夫人眉頭一皺，半響說道：“我這里還有一些，孫媽媽先拿給佳節(jié)吧。”
“是。”孫媽媽應(yīng)道，帶著佳節(jié)進(jìn)了屋子。
大楊氏口中說著有事，也辭了蘇老夫人。
回到自己院子里，大楊氏斜靠榻上，又叫人將江三娘叫過來。
矮胖滿臉油光江三娘聽大楊氏召喚，草草扒了幾口飯便趕了過來。
“聽說你兒子放印子錢？”大楊氏問道。
江三娘忙擺手否認(rèn)，見大楊氏眼神凌厲，只得承認(rèn)。
“都是放給誰？能有多少利錢？”大楊氏又問道，正給大楊氏按著頭皮玉葉手一頓。
江三娘見大楊氏是真有興趣，忙將利息等告訴大楊氏，又保證道：“都是放給人家做小本買賣，到期定能還上銀子?！?br/>
大楊氏一笑，又道：“你去問問都有誰家放，若是好，日后不光你，你兒子也能得了我重用?！?br/>
“是是，奴婢是一時沒得準(zhǔn)備，若是夫人早說了，奴婢一準(zhǔn)將萬事都給您打聽清楚了?！苯镄χf道。
大楊氏微微一笑，又叫玉葉出去看門，待玉葉出去后，對江三娘低聲道：“年前我收拾屋子，以前老太爺住地方找到一箱子古硯?！?br/>
“老太爺喜歡收藏硯臺，這奴婢也是知道?！苯锒阎p聲道。
大楊氏嘆息一聲，又道：“那硯臺我叫人藏后頭柴房里了，明日府中買菜，那空車走后，箱子就夾帶里面一并捎走。你外頭有個小院子，就將那箱子藏你那里?！?br/>
江三娘搓著手笑道：“夫人放心，奴婢一準(zhǔn)被您辦好。那箱子夫人封個口，奴婢就是丟了命也不叫那封條破上一點?！?br/>
大楊氏一笑，說道：“也不用你保管多久，過不上幾日自會有人去將箱子弄走?！闭f完，又將一枚銀錠丟給江三娘，“做好，自有你好處。”
“多謝夫人，明日天不亮，奴婢就門邊守著?！苯锾笾δ樥f道，從大楊氏屋子里退出來，見媳婦銀瓶正與金枝玉環(huán)說話，又將銀瓶叫走。
看著銀瓶走了，金枝嘆息道：“往日看著也十分爽利人，如今怎么這樣木木呆呆，說什么話她都仿佛聽不懂一般?！?br/>
玉環(huán)向玉葉看了眼，金枝忙又住了嘴，見玉葉進(jìn)了屋子，才又說道：“我就覺得當(dāng)初事有蹊蹺，想來想去，銀瓶能礙到人也就只有她了，指不定是她下手?！?br/>
“別胡說?！庇癍h(huán)說道，又掩著嘴低聲道：“她將眾人踩下去，如今成了一把手不也就那樣。如今她也有二十了，不知哪天夫人能放手叫她出去?！?br/>
金枝聽了，唉聲嘆氣道：“若有你這般好運(yùn)就好了，哪里像我們，每日都要愁上幾回。”
玉環(huán)聽了，張口欲言又止。又望向西邊廂房，想著不知今日蘇智軒怎樣。
作者有話要說：**太抽，顯示不出來話，按下一章或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