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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葉逢燈蓋著蓋頭而被初妝攙扶出來的時候,悠揚而凄涼的琴音不知從哪個地方傳過來。獨孤彧并無自己想象的那樣開心,她寧可這個葉逢燈從來都沒有針對過她,兩人相安無事的多好。
洛神姬這一生有一個那樣的丈夫已然是很苦的了,怎死了死了,又多了一個這樣的閨女。
荇以從相對的地方出來,只見他一臉倦意,空洞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獨孤彧,天知道他如今有多痛苦,多舍不得這個極新鮮的女人?
如果她肯順從一點,她肯跟著自己一直住在大荒,那么往后的千年萬年,獨孤彧生命里永遠會有一個叫荇以的男人出現(xiàn)。
可她偏偏就是不肯。
“一拜天地!”
底下眾人唏噓,雖他們如今看不見公主的臉,可是很少見公主這樣乖巧,看來,公主真的想要嫁人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獨孤彧往她天靈蓋上的一掌生生將這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片子打怕了,直到剛才從屋子里出來都是恍惚的。
她忘了反抗,只跟著獨孤彧的意思走,她忘了自己的一生將在不久之后斷送在獨孤彧的手里。
“二拜高堂!”
兩人的高堂均不在現(xiàn)場,只有位高權重之人暫代兩人父母。
莫祁第一次被人以這種方式叩拜,心下多少有些新鮮,笑的與這個宴堂都顯得格格不入。
獨孤彧定睛瞧著他,能在這樣的亂世坐穩(wěn)皇帝之位的人絕對不僅僅是這樣而已,這個人他隱藏的有些深,探探虛實的才好。
“夫妻對拜!”
荇以最后看了一眼獨孤彧,他心里有些慌了,都到了這個關頭,為什么她還是穩(wěn)若泰山一般的一動不動?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難道她真的想讓自己和這個獸陵公主成親?盡管是這樣的!
可是,像她這樣的人,這樣驕傲的不肯向任何人低頭的侯爺!難道真的受得住葉逢燈那樣羞辱她嗎?!
這一拜,將行未行之際,且聽得一聲小孩兒的尖細嗓音清楚且尖銳的傳近每個人的耳朵里。
“娘親!孩兒餓了!”
這一句話喚醒在在座的所有人!
沉迷于自己媳婦兒的身段兒而無法自拔的北陰猛的扭頭,與他幾乎相同時間驚起的葉逢燈粗魯將蓋頭扯下來。
嘴角殘存著些許鮮血,無神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絕望,她知道,獨孤彧自現(xiàn)在開始便要一片一片將她身上的肉割下來,讓她痛不欲生,萬劫不復!
底下眾人紛紛嘀咕,猜想這個生的猶如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兒為何會叫公主娘親。
而葉逢燈看到那個小孩兒的第一眼之后,她好像沒有那么恐懼了。母親真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明明是自己親手掐死了這個孩子,如今的她明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并不是從自己肚子里出來的,可她仍是滿腹的歉意,仿佛除這孩子之外,任何都與她無關了。
“娘親,孩兒餓了!”扮成小孩子的邪人又一次強調著。
空氣冷淡了片刻,霎時間炸了鍋!底下獸陵有頭有臉的人無有一人不在替葉逢燈辯護,可是他們的聲音遠不及那些起哄的。
獨孤彧知曉,邪人這一出場定是開了個好頭。
倒是北陰第一眼認出自己的兒子,起身正欲發(fā)火便被漆雕拽住了,這次可是顧全大局的時候,他就是偏好沖動。
“看獨孤想干什么?!逼岬裾f。
“可是……”
“雖然你不一定會聽我的,但是稍微改一改脾氣吧,往后我不在你邊兒上,不知要吃多少虧?!?br/>
北陰被她一兩句話說的鎮(zhèn)定了許多,握著漆雕的手自此之后便再也沒有放開。
漆雕為了他已經(jīng)瞎了雙眼,不能再繼續(xù)為他傷心了。
全場只有荇以松了口氣,悄無聲息的退到一邊,高臺之上只剩下葉逢燈一個人,楞楞的看著底下的孩子。
“娘親!”邪人又說。
這一聲回響宴堂的娘親似是將死去的葉逢燈又一次喚醒,她多少次想忘記那個在她手底下掙扎哭喊的孩子!
她多想忘記那個孩子第一次叫她娘親的場面!
可是啊……
葉逢燈奔下高臺來連撲帶爬的跪倒在邪人面前,她的眼睛里終于有了生氣,那是專屬于一個母親的生氣。
“孩子……
孩子……
娘親對不起你……
娘親對不起你……”
邪人頗為嫌棄的表情將獨孤彧逗了個微笑。
一個人做了不可原諒的錯事,她便不應該以任何方式受到別人的寬恕。即便獨孤彧的目的并不是讓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可是瞧她現(xiàn)在這個樣子,有些超乎獨孤彧的預料。
獸陵那群人看到如今葉逢燈的模樣終于心灰意冷,再也說不出什么辯護的話來了。
整個宴堂之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這場好戲看。
“是娘親錯了,娘親不該這樣害你,孩子,你原諒我好不好……
娘親求你了!你原諒我好不好!都是娘親的錯……”
葉逢燈對著邪人死命的朝石灰板上磕頭,每一聲都清楚入耳,不過片刻,腦袋上便流出血跡斑斑,殷紅覆蓋了滿臉。
“絕不原諒。”邪人走到她身邊靠著她的耳朵低吟。
葉逢燈愣住,再也動不了一下。
邪人站直了身子,雙手背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準備對著這滿堂有頭有臉之人說出葉逢燈當世所做,說出她之前所為有怎樣的喪盡天良!
“多年前,你與獸陵神巫童叟拿身體交換,你希望自己永遠高高在上,受萬人追捧!你為了你的一己私利生了了一個根本就沒準備好便降臨人世的孩子。
你將他與野獸放在一起養(yǎng)活,你不承認他是你的兒子!
后來你如愿以償?shù)母吒咴谏狭耍≌麄€獸陵唯有你的身份最為高貴!
你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現(xiàn)在若沒有個了斷,便再也了斷不了了。
你掐死了自己的兒子!
何等陰狠,何等畜生?!
那不過是只有三四歲的,生命方才開始的孩子!
原諒你?你怎能好意思說出原諒你這句話?!那樣小的孩子做錯了什么?他又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不過——
這件事倒不能全怪你,這孩子另一位不負責任的父親,恐就在來的路上了吧?!?br/>
邪人說完,眼睛往大門那方瞧了瞧,獨孤彧咂了一口清茶,心中暗暗替北陰夸獎這個兒子。
起先準備好給他的詞從頭到尾一字不落的說出來了,若是忽略掉那一嘴的大舌頭,就那氣場,還真不像只是個一百多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