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朱元璋是記得了張一凡提過的,這種出公差給地方百姓會造成極大壓力的奏章,因此,朱元璋此次御駕出行,便有旨意下達。
要求隨駕的文武百官,皆只身前往,路上的護衛(wèi)有一千錦衣衛(wèi)負責(zé)。
并且除了朱元璋自己配有馬車用于路上辦公之外,其他文武官員,皆騎馬而行。
朱元璋這道旨意一下,頓時南方沿途一路就雞飛狗跳了。
不是說要迎駕,朱元璋的目的,是香山縣,和沿途地方的關(guān)系不大。只有一點是有關(guān)系的,那就是官道。
好在水泥出來都幾年了,大部分地方,對于最主要的官道,都已經(jīng)修建了水泥路。
那部分雞飛狗跳的地方官府,就是連最主要的官道都沒有用水泥路修。如今皇帝和文武百官要路過,民生好不好不好說,這路好不好是一下就能看出來的。
于是,在消息傳出去的同時,那是連夜修路,至少在明面上,可不能被其他地方給比下去了。
也虧了朱元璋在去年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下達旨意,各省都要有水泥作坊,并且重要的府,南方多雨水的更要優(yōu)先,才算是臨時抱佛腳地修路,終歸也能修了起來。
本來的話,皇帝領(lǐng)文武百官出行,這么大的一支隊伍,肯定是行程緩慢的。ap.
但是,架不住朱元璋就是開國皇帝,并且是窮苦出身,和諸侯爭霸打下的江山,戎馬生涯伴隨了他的前半生。登基稱帝之后,又是非常勤政的主。
因此,他的趕路,那是很迅速的,就好像當(dāng)年他領(lǐng)著軍隊直撲目標的那種。
對于武將來說,這也沒什么。可對文官,哪怕是經(jīng)歷了開國的文官,遇到這種高強度的行軍,那也是遭罪了,還沒進入廣東省,就已經(jīng)有一小半堅持不住,特別是那些年紀大的,就病倒了。
廣東這邊,接到旨意之后,便開始了準備工作。藍玉領(lǐng)著軍隊,更是嚴陣以待。
這可是皇帝御駕親臨,非其他可比。包括上一次太師來的時候,他都壓根沒露面。
張一凡和朱鏡靜夫婦兩人,也是從香山縣趕到了廣州這邊來迎駕。這些,都是前所未有之事。
廣東的百姓,也都非常振奮,特別是香山縣百姓,在知道皇帝要來之后,都不用官府交代,基于香山人的自豪感,就開始早早準備,該打掃的打掃,該處理的處理,總之,就是要讓皇帝看看香山縣最好的一面。
或許是朱元璋確實有王霸之氣,雖然是臺風(fēng)多發(fā)季節(jié),但是老天爺也長了眼,竟然沒有讓臺風(fēng)來騷擾一下,就讓朱元璋安安穩(wěn)穩(wěn)地到達了廣州。
當(dāng)廣州城遙遙在望的時候,朱元璋身邊的衛(wèi)國公鄧愈就忍不住贊道:「有了這個水泥官道之后,行程確實加快了很多。駙馬以前所言,誠不虛也!」
張一凡當(dāng)初進獻水泥,說這是國寶的時候,就曾說過水泥的好處之一,就是會讓交通便捷,不但節(jié)省糧草運輸途中的損耗,還有利于大明開疆拓土。
雖然鄧愈當(dāng)時不在,但是和武將有關(guān)這方面的事情,他后來還是有聽說,并且也有關(guān)注的。
朱元璋聽了,用馬鞭一指官道不遠處的河渠說道:「水泥的好處,更多的還是興修水利,如此莊稼收成便好了很多!」
鄧愈聽了,臉色稍微黯然了一點,不過隨后恢復(fù)了正常,笑著回復(fù)道:「這個水泥的好處還真得是多!」
就剛才這一回,鄧愈其實是想探下朱元璋的口風(fēng),對于開疆拓土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畢竟鄧愈才四十二歲而已,正當(dāng)壯年呢,就這么有開疆拓土的機會而不做,那就太遺憾了!
但是,朱元璋并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更重視現(xiàn)有的基本盤。至于將來會不會
開疆拓土,他不表態(tài)。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從他的回答,也能看出他其實對開疆拓土并不熱衷。
在他們身邊的新駙馬都尉,也就是當(dāng)初和張一凡競爭過的梅殷,深得朱元璋喜歡,就帶在身邊,聽到他們的對話,便開口感慨道:「民以食為天,興修水利是為重中之重,特別還是南方多雨水的地方。這水泥,真得是太好用了!」
很顯然,他是沒有聽出剛才鄧愈和朱元璋溝通的真正用意。
朱元璋聽了,看了他一眼,便和藹地對他說道:「見到一凡之后,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要有什么顧忌,盡管問一凡便是?!?br/>
在原本的歷史上,朱元璋的女婿中,其實就是以這個梅殷最為優(yōu)秀,也最得朱元璋看重,傳說最終還被加封榮國公的。
但是,在這個位面上,張一凡橫空出世,以孤兒的身份,絕世的才華牢牢占據(jù)了第一的位置。
如果說,還是當(dāng)初爭當(dāng)駙馬那時候的情形,那梅殷回去苦學(xué)之后,并不會對張一凡服氣。但是,如今張一凡有香山縣的政績擺在這里,哪怕梅殷很是傲氣,也被張一凡的實力給壓制了。
別人可以不服,但是張一凡這邊,卻是不得不服。
因此,梅殷聽到朱元璋的吩咐之后,便欣然接受道:「父皇放心,兒臣自當(dāng)要多向姐夫請教一二?!?br/>
朱元璋聽了點點頭,然后往側(cè)后面看了下自己那群兒子,心中略微有些不滿。
除了老四讓他滿意之外,這些個老二,老三,老五的,一個個都不滿意。
看看,別人都是圍著自己這邊,就這群兔崽子是怕被自己罵,竟然和自己離那么遠!
哼哼,別以為離得遠了就不會收拾他們。朱家的江山,還得要他們來守護,一個個不學(xué)好的,回頭就一個個收拾!
朱元璋心中如此想著,便繼續(xù)南下。
廣州城這邊迎駕的人群,自然已經(jīng)知道皇帝到了,便紛紛迎了過去,雙方相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騎在馬上,看著為首的女兒女婿,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當(dāng)即聲音洪亮地說道:「平身!」
等迎接的人群都站起來之后,朱元璋便向張一凡和朱鏡靜招招手,示意他們上前。
這個時候,就體現(xiàn)出差別了。
其他官員,那都是畢恭畢敬地站著。但是張一凡夫婦,卻是到了皇帝面前,并且皇帝還露出了慈愛的面容,就像一個老父親一樣。
這不,就見朱元璋帶著一點感慨說道:「差不多三年沒見,你們都長大了,也變瘦了,還黑了一些,辛苦你們倆了!」
張一凡和朱鏡靜離開京師的時候,都是十六歲的年齡,如今已經(jīng)十九歲了。
這個年齡段,也是在長個子的年齡,就類似后世的高中三年,最多往后挪兩年,少年向青年過渡的階段,人的變化,還是有些大的。特別是一直沒見的前提下,這個變化就更為明顯。
張一凡沒想到一見面,堂堂洪武大帝竟然如此關(guān)心問候他們兩人,一時之間,仿佛有點恍惚,似乎眼前這位真得成為了自己的父親。
不過很快,張一凡回過神來,便認真地說道:「父皇的鬢角也多了點白發(fā),看父皇這一身汗,還是要多注意休息,保養(yǎng)身體要緊?!?br/>
洪武十二年,朱元璋都已經(jīng)五十一歲了,年紀確實不小了。
不過平日里,誰敢說朱元璋老?都是一個個奉承的,夸得朱元璋好像還是個年輕人一樣。
可朱元璋是誰啊,豈會因為別人的奉承就忘記自己多少歲了。
此時,他聽到張一凡的話,反而很是欣慰。這個女婿,是真得關(guān)心自
己,有心了。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老四和你們差不多一起大婚,如今都有一個大胖兒子了,你們兩人呢,有動靜了沒有。我可是還沒有一個外孫、外孫女的,早想著了!」
朱鏡靜一聽,頓時就臉紅了。
張一凡倒是笑著說道:「回父皇的話,鏡靜已經(jīng)有三個月的身孕了?!?br/>
朱元璋一聽,頓時大喜,隨后又有些質(zhì)怪地說道:「鏡靜都有身孕了,還讓她來干什么?好好在香山縣養(yǎng)胎,不宜多動。你們啊,不在京師,就沒人給你們提醒這些,真是亂來了!」
張一凡聽了,笑著回答道:「鏡靜說三年沒見父皇了,想父皇,就一定要來迎接,說一定要早點見到父皇。」
朱鏡靜也跟著解釋道:「父皇,小心點便沒事的。」
朱元璋聽了,看著朱鏡靜的眼神更是柔和。忽然,他轉(zhuǎn)回頭,向他的幾個兒子咆哮道:「你們都是沒心沒肺的么?大妹來了也不過來見見?」
秦王等人:「……」
不是應(yīng)該大妹過去見他們的么?
然而,朱元璋咆哮了,他們不敢不聽,連忙驅(qū)馬走近,一個個噓寒問暖起來。
畢竟朱鏡靜確實是他們大妹,第一個妹妹嘛,受寵是肯定的。因此,三年不見,倒也是有些想念的。
如今在朱元璋面前,就更不敢無所謂,一個個都是圍了上去說話。
結(jié)果,他們才沒說幾句話,就聽朱元璋又咆哮道:「鏡靜有孕在身,你們就不要吵吵鬧鬧了!」
秦王等人:「……」
說要說說話的是你,現(xiàn)在又說要吵到大妹,你究竟想怎么樣?
不過這個話,他們也只敢憋在心中,可不敢露出來。
反正兒子多了,就是惹您嫌是吧?
朱元璋壓根不管這幾個兒子,變臉一樣,又露出了慈愛的面容,吩咐身邊隨伺的太監(jiān),趕緊扶著臨安公主去他的車駕里休息。
文武百官,看著這一幕,心中頓時又有數(shù)了。這位駙馬在皇帝的心目中,份量非常重??!
隨后,張一凡便陪在朱元璋的身邊,繼續(xù)南下,過廣州城而不停留,直接去碼頭坐了戰(zhàn)船,在廣東水師的護衛(wèi)下,浩浩蕩蕩地往香山縣而去。
一路上,朱元璋發(fā)現(xiàn),廣州這邊的水泥應(yīng)用逐漸增多,特別是過了廣州之后,南下離香山縣越近,水泥的使用就越是普及。
至少沿著珠江看到,河堤以及一些水利設(shè)施,全都是水泥修建了。
等到香山縣地界之后,朱元璋和隨駕的文武百官,依舊和任何第一次來香山縣的人一樣,為他們看到的一切而震撼。
在這古代的世界,第一次見到一個用水泥修建的城市,并且遠比他們想象還要龐大時,絕對是非常震撼的。
香山縣的人口,一直在增長。香山縣的房屋修建以及配套的道路設(shè)施等等,也皆在擴張。
這些來自京師的達官貴人都是知道,三年前,誰知道香山縣是個啥,就犄角旮旯的一個下等縣而已;可如今,看這個規(guī)模,估計能有個五十萬人口吧?才三年啊,真得是難以想象!
香山縣城,出動千戶所的軍士,已經(jīng)沒法保證城鎮(zhèn)的戒嚴。還是藍玉那邊,提前派出了軍隊,才戒嚴了整個城鎮(zhèn)。
各個水泥路口,都有軍卒崗哨。所有百姓,都是待在住處不得外出。但是,每家每戶都是掛出了紅燈籠等喜慶的道具,仿佛過年一樣。
船隊在碼頭停下之后,張一凡抱歉地說道:「父皇,因為收到的消息太晚,臨時趕造行宮,有些簡陋?!?br/>
朱元璋是說干就干的性格,拍板決定親自來一趟香山縣,就立刻帶著一群文武官員一路南下
了。
香山縣不比古城開封,原本就有皇城,雖然經(jīng)歷過戰(zhàn)亂,可修修依舊能當(dāng)行宮用的。
而香山縣以前就是個小縣城,哪有這樣的基礎(chǔ)。并且因為時間太緊,工期都沒多少天。
對此,朱元璋其實早就想到了,也不介意。反而是聽了張一凡的話之后,就有些吃驚地問道:「這么短的時間,就建了行宮?」
問出話之后,他覺得白說了,便補充道:「沒事,我就是臨時帶著他們來看看,以前領(lǐng)兵打仗,什么樣的沒有住過,沒關(guān)系的。」
秦王等人聽了,默默地不說話。他們感覺,如果換成是他們的話,估計又會被他們父皇給吼了。
到底誰是父皇的親兒子,有時候真得搞不清楚!
于是,一行人下了船之后,便先去行宮歇息。
結(jié)果,讓朱元璋沒想到的是,到了地頭之后,他就有點難以置信地問道:「這個行宮,你修建了多久?」
他有點懷疑,該不會是女婿猜到了自己要來的打算,所以提前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