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難處？”被曹啟的支支吾吾弄得心煩，休平治整了整袖口與余慕嫻道，“非要那么個(gè)破冊(cè)子？這里粗粗看都有上千人,若是將他們都拉著造冊(cè),怕是要耗上半天。這若是耗上半天……”
“并非慕嫻固執(zhí)。只是造冊(cè)一事是休大人的要求。”余慕嫻望了望休平治身后的曹啟,繼續(xù)道,“且慕嫻以為,即便少爺開口放他們走。這里也不過去三分之一的……”
“哦？”休平治挑眉掃了掃跪在地上的流民,輕笑一聲,轉(zhuǎn)身踢曹啟一腳，“去，給本少爺喊一嗓子,要愿意造冊(cè)的都排到壘石場(chǎng)門口去……剩下的……嗯……”
休平治摸摸下巴,眼睛里透著精光：“剩下的，便留給余大人和本少爺解悶兒！”
“這……”聽休平治要將這剩下的流民拿來解悶兒，曹啟的眉頭皺得老高,“少爺,這……這怕是不妥……”
“嗯？”休平治聞聲便瞪了曹啟一眼,怒道,“這什么這！你何時(shí)變得這般啰嗦了！”
“可……”惦記著流民里一半是刺頭，曹啟猶豫著不敢出聲。
余慕嫻見狀，隨即與曹啟道：“曹官爺。此事還是順著休少爺為好！”
“哼！”見余慕嫻出來勸曹啟，休平治瞥了余慕嫻一眼，冷笑道，“姓余的，你莫要與這廝一般見識(shí)！不過是個(gè)小吏，竟敢在小爺面前拿喬，待小爺回了休府，定是要與爹爹好好說道說道……”
休平治話罷，便作勢(shì)要帶著余慕嫻走。
“哎……休少爺……”余慕嫻正要推辭，卻被休平治止住。
“說什么說！”出言打斷余慕嫻，休平治推著身側(cè)的小個(gè)兒朝前走幾步。
見休平治動(dòng)了真格的，曹啟一時(shí)也急了。
他一個(gè)小小官差干嘛要和郡守家的公子過不去呢？
一個(gè)箭步躍到休平治身前，曹啟一邊擋住休平治，一邊朝著黑壓壓的人群喊道：“郡守大人有令！凡是愿造冊(cè)的，都可出壘石場(chǎng)……今日有府衙大人親臨……想出去的，此刻就去場(chǎng)門候著！”
曹啟聲音一落，姚二木一行便火急火燎地朝著壘石場(chǎng)場(chǎng)門跑，生怕去晚了，府衙來的大人就改主意。
見姚二木跑得快，余慕嫻覆手看了看還跪在周遭的人，心道，余下這些人，怕是休平治心心念念的那批“忠義之士”。
聽曹啟略帶沙啞的聲音告完別，休平治低頭與余慕嫻道：“爹爹交與余大人的事都被本公子做完了，余大人可是要與本公子意思意思？”
“不知少爺希望本大人怎么意思？”余慕嫻一邊笑，一邊攤手將掌心展與休平治，示意身無長物，“休少爺坐擁長寧還不夠？”
“于長寧自是夠了！”仰頭目送流民紛紛聚到來時(shí)的小徑上，休平治笑道，“可平治心不在此。”
“哦”聽休平治換了自稱，余慕嫻不禁抬眉多看了休平治一眼，“不知少爺?shù)南敕ㄊ恰?br/>
休平治低頭與余慕嫻對(duì)視：“本少想將那人引為知己！”
“哪怕是不易?！卞e(cuò)目望了望跪在原地的羅昌，余慕嫻眨眼，“少爺莫要以為經(jīng)方才一事，休大人交與你我的差便妥了……”
“你是說會(huì)有人留下來？”休平治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鞭子，眼中露出玩世不恭，“既是愿意留下來，那除了便是。”
“可那人會(huì)留下。”余慕嫻似笑非笑得看過休平治，低聲道，“那人若是不留下來，豈不是傷了少爺?shù)男?？?br/>
“呵，你倒是懂我！”舉目掃了掃周遭留下的人，休平治一眼望到了羅昌。
見羅昌還在，休平治低聲要周遭人散去后，抬步邁到羅昌身前。
抬眉數(shù)過原地還余四五人，余慕嫻緊隨休平治身后。
無視余慕嫻，休平治與羅昌低聲道：“你為何不走？”
“為何要走？”沒好氣地回休平治一聲，羅昌滿臉不耐。他倒是想走，奈何三皇子還跪著呢！
“本少爺不是讓你走了么？”記掛著羅昌的將軍氣概，休平治好脾氣地蹲到羅昌面前，笑道，“你可還記得本公子？”
“嗯？”隨意地掃休平治一眼，羅昌抬頭看向余慕嫻，問道，“這廝是誰？”
羅昌著實(shí)記不起眼前這個(gè)粉面公子是誰。
接到羅昌的問話，余慕嫻斜目看了眼休平治，低聲道，“這位公子是休府的……”
“哦……”知曉眼前人姓休，羅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見羅昌笑了，休平治便起了邀羅昌去他府上小居的心思。
思著平白無故相邀會(huì)犯忌諱，休平治收起長鞭，與羅昌擺譜道：“怎么！知道了本公子是休府的少爺……”
“是！知曉了公子的身份，羅昌……”羅昌緩緩將笑容壓下，揚(yáng)手扇了休平治一耳光，戲謔道，“便該為大楚盡忠！”
“你——”伸手護(hù)住臉，休平治不可置信地望著羅昌，“你竟敢打我？”
“怎么不敢打你？”見官差都聚在壘石場(chǎng)門口造冊(cè)，羅昌朗笑一聲，一面將休平治踹倒，一面與周遭招呼道，“誒！大種，快過來與羅昌我一同將這廝打上一頓解乏！”
“誒！來了！”阮大種聞聲輪著扁擔(dān)就朝休平治身上去。
眼看著扁擔(dān)就要落到休平治身上，余慕嫻瞥到一個(gè)人影閃到了休平治身前。
“住手！”
聽著人影喊出了該喊的詞，余慕嫻挑眉看了羅昌一眼，卻見羅昌沖她眨眨眼，示意她別出聲。
呵！她本就是因?yàn)樗麄儾盘柿诉@趟混水，如何會(huì)出聲？
凝眉看著閃到休平治身前的楚宏儒，余慕嫻輕笑。
十七歲的身板果然與十六的不一樣。
幾月不見，楚宏儒比她走時(shí)，又高了不少。
……
“羅大哥……”伸手握住扁擔(dān)，楚宏儒與羅昌道，“你可千萬不要誤傷了賢良之士！”
“他賢良？”揮手示意阮大種讓開，羅昌伸手揪住休平治的衣領(lǐng)，佯怒道，“他若是賢良，便不會(huì)要那狗官強(qiáng)擄一群流民哄他高興！他若是賢良，便不會(huì)隨隨便便鞭打曹啟！他若是賢良，便不會(huì)……”
“可我那日在街頭給你解過圍呀！”扯下羅昌的手，休平治正要說道曹啟心術(shù)不正，卻看到不遠(yuǎn)處的管道上隱約有一片桃紅。
甩袖看余慕嫻一眼，休平治指了指余慕嫻身后：“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人……”
將注意力轉(zhuǎn)到官道上，余慕嫻瞥了羅昌一眼，示意他莫要再動(dòng)
“好像還是貴人?！庇嗄綃辊觉久迹胫鴣砣说纳矸?。
休平治一面揚(yáng)手打打身上的灰，一面問余慕嫻：“如何是貴人？”
觀著休平治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余慕嫻沒有開口。
見余慕嫻沒開口，休平治轉(zhuǎn)身與楚宏儒拜了拜，道：“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楚宏儒低頭掃了余慕嫻一眼，俯身道：“哎！休少爺莫要與小子道謝……小子惶恐！”
“哎！本少爺與你不過是客套客套！你惶恐什么！”似乎被楚宏儒觸了眉頭，休平治冷哼一聲，又轉(zhuǎn)頭看向羅昌，笑道，“羅小將軍，你莫要再此地出風(fēng)頭……你在昌平雖有名，但長寧卻是我休家的地界……”
“怎么？打沒挨夠？”揚(yáng)聲挫去休平治的銳氣，羅昌伸手拍了拍余慕嫻的肩膀，調(diào)笑道，“天天念你的人來了！”
“你——”見羅昌竟是與余慕嫻如此熟捻，休平治正要開言，卻被楚宏儒攔到一旁。
“勞煩少爺與小的到一旁一敘……小的舊時(shí)曾受過少爺恩惠……”匆匆將一玉佩展給休平治看，楚宏儒帶著周遭的流民將休平治圍到一側(cè)。
觀休平治被楚宏儒帶走，余慕嫻抬眉：“可是有危險(xiǎn)？”
“不危險(xiǎn)?！绷_昌拉著余慕嫻坐在石堆上。
“哦……繼續(xù)說，如何是天天念我？”與羅昌交換過眼色，余慕嫻一邊把玩石塊，一邊輕笑道，“說不定她日日念的是旁人?！?br/>
“不會(huì)?！绷_昌側(cè)目瞥了楚宏儒一眼，低頭與余慕嫻笑道，“四殿下說你時(shí)，兩個(gè)眼睛都帶光……嗯，若是你小子好好干……事成之后，或是混著駙馬不難……”
“是嗎？”抬臂將手藏在袖間，余慕嫻瞇眼，半真半假道，“可惜你不是她?！?br/>
“呵！你小子還真是不識(shí)好歹！”嗤笑一聲，羅昌欲擰余慕嫻的耳朵，“你不曉得，三殿下可是指著我照料四殿下呢！”
“那何不從了”將注意力凝在遠(yuǎn)處的人身上，余慕嫻含笑起身，避開羅昌的手。她可不想在這粗人手下吃苦。
“哈哈哈……”見余慕嫻絲毫不在意駙馬的身份，羅昌笑過幾聲，起身與余慕嫻道，“四殿下那般兇，兄弟我可消受不得……不過……此事你莫要說與四殿下……”
聞羅昌數(shù)落楚玉姝霸道，余慕嫻點(diǎn)點(diǎn)頭，笑道，“慕嫻記下了?！?br/>
話罷，盯著越來越近的身影，余慕嫻率先朝前邁了半步。
“恭迎四皇女?！钡皖^盯著楚玉姝的鞋面，余慕嫻心笑，今日這壘石場(chǎng)可真是要成了一鍋粥了。
見楚玉姝到了眼前，圍在休平治周遭的流民立即跟著余慕嫻與楚玉姝問安。
“恭迎四皇女！”
聽著身后的聲音比曹啟在時(shí)高了幾個(gè)度，余慕嫻斜目掃了跪在身側(cè)的羅昌一眼，卻見楚宏儒站在眾人之中，神色不變。
這是不是太張揚(yáng)了些？
余慕嫻正要思其中的緣由，卻聽到休平治的聲音。
“四皇女！”看清楚玉姝的臉，休平治身子僵了僵。
四皇女怎么會(huì)來壘石場(chǎng)呢？揣著一肚子糊涂，休平治匆匆與楚玉姝叩了一個(gè)頭：“見過女皇女！”
“嗯……”抬眸數(shù)過跪在地上的人頭，楚玉姝將注意力轉(zhuǎn)到了余慕嫻身上。
她有小半月未見過余慕嫻。小半月前，她曾與婢子一同在門縫里瞧過一次，但那次瞧的匆忙，實(shí)在未看清院中人模樣。
小半月未見，余慕嫻似乎比舊時(shí)高了幾分，隱隱有了少年的身量。
挑眉思過余慕嫻剛十歲出頭，楚玉姝心笑，這小子日后定比那人高。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