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當朝丞相,太子太傅梁琰要成婚了,百姓們都聽說過丞相梁琰之名,十七歲金榜題名,用了僅僅十年便坐上丞相之位,鎮(zhèn)南將軍于守遠去南邊,如此他在朝堂上可謂更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前番替陛下尋回了唯一的皇子,兼封太傅,由此更是位高權重。
陛下對其重視之程度那自然是不用說,大婚這天,圣上下旨全城必須張燈結彩,丞相大人迎親隊伍所到之處須鞭炮齊鳴,以賀新婚。
京城的百姓們自然是愿意這般做的,自大越建朝以來,除了皇家盛事,可沒哪日如此熱鬧過,這安靜平和的日子過得太久總會倦的,瞧著水里蕩起了漣漪,那當然是爭著上前觀賞一番,這不,相府迎親的隊伍還沒出來,便在大路兩邊站了個滿排。
朝中眾臣更是蠢蠢欲動,這圣上身體日漸虛弱,指不定哪天這人便說走就走了,再承大寶的自然是如今深受陛下寵愛的獨子,太子元璟,朝中的風向標就明顯了,梁琰助那太子回宮,被封太傅,新帝繼位,自然是要繼續(xù)重用梁琰,如此想來,這丞相大人,還得繼續(xù)恭維討好著,于是早早穿了新衣,攜著家眷,帶上好禮,準備隨時上相府賀相爺新婚。
相府里里外外掛上了紅綢子,紅燈籠,下人們都換上了紫紅色衣服,今早又各自賞了銀錢,于是這天大伙是愈發(fā)興奮,個個臉上帶笑。
府里下人向來較少,這會招呼客人就更是緊了,管事無奈,他這邊要不時顧著那邊的相爺,于是只好讓那賬房先生安成去大門處迎著客人。
這邊宋府西廂房里,梳妝臺前,一方銅鏡襯映出一張微圓的臉,遠山黛眉,紅唇皓齒,額間點了一枚紅色花鈿,與小巧的紅唇相呼應,烏密的長發(fā)結辮盤起,這般妝容,倒顯得她這張略微稚嫩的臉有了幾分成熟。
后邊站著的宋夫人手中拿著絹子,不時抹淚,宋綺羅端坐著,從鏡中看到如此場景,嘆口氣,轉身握住宋夫人的手,臉上揚起一抹笑,“娘,您別難過,羅兒又不是不回來,以后有時間就和丞相大人回來看您?!?br/>
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哎,從前娘總覺得你小,便也沒想過你會嫁人,如今你真的要嫁人,娘怎么可能會無動于衷?”
阿碧取了那鳳冠,遞給宋夫人,“夫人,您呀,應該感到開心才是呀,您想呀,咱們小姐都十八了,這年紀的姑娘有幾個還留在閨房里的,所以,咱們小姐嫁出去了,嫁的還是這大越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這可不是大好的事情么?”
“這丫頭,就這張嘴會說。”宋夫人笑著搖搖頭,將點綴著紅色寶珠,鑲著金色翠葉的鳳冠帶在宋綺羅頭發(fā)上。
宋綺羅又望銅鏡中瞧了一眼,隨后站起身,今早起來便直接換上了梁琰送來的那身大紅內繡金銀雙絲鴛鴦嫁衣。
頭頂有點重,但她還是伸展開手臂,原地轉了一圈,目光移向宋夫人,“娘,好看嗎?”
宋夫人點頭,上前替她整理整理了一下裙擺,“好看好看,俗話說這新娘子最美,更何況我女兒本來就好看?!?br/>
“阿姐,阿姐,你今天真好看?!遍T被推開,同樣穿著一身新衣的麒麟蹬蹬往她身上撲過來,仰著小胖臉,“阿姐,爹說你以后不和我們住了,要和姐夫住?!?br/>
宋綺羅慢慢蹲下身,將他攬在懷里,“對呀,所以,阿姐不在家的時候,麒麟一定要乖乖的,要聽爹和娘的話。”
宋麒麟嘟著嘴,“阿寶走了,阿姐也要走?!?br/>
“阿姐沒有走,阿姐會經(jīng)?;貋淼模矔?jīng)常帶你去阿姐那,知道了嗎?”
宋麒麟半知半懂地點點頭。
“好了,麒麟兒,過來娘這里,讓你阿姐坐會。”
頭重腳輕的,宋綺羅確實想坐著。
她又重新端坐在妝臺前,不時朝窗外看幾眼,在這里坐著才一上午,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慢。
她轉悠著烏黑的眸子,小心思在腦海中翻滾著,也不知丞相大人這會在做什么,不知他什么時候會過來,想著想著又突然有點緊張起來,這種期待而緊張的心情,第一次搗騰著她的情緒。
窗外艷陽正盛,時而吹著小風,院子里的枝丫偶爾晃動著,隔著一面墻,也能聽到院落外邊,聚集在宋府門口眾人的談笑聲。
宋家沒有多少親戚,這次姑娘出嫁,來道賀的也大都是附近的鄰里,全由宋老爺應付著。
為了讓宋綺羅與宋夫人多聊會,請來的喜婆一直等在外邊,直到下午未時,墻外傳來了一陣陣鞭炮聲,多年經(jīng)驗告訴她,這是新郎來迎親了,于是趕忙敲了門進去。
“夫人,小姐,人來了,人來了,快快快,將這喜帕給蓋上?!?br/>
“這么快?”宋綺羅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微微低頭,讓喜婆將紅色的喜帕蓋在她頭上,眼前瞬間陷入一片紅光里,除了紅還是紅,她覺得自己手心開始慢慢出汗,任由喜婆牽著自己往外走著。
身后宋夫人牽著宋麒麟跟著。
不管是哪個女人,這一生大概都不會忘記自己出嫁的那一天。
至少宋綺羅不會。
即使隔著紅色蓋頭,被簇擁在人群中,她仍能感受到那個男人的氣息,那是獨屬于他的氣息,孤傲沉穩(wěn),高大挺拔,氣場強大。
喜婆扶著她又往前走了幾步。
她知道,她離他更近了。
隨后交疊在腰間的手,被握進一雙帶著薄繭卻溫厚的手掌中。
下一刻整個人騰空而起,落入一個懷抱里,鼻間襲來一抹松竹香,周身的喧鬧仿佛與他們無關,男人邁著穩(wěn)健的步子,朝外邊走去。
將她放入那頂大紅花轎時,梁琰湊到她耳邊,隔著紅喜帕,低聲道,“要走了?!?br/>
“嗯?!?br/>
一路上鞭炮不停,路邊百姓吆喝著,一身紅袍的梁琰騎坐在棕色的駿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轎子,他眸光微緊,不禁加快了速度。
繞著京城走了一圈,隊伍到了相府之后已是兩個時辰之后。
相府自然也是門庭若市,不過,這些梁琰自然是不會放在眼里的。
他接過喜婆遞過來的同心結紅綢帶,喜婆想要上前將新娘子牽引出來,不想讓梁琰出手攔住了。
眉眼間盡是春風,出聲道,“本相自己來?!?br/>
最后宋綺羅是讓梁琰背進相府的。
梁琰堂上沒有長輩,因此儀式也比較簡單,對拜過后,在司儀一聲“送入洞房中”結束了拜堂儀式。
進了屋里,被人扶坐在床邊上,還沒來得及感嘆一聲,肚子突然咕咚起來,她伸手按了過去,想來也一天沒吃東西了。
沒多久,有人推了門進來,她微微挪了挪身子,聽這聲音,不像是丞相大人。
一道女聲響起,“小姐,是奴婢呢。方才出府到現(xiàn)在,奴婢都不敢近您身,相爺那模樣,愣是一路不讓人接近您,生怕旁人要搶了您去?!?br/>
宋綺羅松口氣,阿碧到底還是做了她的陪嫁丫鬟,又聽她這般說,不禁笑了起來,“阿碧,是你呀?!?br/>
“小姐,不然還有誰?相爺還在外邊應付酒席呢?!?br/>
她又摸了摸肚子,搖晃著兩只小腿。
“阿碧,我能吃點東西嗎?”
“小姐,您再忍忍,等相爺過來就好了?!?br/>
話音剛落,那合上的門吱呀一聲又讓人推開,阿碧抬頭看過去,忙后退一步,低頭道,“奴婢見過相爺?!?br/>
男人揮揮手,“下去吧?!?br/>
這低沉醇厚的聲音,可不是丞相大人嘛。
宋綺羅在這帕子里悶久了,這會聽到他的聲音,頓時站了起來,急急往前走去,卻不防嫁衣裙擺過長,著急間便踩了上去,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朝前撲過去。
梁琰俊逸的臉上微抽,到底還是及時伸手接住了這小女官,方才在外邊喝了點酒,這會懷里的人一身清香,瞬間化解了他微醺的醉意。
“這么著急?”他故意在她耳邊輕輕說著。
宋綺羅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一片,“大人,下官看不到路,但是這蓋頭必須您才可以掀開。”
“想掀開呀?”
她軟噠噠地答著,“想?!?br/>
“那叫聲夫君聽聽?!彼T著她。
“夫君?!?br/>
梁琰這才滿意地抬手掀起了她的紅蓋頭。
眼底閃過一絲驚艷,映著屋內明亮的燭光,懷里的人似乎比以往更加好看了。
他勾勾唇角,目光鎖住那抹紅唇,印象中這小女官大多是素凈著一張小臉,微粉的小嘴,小巧動人。
那張小嘴動了動,提醒他,“大人,還有交杯酒呢?!?br/>
“本相當然記得。”他攬著她坐到桌前,桌上的金底托盤中放了兩只金色酒樽。
宋綺羅肚子空空的,還想吃點東西,但這會還是先喝了這酒再說,于是主動拿起杯子。
兩人手臂交疊著。
她發(fā)亮的眼睛看著他,“大人,喝吧?!?br/>
梁琰深邃的眸子盯了她片刻,隨后淡淡地嗯了一聲。
宋綺羅覺得奇怪,怎么這會這人興致似乎不是很高的樣子。
酒她喝不了多少,喝多就醉,因此便淺淺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她彎著眼睛,臉上盡是滿足的笑,軟糯著叫了一聲,“大人~”
男人仍舊深著目光看她,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說時遲那時快,他抬手在拿起桌上的酒壺,往嘴里灌了一口,隨后猛地扣過她的后腦,壓上她的紅唇。
宋綺羅睜大眼睛,準備開口說什么,不料讓他趁虛而入,隨之侵入的還有一股濃重的烈酒。
他半攬著她的身子,讓她不得不微微往后仰傾著,男人的唇舌與她糾纏著,唇齒間盡是酒香。
宋綺羅覺得自己比往日頭腦昏沉的更快了。
可男人無法忽視的氣息,讓她偏偏暈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