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一天后，趙惜月和許哲就沒見過面。

    謝志因為她婉轉(zhuǎn)的拒絕放緩了追求的速度，趙惜月身邊一下子又沒有男人圍著了。

    突然沒了兩朵桃花，趙惜月竟有些不習(xí)慣。當(dāng)然她主要還是想念許哲，想念他靠在自己身上睡覺的樣子。

    那天他們兩個在包廂待了很久，她見許哲睡得香就沒吵醒他，還把電視聲音調(diào)到很小。后來電視里演了什么她根本記不得，滿腦子全是許哲微溫的呼吸精致的五官，看著看著竟有了吻他的沖動。

    他就像是小時候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那個哥哥，一個可以保護(hù)她照顧她，給她溫暖令她心情愉悅的哥哥。

    只是這個哥哥意義非同一般。小的時候不懂男女之情，當(dāng)時她或許只是想要個依靠。但現(xiàn)在她卻清楚，自己那顆如花骨朵兒一般的心正在慢慢盛放，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xiàn)，將花期給提前了。

    也不知道許哲睡了多久，久到趙惜月因長久的坐姿而身體發(fā)僵。就在這個時候，對方的手機(jī)響了。被吵醒的許哲從她身上挪開，接了電話后回頭看她一眼，竟什么也沒解釋，只說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家?！?br/>
    趙惜月也就沒跟他“算賬”，乖乖回到家里。一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才懊惱不已，暗罵自己沒出息。這么好的機(jī)會居然沒抓住，明明應(yīng)該就坡下驢，纏著他要他負(fù)責(zé)的。

    她很清楚若真愛上許哲，這戀愛的第一步必須要由自己主動出擊。因為他那樣的人絕不會向人表白，更不會追求女生。若她也矜持著不動，很可能就錯過了。

    于是懊惱了幾天后，她終于忍不住給對方打了個電話。

    那時候大概是十二月中旬，臨近圣誕上映的電影便特別多。趙惜月挑中了一部愛情喜劇片，想約許哲一起去看。

    打電話之前她斟酌了一番用詞，找了個借口。她跟對方這么說：“齊娜買的票讓我陪她，結(jié)果那天她有拍攝任務(wù)沖突了，你要不要去看？”

    許哲是個從不看電影的人。

    電影里的悲歡離合在他看來特別假。他自己就是一個極其有故事的人，把他的身世經(jīng)歷寫出來，可以拍一部很精彩的電影。

    別人只當(dāng)他自小一番風(fēng)順，是少見的天之驕子?？芍挥兴约褐浪池?fù)著什么。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個不祥的人，雖然養(yǎng)父母對他特別好，可越是這樣他越是不安。

    他一出生就沒有父親，母親后來被人殺死，他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來。后來好不容易有人將他拉了出來，可那個人因為他的緣故，如今生死不明。

    他就是一個大災(zāi)星，凡是和他親近的人總要倒霉。

    這也是他從家里搬出來的主要原因，他怕對父母和妹妹不利。他不想和他們過分親近，尤其是妹妹。她是父母真正有血緣關(guān)系的孩子，他很怕哪一天因為他妹妹會受到傷害。

    有時候他也會想，他的人生就如一部狗血劇。再狗血的電影也比不上。

    但趙惜月一約他看電影，他竟有了別的想法。

    忘了電影里那些虛假到不忍直視的畫面，也忘了獨來獨往不愿與人接近的真正原因。他開始猶豫起來。

    他問對方：“什么電影，大片兒？”印象里謝志提過，最近有幾部美國大片正在上映。

    趙惜月有點不好意思，含糊道：“喜劇片，聽說挺好玩的。你工作不是很累，我是想讓你放松一下，沒別的意思。你那天是不是要上班啊，那樣的話就算了吧。”

    唉，到最后還是沒勇氣，對方還沒拒絕呢，她先給他找理由和臺階下了。

    可許哲是個不懂圓滑的人，直接回道：“不，那天我上早班，六點應(yīng)該能下班。你幾點的場次？”

    “晚上九點?！?br/>
    “時間上是來得及，只不過……”

    “什么？”

    “我不愛看電影?！?br/>
    趙惜月氣得想摔電話。你不愛看你說沒空不就行了，干嘛給她希望又令她失望。而且這個理由比起加班更讓她難受。加班是客觀因素，而他這是主觀原因。

    他就是不想和她看電影。

    她很不高興地吐槽一句：“早知道你不愛看就不打你電話了。算了，我找謝志好了，他說過他愛看電影?！?br/>
    這話對許哲來說就是一個刺激。

    他本來也沒說不看。他是不愛看那玩意兒，但不介意陪趙惜月一個半小時。只是話還沒說完，對方就炸了。

    于是他接嘴道：“謝志那天沒空，他上夜班。”

    “你騙人?！?br/>
    “我沒騙你，你可以自己打電話問。”

    趙惜月一陣尷尬地沉默，跟許哲講話真的很費腦子，他的腦回路和別人太不一樣了。

    沉默間，就聽對方又道：“謝志沒空我有空，我去看?！?br/>
    “你不是說不喜歡嘛?！?br/>
    “是不喜歡，但你喜歡就去看?！?br/>
    趙惜月的心跳突然急劇加速。她再蠢也聽明白這話的意思了。許哲要陪她看電影，明明不喜歡可因為她的關(guān)系，他居然要去看。

    這意味著什么？后來齊娜聽說這個事兒點了點她的腦袋：“傻瓜，這說明他喜歡你啊。”

    因為這個事兒，趙惜月傻笑了一整天。

    齊娜有點羨慕，酸溜溜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搶手，這年頭當(dāng)醫(yī)生的都喜歡你這樣的？”

    趙惜月心情好不跟她計較，還得瑟了一句：“對啊，我這樣的多好啊?！?br/>
    齊娜翻個白眼，往她身邊湊：“唉，這么說來你跟那個謝醫(yī)生沒戲了？”

    “我們本來就沒什么，只是朋友。”

    “這樣啊，那你把他讓給我得了。”

    趙惜月還沉浸在狂喜中，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你是說，你喜歡謝志？你不是不待見他嘛。”

    “沒說喜歡，就是覺得條件不錯，可以試一試。我打聽過了，他家條件很好，父親是做生意的母親是機(jī)關(guān)干部，如今這種組合多吃香。雖說比不上許哲，配我還是夠了。他長得也不賴，性格也還可以。雖說有時候看我的眼神有點討厭，但男人嘛，漂亮女人一撒嬌沒有不動心的。我吃點虧主動追追他，應(yīng)該沒問題。”

    趙惜月了解齊娜的個性，她不大害羞，喜歡什么就勇往直前。有時候這樣也挺好。她也是受了她的影響，才在許哲這個問題上這么放得開。

    要擱從前，她非臊死不可。

    只是她也有點擔(dān)心：“你要追求謝志沒什么，但你打算跟他說你過往的情史嗎？”

    “說什么說，誰沒點過去。他就沒有女朋友沒跟人上過床？他念大學(xué)的時候就交了個女朋友，當(dāng)了醫(yī)生身邊全是女護(hù)士，真能把持得住？大家彼此彼此?！?br/>
    趙惜月見她這樣也就沒再往下勸。別人的姻緣她不想瞎插手，成不成得看他們個人。

    而且她有那么點私心，覺得謝志跟齊娜好了也不錯。至少可以解決她目前的小小困境。她答應(yīng)不了謝志，看他和別人好心里也高興。

    于是她笑著鼓勵齊娜，提前祝她馬到成功。

    兩個好友各自為愛情奮斗。

    趙惜月約了許哲周六晚上看電影。那天她沒課，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倒騰自己。先把衣服都拿出來挑挑撿撿一番，務(wù)必把便宜貨穿出質(zhì)感和美感來。

    然后又是洗澡又是護(hù)膚，最后換好衣服又化了個淡妝，順便把頭發(fā)盤一盤，弄得更淑女一些。

    按她對許哲的了解，道德感太強(qiáng)的人一般就喜歡這種風(fēng)格的，太夸張的他們接受不了。她還特意挑了條及膝的裙子，配上黑絲襪和靴子，將自己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以表示自己改邪歸正，再不像從前那么犯渾。

    長這么大，趙惜月頭一回這么想討好一個人。

    吃過晚飯后她就開始緊張，還不到七點就想出門。趙母以為她跟齊娜看電影，就拉住她：“九點開場的電影這么早去干嘛，外面風(fēng)大。聽說今天夜里要下雪，你穿這點夠不夠？”

    趙惜月里面一件毛衣外頭一件大衣，確實單薄了點兒。但這年頭愛美的姑娘穿得都不多，再說電影院里人多會熱，穿多了冒汗會糊妝。

    于是她沒再加衣服，又說要跟齊娜先去附近逛逛，好歹跟媽媽磨到了七點半出去搭公交車。

    許哲本來說要來接她，她卻說不用，讓他下了班休息一會兒再去電影院。她覺得自己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體貼的人。

    公交晃晃悠悠到電影院的時候，才不過八點十分。趙惜月就這么開始了自己的等待之旅。電影院大廳挺暖和，她就四處逛逛，看看電影海報什么的，以緩解緊張的情緒。

    她長這么大都沒怎么緊張過，就算當(dāng)年高考，也不過就是橫下一條心閉著眼睛往前沖罷了?？山裉焖嫦駛€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內(nèi)心里住進(jìn)了一頭小鹿，正四處亂躥。

    她等了二十分鐘，終于忍不住給許哲去了條短信，說自己到了。

    許哲那邊一直加班到剛才，才處理完一個有心臟問題的病人，正打算走人?？吹蕉绦藕笏挥晌⑽⒁恍?，然后回了一條：“等我，我很快就到。”

    短信發(fā)出后他剛要收起電話，手機(jī)震動起來。他接起來一聽，是一直幫他找人的那個阿明。

    阿明的聲音有點激動也有點不安，一開口便道：“少爺，人找著了，但情況不太好，你趕緊過來，我怕晚了恐怕……”

    許哲覺得心里像是有顆雷突然炸開。他二話不出沖出急診大樓，去到停車場取車，順便問阿明要了地址。

    阿明說了個城市名字，又報了家醫(yī)院的地址給他，催促道：“您最好快一些，我覺得她不大好。”

    許哲沒說什么，一腳油門已然踩了出去，以從未有過的速度一路疾馳，往臨近的云城趕去。他的腦海一片空白，除了年少時那個胖胖的身影，竟再裝不下別的。

    趙惜月還傻呼呼地站在電影院里等。等到九點都沒見許哲來，打電話他又不接，她不由有些擔(dān)心，生怕這個看著聰明實際不大會照顧自己的男人找不著入口。

    于是她走到外頭，探頭四處張望。冷風(fēng)一陣陣吹來，灌進(jìn)了她的脖子里，她開始后悔穿得太少出門。

    等待是件漫長又孤單的事情，她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里，看身邊成雙成對的人走過，最終卻依舊形單影只。

    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她覺得身體快要僵硬時，一片薄薄的雪花落下來，打在她的頭上。

    于是她想，媽媽說得真對，今晚果然要下雪。

    她轉(zhuǎn)頭看看身后電影院的大門，將手放到嘴邊呵氣。剛轉(zhuǎn)回來面前突然一黑，兩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

    緊接著他們迅速出手，一左一右架著她，直接塞進(jìn)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yán)铩?br/>
    車門砰一聲關(guān)上，趙惜月腦海里警鈴大作。

    天黑得濃重，跟潑了墨似的。

    云城第三人民醫(yī)院門口的路上，稀稀拉拉見不到幾個人影。

    一輛別克突然出現(xiàn)在路口，以略快的速度駛向大門，轉(zhuǎn)彎的時候沒減速，直接開到了急診大樓前。

    許哲從車上下來，隨手鎖了門便沖了進(jìn)去。阿明一早等在那里，見他過來便迎上來。兩個人邊走邊談。

    許哲問：“確定是她？”

    “不能百分百，但可能性很大。出生年月日對得上，曾用名孫月瑩，現(xiàn)在叫吳霜。是收養(yǎng)她的老夫妻給改的。聽他們說孩子大概六七歲的時候在路上撿垃圾叫他們瞧見了，于是帶回家。老吳夫妻沒自己的孩子，當(dāng)她獨生女兒養(yǎng)?！?br/>
    “其他呢？”

    “血型也一致，就差驗DNA，我已經(jīng)叫人去做，結(jié)果最快后天早上出來?！?br/>
    說話間兩人走到一間病房前，阿明搶在前頭開門，許哲便大步走了進(jìn)去。

    重癥監(jiān)護(hù)室里布滿儀器。許哲上前幾步，見病床上躺了個年輕女子，雙眼緊閉臉色發(fā)白，全身插滿醫(yī)療器械，確實情況不大好。

    他轉(zhuǎn)頭問阿明：“怎么出的事兒？”

    “是交通事故。她騎電瓶車上班，轉(zhuǎn)彎時跟輛小汽車撞了。醫(yī)生說救回來的希望不大，就算僥幸活了，也可能是……植物人?！?br/>
    阿明聲音越來越輕，最后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他悄悄抬頭去看許哲的表情，意外發(fā)現(xiàn)他鎮(zhèn)定如常。

    他跟著對方的時間尚短，不知道許哲是個情況越壞越冷靜的人。他找她這么多年，其實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zhǔn)備。分開時她不過六歲，這樣一個孩子若能活到二十多已是幸運。

    只可惜人現(xiàn)在這么躺著，連開口對話的機(jī)會都沒有。

    阿明有點不死心，打量那人一眼：“看起來跟照片上不大像。照片上小姑娘是圓臉，她的臉挺長的?！?br/>
    “年紀(jì)大了長相會變?！?br/>
    “您覺得是嗎？”

    “我相信科學(xué)結(jié)果?！?br/>
    阿明不再說什么，病房一時陷入沉默。許哲想了想沖他道：“你先去休息，明天早上再說。這邊的事情先別跟我父母講?！?br/>
    阿明連連應(yīng)是，輕手輕腳出了病房。

    許哲就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想多陪陪她?？粗鴮Ψ侥吧拿嫒?，他想到的卻是從前的往事。

    從小她就是個吃貨，那時候許哲總想長大了她肯定會成為個大胖子。但一輪輪找下來，似乎每次找到的疑似對象都瘦瘦的。

    于是他想大概女生長大了都愛美，再饞也會減肥。胖子要減瘦子更要減，他們醫(yī)院里那些女醫(yī)生女護(hù)士，一有點空閑時間就在那兒談減肥的事兒。

    上回謝志組織燒烤，在場的女生也是，個個嚷著怕胖怕胖，吃東西都哆嗦。倒是趙惜月，聽說她在做網(wǎng)拍模特，應(yīng)該是很要保持身材的那種，但幾次和她吃飯她都吃得挺多，看起來是個幸運兒，光吃不長肉。

    想到趙惜月，許哲神色一變，立馬掏出手機(jī)給對方打電話。

    剛才走得太急，忘了和她有約，一看時間都十一點了，她大概已經(jīng)走了吧。

    手機(jī)上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她打來的。他上班的時候手機(jī)不小心調(diào)成靜音，后來忘了調(diào)回去。

    結(jié)果電話打過去半天沒人接，剛開始還響，后來再撥卻是熟悉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jī)。

    許哲心里有了不好的念頭，心想她是不是生氣了？若只是生氣還好辦，就怕是別的。

    他不該讓她一個人大晚上去電影院，萬一碰上危險……

    趙惜月這會兒確實有危險，一碰到莫杰西她就覺得自己沒辦法了。

    這人簡直強(qiáng)盜做風(fēng)，在電影院門口碰上她，二話不說就讓人把她塞進(jìn)車?yán)?。上車后車子迅速駛離電影院，趙惜月看著越來越遠(yuǎn)的大門，緊張不已。

    莫杰西一臉混賬模樣，似笑非笑沖她道：“趙小姐你放心，你乖乖合作我不傷你?！?br/>
    趙惜月不說話，想開車門跳下去，卻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我說了，我不傷你，你不要自找麻煩?！?br/>
    然后她被強(qiáng)行帶到了附近的茶室。進(jìn)去后兩人在角落的位子坐下，莫杰西打量她兩眼，問：“大晚上的你在等誰？”

    “一個朋友。”

    “是男的吧。”

    “跟你有關(guān)嗎？”

    “我來猜猜你等的誰，是不是許哲？”

    趙惜月捧著茶杯的手一抖，不小心泄露了心事。

    莫杰西就笑起來：“就知道你在等他。他那個人約好的時間從不做數(shù)，你等他不過是白等?！?br/>
    趙惜月瞪他一眼：“你找我過來就為說這個？”

    “你了解許哲嗎，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嗎？我看你一點不知道?！?br/>
    莫杰西喝了口茶，皺眉道：“真他媽苦，早知道不來這里。我跟你說，他這個人是冷血動物，你追他沒戲兒。我記得小的時候他說要帶我去釣魚，我好容易從家里跑出來到河邊等他，結(jié)果等了一下午他都沒來。后來知道怎么回事兒，他又跑去找那女的了?！?br/>
    趙惜月眼前一亮，好奇心被勾起：“哪個女的？”

    “你連這都不知道，還跟人看什么電影。趁早收手吧。他從小有個相好的，后來不知怎么不見了，他就跟瘋了一樣，年年找月月找。人親生爹媽都不找了，他還不放棄。你說是不是有??？你跟這種人沒前途，你要喜歡錢找我啊，我也不比他差。”

    趙惜月不由氣樂了。關(guān)于莫杰西許哲跟她提過一嘴巴，十九歲的小屁孩，毛還沒長齊。

    “你才多大，跟我說這種話，別裝得跟情場老手似的?！?br/>
    “我年紀(jì)比你小經(jīng)驗比你多，你不試試？”

    茶室幽暗的燈光里，莫杰西的臉顯得有些猙獰。趙惜月不由反胃，把頭扭到一邊。然后她想起什么：“你說的那個女的，真有這么個人？”

    “不信自己回頭問他，也就認(rèn)識一兩年，搞得跟山盟海誓似的，讓人膩味?！?br/>
    莫杰西在那兒嘮嘮叨叨，趙惜月卻一句沒聽進(jìn)去。她的心情無比震憾，就跟被人搧了一巴掌似的。

    原來真是她想多了。什么喜歡她，根本是沒影的事兒。人家早有了青梅竹馬，自小認(rèn)識的感情哪里是她這個半路沖出來的過客可以比的。

    所以他答應(yīng)看電影又反悔了吧，是覺得她不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不想浪費時間嗎？

    手機(jī)突然響了，趙惜月拿起來一看見是許哲，正打算接莫杰西卻直接出手，把手機(jī)搶了過去。

    “哎，你還我?！?br/>
    “喲，他還給你打電話。想告訴你不來了吧，我真替你不值，也有點可憐你?！?br/>
    “關(guān)你屁事！”

    趙惜月終于怒了，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莫杰西倒沒生氣，拿著手機(jī)看了半天，眼見它響了又停停了又響，那表情竟有些陶醉。

    大概來回三四次后，他終于沒了耐心，直接出手關(guān)機(jī)，隨后“啪”一下把手機(jī)砸桌上。

    “你說他會不會擔(dān)心你，以為你出事了？咱們打個賭，看他會不會給我打電話，他要打我就把你還給他，他要不打嘛……”

    趙惜月咬唇不語，頭一回覺得所謂的紈绔子弟讓人這么厭惡。

    云城那邊許哲已經(jīng)離開醫(yī)院，重新開車往S市趕。他直覺要出事兒。

    他邊開車邊打電話，打給莫杰西身邊的一個手下，問他對方的行蹤。那人畏懼他是弘逸的繼承人，勉強(qiáng)說了個地址。許哲一聽離電影院不遠(yuǎn)，心里便猜到了結(jié)果。

    然后他又給莫杰西去了電話。

    電話那頭莫杰西笑得放肆：“喲，我還以為你不會打呢。挺聰明啊，還不到十分鐘就來了?！?br/>
    “忘了我上回說過的話？”

    “沒忘，您說的話我哪敢忘。我可沒對她做什么，請她喝杯茶而已。她也不是你什么人，我們正常朋友交往，你總不能找我麻煩吧?！?br/>
    許哲懶得和他廢話：“把手機(jī)給她?！?br/>
    莫杰西把手機(jī)遞給趙惜月，頗為婉惜道：“真沒意思，本來想留著自己用的?！?br/>
    趙惜月接電話的時候手有點哆嗦，那頭許哲的聲音溫暖有力：“你在哪兒，還好嗎？”

    “我沒事兒，他沒對我做什么?！?br/>
    “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你在哪兒？”

    “云城?！?br/>
    “你怎么跑那兒去了？”

    許哲一陣沉默，片刻后道：“見面再告訴你。”

    趙惜月還想說什么，莫杰西又把手機(jī)搶了回來：“怎么樣，我沒騙你吧，我真沒對她做什么。茶水錢還是我付的，她又不吃虧?？偤眠^大雪天站電影院門口等你，凍得臉色發(fā)白?！?br/>
    許哲心有愧疚，沒想到趙惜月等了他這么久。

    一路飛奔回S市，到茶室的時候都過十二點了。趙惜月一直坐在那里走不掉，期間她強(qiáng)行開機(jī)給媽媽打電話，撒謊說回宿舍睡了。掛了電話后她無奈看莫杰西。

    “能放我走了嗎？”

    “那不行，得等他來才行。我得完璧歸趙啊?！?br/>
    趙惜月心想二流子還懂成語，真是諷刺。

    兩個人枯坐半天，就在趙惜月耐心快用完的時候，許哲推門而入，徑直朝他們走來。

    走到跟前他拿出張一百塊，“啪”一下糊莫杰西臉上，然后拉起趙惜月，再次快速離開。

    送趙惜月回去的路上，車?yán)锇察o得讓人心慌。

    當(dāng)車快開到小區(qū)的時候，趙惜月突然想起跟媽媽撒的那個謊，于是道：“回學(xué)校吧，我媽睡了。”

    許哲一打方向盤，到旁邊的小路里調(diào)個頭，出來后就往學(xué)校開。

    結(jié)果開到校門口又有了麻煩，保安說時間太晚，要出示學(xué)生證還要給輔導(dǎo)員打電話。趙惜月出來得急，又是看電影，學(xué)生證落家里沒帶。她就在那兒跟人解釋，說能不能給同屋打個電話，讓她出來做個證什么的。

    偏偏那保安軸得很，或許也誤會她大半夜坐男人車回來不是好人，死活不同意，只問她輔導(dǎo)員名字，要給人打電話，聽起來像要告狀。

    許哲平時挺冷靜一人，今天卻有點煩燥，直接把趙惜月那邊的玻璃一關(guān)，調(diào)頭開車走了。

    趙惜月看他也不像送她回家的樣子，不由緊張起來：“你干什么？”

    “給你找個地方將就一晚。你放心，我不是莫杰西?！?br/>
    趙惜月臉微微發(fā)燙，光顧著害羞也沒看路，等車子拐進(jìn)小區(qū)后才發(fā)現(xiàn)，許哲竟帶她回家去了。

    這地方她熟得很，從前一星期來好幾回。自打辭職后她就沒進(jìn)過這里的大門，夜深人靜透過車玻璃看周圍的環(huán)境，竟有種親切感。

    許哲把車停在5號樓前面的車位里，帶著她搭電梯。保安正打瞌睡，見到許哲一個激靈，看到他身后跟著的趙惜月更是眼前一亮。

    這不他家從前小保姆嗎？

    趙惜月心虛地縮縮腦袋，快走幾步去搭電梯。

    許哲有點意外：“你知道電梯在哪兒？”

    “猜的，看結(jié)構(gòu)應(yīng)該在這兒啊?！?br/>
    她收回摁電梯的手，尷尬地立在那兒。好在許哲沒追究，電梯門開后兩人進(jìn)去直上十二樓。出來后趙惜月默默提醒自己，千萬別條件反射去掃指紋。

    許哲家還和從前一樣，干凈整潔東西擺得一絲不茍?？磥硇聛淼陌⒁坛俗霾瞬粚λ缚?，其他的還算過關(guān)。她哪里知道這全是許哲犧牲休息時間換來的結(jié)果。

    趙惜月看看客廳里大得能躺兩個人的沙發(fā)，喃喃道：“借我條毯子吧，我在沙發(fā)上睡一晚?！?br/>
    許哲卻指了指房門：“你睡那兒。你要不要洗個澡？”

    趙惜月趕緊搖頭。跟他回家已是不合適，再洗澡成什么了。可她又想許哲有潔癖，于是堅持要睡沙發(fā)。

    “別把你的床單弄臟了?！?br/>
    “弄臟了可以洗，我給你找身睡衣，你要覺得不舒服就去沖個澡，房門可以上鎖。”

    說著他帶她進(jìn)屋，開了衣柜找了套新睡衣出來。然后他又打開浴室門，把里面的日用品指給她看。趙惜月看著那個后裝上去的水龍頭，不由想到那天的事情。

    幸好那天來的是謝志。

    她這么想著，拿著睡衣站在浴室門口發(fā)呆，等回過神來時發(fā)現(xiàn)許哲已經(jīng)出去，并且把門給她帶上了。

    好像從頭到尾他的神情都很自然，沒有一絲尷尬和不自在。趙惜月忍不住想歪，他是不是經(jīng)常帶女生回家過夜？

    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他這么愛干凈的人，那時候也沒天天讓她換床單啊。

    她在熟悉的屋子里踱一圈，習(xí)慣性伸手到處摸摸，看有沒有灰塵。最后她停在門后，猶豫了半天還是把門鎖上了。

    安全為妙，她也不想兩個人鬧得不好看。

    鎖上門后她進(jìn)浴室洗澡，沖完后正在那兒吹頭發(fā)，聽到外面有敲門的聲音。

    她就頂著半濕的腦袋去開門。許哲站在那里解釋：“我拿床被子?！?br/>
    “哦，我給你拿?！闭f完她轉(zhuǎn)身到柜子前，拉開最里面的一扇門。

    剛開門就覺得不對，趕緊解釋一句：“你拿睡衣的時候我看見了，上面有床被子。我拿不著，你來吧?！?br/>
    許哲壓下心里的一點疑問，進(jìn)屋拿了被子。然后他打量趙惜月一眼，沖她道：“吹干頭發(fā)早點睡?！?br/>
    趙惜月目送他離開，這才松一口氣，回浴室繼續(xù)吹頭。

    等上了床她才想，許哲好像沒洗澡，那他今晚怎么辦，還能睡得著嗎？

    今晚真的太戲劇化了。請人看電影被放鴿子，在冷風(fēng)里吹了好久。后來又被人“綁架”，跟個無賴磨了大半天。最后居然被許哲帶回家來，還睡在了他的床上。

    這算是高級待遇吧。以往給他打掃衛(wèi)生的時候，她也不過摸摸罷了，誰能想到有一天她竟能睡在這張床上。

    滿腦子都是事情，趙惜月就沒睡好，在床上烙了半天的餅子，拿出手機(jī)一看都快三點了。

    屋子里打了暖氣，待久了口干舌燥，她就索性爬起來去廚房倒水喝。

    外面客廳里漆黑一片，只有一點月光灑進(jìn)來。她沒開燈，熟門熟路繞過所有障礙物進(jìn)到廚房，開了油煙機(jī)上的小燈，只照出一點光來。

    她輕手輕腳拿了個杯子，從冰箱里拿礦泉水出來倒。倒了之后又覺得太冰，正猶豫著要不要放微波爐里打一打時，聽到客廳里傳來輕微的哼哼聲。

    許哲睡在那里。趙惜月一下子緊張起來，借著一點微光走過去看他。他那床被子幾乎蓋住整個腦袋，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顯得悶悶的。

    趙惜月忍不住，拿著杯子就往他那兒走。走近后拉下被子細(xì)細(xì)看，發(fā)現(xiàn)許哲臉頰微紅，呼吸有點急促。

    她就去摸他的額頭，有點燙手，不知是發(fā)燒還是捂出來的。

    她就輕輕推推他：“要不要喝水？”

    許哲意識模糊，隱約間吐出兩個字：“不用。”

    趙惜月就想去找個體溫計來給他量量。結(jié)果剛站起來，對方突然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個用力就把她扯進(jìn)懷里。

    沙發(fā)不算很寬，她跌進(jìn)對方懷里，手里那半杯水直接潑在了被子上。然后她屁股撞在沙發(fā)邊沿上，整個人沒坐穩(wěn)，一咕嚕摔到了地上。

    好在沙發(fā)下鋪了地毯，這一下倒不太疼。只是摔倒了不免心慌，她就掙扎著想起來。

    可還沒等爬起來，沙發(fā)上那人竟也是一個翻身，直接壓到她身上。

    這一下可就重了，許哲再瘦骨頭也有不少分量，把趙惜月壓得“哎喲”一聲，差點沒背過氣去。

    她深吸幾口氣，伸手去推對方?？稍S哲似乎睡得很沉，壓她身上一動不動。

    趙惜月慌了，難道就要跟他兩個人在沙發(fā)前的地毯上貼餅子睡一晚嗎？

    她只能又去拍對方的臉頰。許哲身子微微一動，眼睛睜開又合上，似乎并沒看見她。然后他突然出手，緊緊抱住趙惜月，將頭埋進(jìn)了她的脖頸里。

    趙惜月整個動彈不得，身子微微發(fā)顫，只覺得對方貼著自己的皮膚燙得灼人，叫她既尷尬又擔(dān)心。

    許哲在睡夢里喃喃自語，反復(fù)說著一句話：“你怎么還不回來，為什么還不回來。我一直找一直找，可你就是不回來?！?br/>
    他的聲音低沉含糊，帶著濃濃的悲傷，趙惜月聽了就鼻子發(fā)酸。一方面為他難過，另一方面也為自己。原來她真的搞錯了，對方根本對她無意。他的心里已經(jīng)住了一個人，久到她完全沒辦法撼動她的地位。

    她不由伸出手來，輕輕摟住他的身體，像安撫孩子那樣輕撫他的背。大概過了幾分鐘，她聽到對方輕輕說了句：“謝謝你?！?br/>
    那一刻趙惜月再次無語。所以他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抱著的是什么人。或許只是一時情緒上頭，才想借由她發(fā)泄一下。

    做了別人的替身，趙惜月很是傷感。

    唯一慶幸的是許哲終于放開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坐在沙發(fā)上撫著額頭閉目養(yǎng)神。趙惜月尷尬得要命，慌慌張張爬起來，連掉在地上的杯子都沒撿，就沖回了房里。

    關(guān)門聲有點響，許哲睜開眼睛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撿杯子的時候他在想，自己這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她不是她，卻還是忍不住想抱抱她。好像把她抱在懷里，失去的她就能回來一樣。

    一個趙惜月，把他二十四年平靜的心湖，攪得亂七八糟。

    那一晚他們兩個誰都沒睡好，第二天起床后趙惜月在浴室找了個新牙刷刷牙，不敢用他的杯子只用手接水。然后又胡亂洗個臉，拿紙巾擦干凈水。

    等她換好自己的衣服出去后，發(fā)現(xiàn)對方已經(jīng)起了。

    許哲吃了退燒藥，人好了許多，就是臉色還有一點蒼白。工作了一整天又在兩個城市間打了個來回，他的身體也開始發(fā)出抗議。

    聽到動靜他沒轉(zhuǎn)頭，只和對方說：“我在煮粥，你喝嗎？”

    趙惜月的肚子叫了一串聲兒，她只能屈服道：“喝?！?br/>
    粥很快煮好端了上來，許哲又把炒好的兩個配菜往趙惜月面前一放：“家里沒肉，你將就點?！?br/>
    他看起來廚藝不錯，雖說都是素的，倒叫人很有食欲。趙惜月沖著粥碗吹了兩下，拿起筷子吃起來。

    許哲解了圍裙在她對面坐下，卻沒有立即動筷子。而是盯著趙惜月看了許久，才開口道：“昨晚的事情，不好意思。”

    趙惜月一口粥差點噴出來。

    他怎么還記得？他不是發(fā)著燒嘛，睡一覺應(yīng)該忘了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