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鼻之下,一張豐潤的櫻唇不點而朱,唇角微翹,便是一道動人的風(fēng)景。
這張臉美得太過張揚,卻艷而不俗,即便穿著一身樸素簡單的宮女服,也掩不住她周身的氣質(zhì),‘人靠衣裝’這個詞在她面前,仿佛淪為了陪襯。
大殿內(nèi)的人都有些愣怔,只除了澹臺靜妍,一雙眼睛帶著疑惑和審視的打量殿外突然出現(xiàn)的人。
這個人怎么看起來如此面熟?可是,她腦海中一時竟絲毫想不起來。
只是擁有這樣容貌和氣質(zhì)的女子,不可能會是一個小小的宮女。
“父皇,您可真狠心啊,若不是離音命大,聽了父皇這番話,怕是到了地下都不能瞑目……”
還不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女子便幽幽的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難言的哀凄。
這話一出,頓時驚炸了一堆人。
這女子說什么?
她是……澹臺離音?!
最震驚的莫過于澹臺靜妍,她一雙好看的眼睛因為驚愕而猛地瞪大,都帶上了幾分猙獰。
怎么可能……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這胡言亂語!”
龍座上的澹臺耀也被驚到了,且不說面前這少女和離音根本就不像,就算她是真的離音,他也不會放過她險些壞了自己的大事。
“你們都是死的嗎,居然放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進來,莫不是想要弒君?還不快點把她給朕拿下!”澹臺耀震怒的吼道。
大殿外的侍衛(wèi)這才回過神,立刻走進來,上前便要去抓人。
葉冷兒狹長的桃花眼斂下,唇角勾出一抹漫不經(jīng)心的笑容,啟唇:“我看你們誰敢?”
聲音不大,卻莫名的震懾人心。
侍衛(wèi)一時間竟然被唬住了,躊躇著沒有上前。
卻見少女緩緩走近,挑著眼尾,聲音帶著幾分冷厲的斥道:“還不給本公主滾出去?你們是有幾個腦袋夠本公主砍!”
囂張,驕縱,有這等氣質(zhì)和威儀,絕對是公主無疑了。
侍衛(wèi)們被少女那冷肅的呵斥嚇得直接連連賠罪,隨后居然直接退了出去,連一國之君的帝王命令都忘了執(zhí)行。
慕容璟饒有興味的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
這少女的容顏確實和澹臺離音十分相似,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太像,若真說哪里不一樣,大抵就是那身讓人無法忽視的氣質(zhì)。
先前見到的澹臺離音,美則美矣,卻似乎少了些靈氣,而現(xiàn)在的這個人,每一處都像是怒放的鮮花般靈活生氣,美艷又張揚。
只是傳言這七公主性子溫吞怯弱,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曾有過,可眼下……
看看上首的澹臺耀那黑如鍋底的臉色就知道了。
他不僅僅是憤怒,還有震驚。
若這少女真的是澹臺離音,恐怕這一國之君便再不好控制她了。
“小七,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卞E_靜妍有些失態(tài)的站起來,就要上前去擁抱她。
葉冷兒不動聲色的躲開了她的觸碰,眸色一沉,再睜眼時已經(jīng)滿目哀愴:“姐姐,離音從不會與你爭搶什么,你要東炎國這皇妃之位,只需一句話,可為何要假意關(guān)心我,在茶水中下了七日斷魂……”
澹臺靜妍原本帶著傷心驚喜的面容頓時變得慘白。
“你可知那七日斷魂有多毒?我每日都要經(jīng)受割肉剜心經(jīng)脈斷裂的痛苦,可再痛,也比不過姐姐不顧多年姐妹之情,對我下這等毒手的痛?!鄙倥肿制?,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滿含淚水,將掉未掉,看著就讓人心碎不已。
這番話讓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什么?
澹臺離音不是意外死于大火,而是中毒?!
這毒還是澹臺靜妍親手下的??。?br/>
澹臺靜妍往后退了兩步,努力不讓自己的笑容崩掉:“小七,你到底在說什么胡話?姐姐怎么會害你,倒是你這些日子跑去了哪里,我們都以為……”
話未說完,大殿內(nèi)又是一片嘩然。
只見葉冷兒不動聲色的卷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的半截白皙如玉的手臂上,有七道紫黑色的痕跡赫然醒目。
七日斷魂,每次發(fā)作都會在身體上留下一道痕跡,發(fā)作七次之后,便會氣絕身亡。
這印記分明就是七日斷魂發(fā)作之后留下來的。
澹臺靜妍已經(jīng)被她這一系列的舉動給震的說不出話來,偏偏葉冷兒還緩緩地靠近她,嗓音帶著幾分莫名的詭異,在她耳邊啟唇,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
“姐姐知道,那亂墳山,有多可怕嗎?死人的尸體遍地都是,還有不知名的蛇蟲野獸,夜晚的時候,甚至連一絲光都看不到。”
澹臺靜妍臉色愈發(fā)白了幾分,似乎有些害怕。
可葉冷兒沒有放過她,接著幽幽說道,“我還沒有斷氣,就這么被活生生的埋在里面,那些死人壓在我的身上,野獸每天晚上都來覓食,我飽受折磨,生怕被野獸吃的連骨頭都不剩,我盼望有人來救我,可是連老天都不幫我……”
“所以我死了……”頓了頓,突然眸光對上了她,陰森森的咧嘴一笑,“可是我不甘心,我要報仇。”
那雙眼睛,一瞬間竟是鮮血般的紅。
“啊——不要!你走開——”
澹臺靜妍猛地推開她,隨后跌坐在地上,大叫出聲,身體還不住的往后挪,仿佛面前的少女是個恐怖的惡鬼。
這一幕在眾人眼中看來,澹臺靜妍就像是突然魔怔了一般,而她面前的少女眸光含淚,悲傷欲絕,神情茫然又委屈。
“靜妍,你怎么了?”二皇子澹臺浩澤是澹臺靜妍一母同胞的親哥哥,見到她這模樣自然擔(dān)憂,連忙去扶她。
不料澹臺靜妍卻一把揮開了他的手,面上仍舊驚恐萬分。
“你不要過來!”澹臺靜妍坐在地上,不顧儀態(tài),面色驚恐,卻又帶著幾分猙獰的狠厲。
“你死了又怎么樣?你做人的時候爭不過我,做鬼就更爭不過我!我是皇后之女,是北越人人稱贊的五公主,你不過一個小小的嬪妃所出,身份卑賤,憑什么東炎國選中的人是你?!”
“你的存在,就是我的恥辱!”
“……”
任誰也沒想到,澹臺靜妍居然會在東炎國的人還在場的情況下,把這等皇室丑聞?wù)f出來!
她是中了什么邪!
事實上,澹臺靜妍還的確是中了邪,就在她剛剛和葉冷兒對視的時候。
狐族擅魅惑之術(shù),赤靈狐一脈的魅惑之術(shù)更是高明,根本不用刻意做些什么,只要對上那雙血瞳,一瞬間便能被惑心。
“原來姐姐這么討厭我?!?br/>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之中響起少女清幽的聲音,澹臺靜妍這才如夢初醒。
她看到自己不知怎么坐在了地上,略顯狼狽,又看到二皇兄澹臺浩澤站在她不遠處,正滿面復(fù)雜的看著她。
她這是怎么了?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有些疑惑,結(jié)果抬眸一看,發(fā)現(xiàn)整個大殿里的人神色都非常難以形容的打量在她身上。
澹臺靜妍第一次感到心中有些慌亂,似乎有什么事情脫離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就在她腦海中閃現(xiàn)出千萬種思緒的時候,卻見右側(cè)席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慕容璟突然撫掌拍了三下,隨后笑道:“好生精彩,此次北越之行,本王真是來對了?!?br/>
言罷,不等上首的帝王變臉,慕容璟接著笑道:“北越難道是打算將這樣一位‘溫柔善良,蕙質(zhì)蘭心’的公主送往我東炎國成為皇妃嗎?本王可真是受教了?!?br/>
澹臺耀從龍座上起身,“煜王殿下,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妍兒她……”
“本王對陛下的家事沒有興趣,只是如今看來,東炎國與北越的這場婚事,應(yīng)該沒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了?!蹦饺莪Z神色間帶著幾分怒意,似乎是氣極,連禮數(shù)都不顧了,直接拂袖而去。
只是葉冷兒沒有錯過,他臨走時看向自己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慕容璟等人離開了,大殿之中又恢復(fù)了死寂。
澹臺靜妍一直神色木訥的坐在那里,知道她剛剛魔怔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去之后,一顆心似乎墜入了冰窖中。
她和東炎國的親事,就這么結(jié)束了。
她多年來被人稱贊的溫良賢淑,被揭穿以后,就像個笑話。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澹臺離音!”她如夢初醒般,崩潰似的大喊,“我要殺了你——”
“靜妍,你冷靜一點。”離得最近的澹臺浩澤眼明手快的攔住她,制止她撲上去。
葉冷兒勾唇輕笑了一聲:“姐姐這是說的哪里話,我還活著,你不是應(yīng)該很高興嗎,怎么一副恨我入骨的模樣呢?”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北越皇室中,除了十公主年紀尚小還不懂事,唯有七公主最受冷落。
母妃身份卑微,原本只是皇后身邊的侍奉女官,被澹臺耀看上才封了嬪妃,可想而知,原本皇后對她還存有幾分舊情,自這以后,便越發(fā)不待見她了。
有了澹臺離音之后,日子也并沒有好過太多,才二十歲就因為終日郁結(jié)于心,丟下她撒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