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握著她的時候總感覺像是被全世界包裹的感覺，心底暖暖的，很是安心。
“懷歸？”
“我在?！?br/>
“你有其他名字嗎？”她不想這樣叫他，感覺和別人一樣。
在他心中，自己究竟是否與旁人一樣？
少年的聲音頓住了，最后有些顫抖但是帶著溺死人的溫柔，開口道：“有，阿淵?！?br/>
“阿淵？哪個淵？”
少年輕笑出聲，“‘疑是浮生落九淵’的那個淵?！?br/>
她也笑了，調(diào)侃道：“你一定是落了浮生之淵才會有如此心境吧?！?br/>
少年沒有回答，許久，才回應(yīng)她的話：“或許吧?！?br/>
可是她怎么聽著少年的語氣，怎么顯得那么悲涼。
“阿淵。”
少年一愣。
“……哎?！?br/>
“阿淵?！?br/>
“我在?！?br/>
“阿淵……你會永遠都在嗎？”
“我會?！?br/>
……
只要在就行。
“阿錦，我們一輩子都這樣，好不好？”
錦離一笑，點點頭，“好啊?！?br/>
少年輕輕將她摟入懷中，埋頸，聲音開始顫抖，身體也開始輕微發(fā)抖。
不知是激動還是開心。
少年聲音發(fā)顫，“阿錦，你的眼睛一定會好的，一定會好的。我們一定會好好的。”
錦離也抬起手，輕撫他的背，“好，一定會的。”
少年的照顧簡直就是無微不至，不管是起居還是衣食，他好像都知曉她的喜好一般，甚至就連她平時的小習慣都知道。
比如：錦離平常都喜歡吃完午膳的時候喝茉莉花茶，隨后午睡一會兒起來后喜歡去院中曬曬太陽，那個時候卻喜歡喝清茶。
早上起來的時候喜歡窗邊有幾株荷花，荷花清香在房中會淡淡生香。
她不太喜歡焚香，但是特別喜歡雪松味。
就像少年衣服上的味道一樣，還喜歡淡淡的薄荷香。
早膳她喜歡喝桃花粥，吃小籠包。
衣服最好能夠應(yīng)季而穿。
她不喜那些珠翠寶石，那些華麗奪目的發(fā)簪。
可是越素卻越美。
或許對她而言，有些時候不必于那些華美來裝點自己才會令自己也少一些爭鋒相對，少一些敵人和仇人。
這天午后，庚淵帶她來曬太陽，今日的陽光暖暖的，微風吹拂著林間，可是她沒有聽到竹葉聲響。
“阿淵，這里是何處？不是竹苑嗎？”
“這里不是竹苑，是聽雨閣。特別適合養(yǎng)傷。”
錦離摸了摸眼眶的白綾，這半個月以來的修養(yǎng)，自己眼睛已經(jīng)有了明顯的好轉(zhuǎn)。
可是半夜十分卻總能聽見少年細微強忍的咳嗽聲。
“下雨的那晚，你去何處了？”
“你，尋我了？”
“沒有，但我感覺，那晚你不在?！?br/>
少年輕松一口氣，“那晚我去竹苑取藥了，雨勢漸大，所以回去換了身衣裳。”
“可有受風寒？”
少年牽著她坐下，語氣溫柔：“沒有，我身體好著呢?！?br/>
錦離其實是有私心的，她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阿淵?！?br/>
“我在?！?br/>
“我想看看陽光。”
少年遲疑了一會兒，隨后將她眼上的白綾解開。
白光烏蒙一片后，她只覺外界的一切越來越亮，她睜開霧蒙蒙的雙眸，身邊的一切無論是人是物，都是模糊的。
她不免有些焦急，想要盡力看清楚，少年握著她的手，“你別著急，慢慢來?！?br/>
她看見了少年的臉，少年的臉模糊，卻能夠看見他俊朗的輪廓，她抬起手，撫摸著那張臉。
隨后，視線越來越清晰，她看清了記憶中少年的模樣。
依舊如記憶中的那般。
“阿錦？”
少年眼眸帶著試探，她喜不自勝，“阿淵，阿淵，我看清楚了，我看清楚了！”
少年先是一驚隨后便是止不住地開心，甚至他的興奮比錦離的還要強烈?guī)装俦丁?br/>
“真的嗎？真的嗎？”
“真的！真的！”
她起身，在院子中跑來跑去，庚淵就像個哥哥一樣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跟著，生怕她摔倒。
她興奮地指著那院中的梨花：“看，梨花?！?br/>
“這是荷花?！?br/>
少年看著她欣喜的模樣，一時間眉眼彎彎，“你小心點兒。”
她走到水缸旁，看著她的眼睛。
比以前更清更亮，甚至更加好看了。
她還以為被魔氣侵蝕會損毀眼睛，卻沒想到還比以前更好了。
“阿淵?！?br/>
她扭身，少年負著手，眉眼彎彎，笑盈盈地看著她。
“我在?！?br/>
“我的眼睛真的好了。”
“是啊，真的好了?！?br/>
錦離一笑，隨即伸了伸懶腰，“休息了幾日都無聊死了?！?br/>
“你要去做甚？”
“休息夠了，自然是去尋找鮫魔的下落?！?br/>
少年攔住了她，眼眸里面是擔心：“阿錦，你的傷才剛好，不能如此?！?br/>
“你怕什么？我已經(jīng)好多了，真的。真的好多了。你不用擔心我的?！?br/>
“可是，我放心不下你?！?br/>
錦離曖昧一笑，走近他，摩挲著少年的下巴，“放心不下，那就隨我一起去唄?！?br/>
“好?！?br/>
少年絲毫沒有任何的猶豫就答應(yīng)了。
錦離一怔。
隨后笑著：“那有什么事，你答應(yīng)我，千萬不要去逞強，好嗎？”
“嗯?！?br/>
少年答應(yīng)了她。
兩人拜別了里青墨，隨后離開了九嶷山。
可是此次一下山卻是今時不同往日往日。
凡間的四處已經(jīng)是戰(zhàn)火紛飛，病虐纏身，好似有何魔物降臨一般。
“發(fā)生了什么？”
她喃喃著，眼眸里面是擔憂。
身后的少年眸色沉沉，十分擔憂地看著少女馬匹上的背影。
“阿淵，我們?nèi)ド彺?。?br/>
九嶷山到蓮川用仙法也是需要半日的。
如今是午后，如果到蓮川的時候應(yīng)該是半夜了。
錦離心中滿是擔憂，少年輕輕環(huán)住她，安慰道：“阿錦，別怕，一切都有我在呢。”
被一個小輩出言安慰，雖然感覺怪怪的，但是卻也是別有一番風味。但是向來都是受人尊敬的女君，卻在這時候被人保護，被人安慰，總感覺有些臉燙。她笑道：
“臭小子，多大的人，還用這種語氣安慰我？”
她轉(zhuǎn)身，兩人四目相對。
少年漆黑的瞳孔里是點點星輝。神情堅定：“一定會的?！?br/>
哪怕再來一次，我也一定會護住你的。
錦離笑容放松，原本剛開始只是想找個人解解悶兒，卻沒想到好幾次的相遇，相熟，甚至一直到照顧她的眼睛痊愈，這少年的毅力還真是好的出奇。
她一開始還以為這少年是奔著修道之法來的，可最后卻不是。
知道她眼睛情況的人，都會很懂事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離開另擇大樹即可，可他偏偏就不。
這倒是有點稀奇。
“阿淵，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你了。”
她喃喃自語，不知道少年有沒有聽見，云舟駛過層層白云間，星宿在她指尖拂過。
一瞬之間，她腦海里面浮現(xiàn)出的是少年著仙袍的背影。
腰間月白飄帶，頭上白福御靈仙官，仙官兩側(cè)垂下的錦蘇垂落在肩膀上，隨著風輕緩飄動。
少年笑如朗月入懷，回眸，向她伸手，“天虞?！?br/>
唰的一下，眼前的景象驟然消失。
錦離一愣，這是夢嗎？還是說是什么記憶呢。
“阿錦，到虛妄海了?！?br/>
虛妄海，原本是極美的海，四海之內(nèi)只有虛妄海有著云霞一般的海水顏色。
傳說那些海面上凌凌微光閃爍著的是真神的仙塵。
但是是否是這樣，還要追溯到大荒時期。
如果傳言是真的，那么剛剛的或許是某位真神的幻像吧。
少年為她披上披風，“夜里冷，注意保暖?！?br/>
“我發(fā)現(xiàn)，你好像很了解我？知道我的喜好，也知道我的習慣，甚至有些小習慣我自己都不知道?！?br/>
少年看著她，聲音平緩，“阿錦相信前世今生嗎？”
錦離倚著云舟欄桿，望著眼前的云卷云舒，“我從來不信那些?！?br/>
“可是我相信。”
她側(cè)首看著少年，少年眼眸之中是悲傷，是濃濃的思念摻雜著無法言語的愛戀。
“曾經(jīng)，我聽到過一個故事，阿錦想聽嗎？”
“反正旅途無聊，你說，我聽?！?br/>
少年深吸一口氣，眼眸漸漸移到了遠方的星宿上，神情是無盡的哀傷，有仿佛在回想。
他緩緩開口，“曾經(jīng)南海有一個鮫人，他親眼目睹過全族被屠，也知道全族被屠的真相，他一心想要一個公道，求神拜佛，卻也是落得個丟棄關(guān)門的下場。他幾乎都要放棄了，卻在他年少時，有個仙子給了他希望。于是他便另辟蹊徑，既然滿天神佛無法幫他，那就自己來。可是……他錯了，也就是這一想法，讓他痛不欲生，悔不當初?！?br/>
少年的手漸漸收了起來，頭垂下，語氣是那般痛苦，好像不是在講其他人，而是在講他自己。
“那日，百里荷花開的璀璨奪目，礁石熠熠，他打算利用居住在那里的神人，于是他巧用伎倆，終于得到了神人的注意。他也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以色侍人，能的幾時好？”
他苦笑了一下，“但還是用盡了各種辦法，卑劣的，惡心的，拙劣的，他都在那位神人身上試過?？擅看嗡继颖苤约旱母星椤Ｋ矚g上那位神人了，對他而言，無疑是一種噩耗，一個天大的噩耗。他于是下手也更加狠毒了一些。他知道神人愛民，他就毀了他們；他知道神人向來討厭背叛，可是他還是背叛了她，欺騙了她。甚至差點想要了她的命。”
說道這里的時候，少年的聲音是有些顫抖的。
或許是傷心過度了。
“他甚至在想，等到他的計劃成功，他便將神人帶走，藏起來，一輩子都不讓其他人找到她?？墒?，就差一步，就差一步……阿錦，就差一這一步，一切都變了，神人走了，徹底地離開了他的生活，仿佛神人沒有來過一樣。他開始慌了，他找，踏遍六界四洲也要找到她，可是聽到的便是她的噩耗……”
“那個神人，她死了？”錦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