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回來阿，清溪?！眴堂方饬藝?，進廚房把留給他的飯菜端出來。
“嗯，有點事兒。”陸清溪有些煩躁的揉了揉頭發(fā)，拉過椅子坐下，“清朗睡了？”
喬梅回頭看了眼臥室方向，搖搖頭：“沒呢，不是要集訓考試了嗎，清朗他們班出去寫生回來，剛吃完飯他就又進房間里畫畫去了，這陣子每天都熬到大半夜不睡，說也不聽，可真氣s我了?！?br/>
“行，回頭我說他，要是再不聽我就揍他！”
“哎哎，誰讓你動用武力了，多大的人了你還揍?！眴堂沸χ?，只是笑容有些疲倦。
陸清溪抬頭掃了一眼，又問道：“奶奶怎么樣了？明天我?guī)メt(yī)院復查一下?！?br/>
喬梅給陸清溪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明天我去就行，店里休息一天，你安心去學校上課，這也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br/>
“那我該操心什么事兒？”陸清溪放下筷子，耳邊突然響起時年對他說的話，“要是真有什么事兒，你也別管，走就行了。”
他笑了聲：“別人家的事兒我管不著，自己家的事兒也不能管嗎？”
喬梅聽他說這話有些奇怪，還沒等她詢問，陸清溪就搶先一步說：“好了，媽，明天我陪你一塊去，醫(yī)院人多手續(xù)又麻煩，你一個人怎么搞得定?！?br/>
“行……，行吧?！?br/>
“欸，清溪，小年怎么這兩天沒見到她阿，是有什么事兒嗎？”
聽到她的名字，陸清溪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嗯，她家里有些事兒，我讓她先忙著，反正這兩天店里也不忙?！?br/>
“哦，這樣阿。”喬梅倒了杯開水，慢慢坐了下來，“說來這小年也算是不容易阿，我聽她說，她從初中就開始在外面做兼職了，你說，哪家的父母會忍心讓這么大的孩子出去干活阿。”
“她家里人不管嗎？”喬梅問。
陸清溪一陣沉默，沒有回答，隨即扯開話題：“行了，媽，這么晚了，快去睡吧?！?br/>
喬梅回臥室后，陸清溪又陷入沉默，亂七八糟的想著，他翻開手機，和時年的聊天記錄還停在告訴她校車集合的時間。
倒是他們幾個人的群里熱鬧非凡，今天剛出游回來，幾個人不亦樂乎的在群里發(fā)著照片。
“快給我撤回去??！敢拍我的丑照，你不想活了？邵陽??！”田曦和在群里艾特了下邵陽。
邵陽恢復個得瑟的表情。
“這張不錯阿，你看清溪這角度，這長腿，這身材。”于衡一頓輸出。
邵陽：“你個馬屁精，難道我不帥嗎？不帥嗎？”
于衡：“……你還真不帥……”
陸清溪看著幾人的逗趣笑了會兒，在群里回了幾條消息，忽地，田曦和又拋出一張照片。
不真切的。
陸清溪將照片點開，這張是很隨意拍的，校車下大家都集合下來排隊，照片里也有不少走過的游人入了鏡，場面挺熱鬧的，每個人的表情臉上帶著興奮喜悅，有的動作定格在那一秒，扯道嘴角的笑都沒完全散開。
他卻一眼鎖定了那張孤寂的身影，站在人群中央，明明四周都是人，可她的身影卻看起來是那么孤寂，照片里的她也很不引人注意，她微微閉著眼睛，好像在享受著晨光的沐浴。
仔細看，嘴角好像還帶著笑。
看得他不知怎的好像心情也莫名愉悅起來，他點下手機的保存鍵，接著又鬼使神差的點了收藏。
“喂，醒醒，小妹妹，這里不能睡覺的。”值班的護士將人叫了起來。
時年睡眼惺忪，聲音沙啞的和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br/>
時方海住的病房里一半都是大老爺們，睡覺打呼嚕不說，房間里的空氣又不流通，有些人又懶得刷牙洗臉，湊合就睡了，空氣里彌漫著不太好聞的味道。
雖然走廊里顯得陰氣森森的，但好歹有燈，本來想著在外面坐會兒再回去，沒想到太困了，她直接躺椅子上睡著了。
為了讓自己精神點兒，時年決定去洗把臉，隔著窗戶她往外面看了眼，現(xiàn)在估計才凌晨兩三點，她洗了把臉，困意消退不少，就是腦袋蒙蒙的，耳邊還有些若有若無的噪音。
剛剛瞇的一小會兒，她又夢到了胡月蘭，她的臉很模糊，但她清楚的記得胡月蘭是對著她笑的，在夢里，她忘記了這個人是從沒在她生活里出現(xiàn)過的，她只是很開心，很雀躍。
她從未有這樣的沖動，殘缺的心像是一點點被補全，她也終于想開開心心的笑了。
她抓著胡月蘭的手，沒有叫她媽媽，只是緊緊抓著她的手，她想靠近看清她是什么樣子，就在胡月蘭要轉(zhuǎn)頭的時候，她被護士叫醒了。
醒了，她才意識到?jīng)]有胡月蘭，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還是沒有出現(xiàn)過。
她守著的始終是時方海，心里有些落寞，那份真實的雀躍她還能感覺到，醒了知道是夢，卻還是忍不住回味。
鏡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些泛紅，頭發(fā)也有些油了，傳出很難聞的氣息，嘴唇干燥的起了皮，她穿的還是那件幾年前鄰居家給的外套，淺藍色，袖口都已經(jīng)短了不少，不過還能勉強穿著。
哎，時年嘆了口氣，頭發(fā)上油膩的味道讓她感到難受，她回頭看了眼，四處無人。時年走回病房把時方海洗臉的盆拿了出來，水龍頭下流的只有冷水。
雖然快入夏了，可晚上還是有些涼意的，時年沒多想，一腦袋將頭埋進水盆里，一陣冷意刺著她頭皮神經(jīng)，從頭頂開始蔓延，她靜了幾秒，等自己完全適應冷水的溫度。
閉上眼睛，陸清溪的笑臉卻不住在腦海里晃蕩，只是每次想到他，時年都覺得離自己很遙遠，他永遠燦若星辰的笑著，而她每次都是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看著。
時年想著可能自己今天對他說的話確實有些過分了，陸清溪也是一片好心，畢竟自己還是他店里的員工，所以他即使多關心了幾分，也是情理之中。
自己不該反應過激，像是隨時準備應戰(zhàn)的兔子，誰要是敢靠近自己周圍的領土，她就紅著眼撓人家，把人趕出去。
時年洗著洗著突然笑出了聲，要不然一會兒給人家發(fā)個信息，道個歉？
洗完頭，她拎著盆回去的時候，時方海不知怎的醒了，時年在黑暗中借著窗外的一點月光，摸出一把毛巾擦著頭發(fā)。
“爸，你怎么醒了？”
“阿……我想去……”時方海睡得有些迷糊，嘟嘟喃喃，時年沒聽清，不過她很快就猜到了，“是要去洗手間嗎？”
時方海帶著鼻腔模糊的嗯了聲，時年兩下擦完頭發(fā)，上前去扶時方海，時方海推開她，“你去睡覺睡覺去，我自己能行。”
時年不放心，在后面跟著，時方海一路踉踉蹌蹌的，摸著進了洗手間。
時年靠在墻邊，在外面等著，她摸出手機，消息空寂，不過班群里倒是挺熱鬧，都是幾個小時前發(fā)的，大家在群里討論的很熱鬧，時年一條條消息翻上去，發(fā)現(xiàn)群里發(fā)的不少照片里都有陸清溪的身影出現(xiàn)。
看來，班里沒少有人注意陸清溪阿。
時年本想繼續(xù)往上滑，可照片里陸清溪的笑臉實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她點開照片，陸清溪不知在和誰說著話，眼角的弧度向上彎起，他一手還揚在半空中，陽光的碎粒灑在他指尖。
抓拍的真好，時年嘴角彎起弧度，小心翼翼的點了保存，而后她又仔仔細細的翻了翻群里發(fā)的照片，只要是有陸清溪出現(xiàn)的畫面，她都會偷偷點上保存。
而發(fā)陸清溪照片最多的人，時年發(fā)現(xiàn)，是田曦和。
田曦和……，相貌好，性格好，說話做事都很討人喜歡，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熱情活潑，和陸清溪倒是挺配的。
呃……。
雖然心里會有些小小的不平衡，但她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是男生的話，也不會拒絕像田曦和這樣性格的女生，多討人喜歡阿。
時年點回界面的時候，發(fā)現(xiàn)微信里多了條消息，她點進去，發(fā)現(xiàn)是有人請求加她為好友，頭像有些熟悉，呃……。
怎么是田曦和？
她點了同意，好友馬上就加上了，田曦和發(fā)的驗證消息自動傳送過來。
“時年你好！”后面還加了個小太陽的表情。
她沒回過去，這會兒估計人家都睡覺了，明天再回吧。時年點開田曦和的朋友圈，一片熱愛生活的氛圍，田曦和一周幾乎都會更新個兩三條的朋友圈，生日聚會的，出門釣魚的，好友逛街的，燒烤、奶茶、電影票，還有一家人出門旅游的……。
每一條，都讓她羨慕。
看了會兒，時年退了出去，她點開陸清溪的頭像，他今天沒有更新朋友圈。
時年點開聊天框。
“……”說什么呢？
“你生氣了嗎？不好意思，我不是那個意思。”時年打完又刪掉，呃……，說什么呢。
算了算了，時年關上手機。
時方海踉踉蹌蹌的從洗手間走了出來，還用手在褲邊蹭了蹭，時年皺著眉，“爸，你洗洗手?！?br/>
“嗯？洗什么手，回去睡覺睡覺?！睍r方海迷迷糊糊的往前走，時年沒辦法，用濕紙巾給他擦了擦手。
回到病房后，時方海又沉沉的睡了過去，不一會兒，又打起了鼾。
時年關上門出來，又坐回了躺椅上，這一番折騰下來，窗外天有些透亮了，她點開手機，四點半了已經(jīng)，再等會兒吧，出去給時方海買早餐。
馬上要放五一假了哎，過完五一，那就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放暑假，高二下學期就要分科了，她一早就做了打算的，選文科，只是不知道陸清溪會選什么，還能和他同班嗎？？
她迷迷糊糊的想著，還真做夢夢到了陸清溪，陸清溪朝她笑著，慢慢走近，朝她伸出手，她剛想迎上去，下一秒，田曦和就站在了陸清溪的旁邊，陸清溪深情而溫柔的看著她，兩人拉著手。時年離他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到她只能看到兩人一追一趕快樂的身影。
時年悶悶的哼唧了一聲，又立刻醒了過來，她一摸腦門，竟然出了好多汗，真是。回想起剛剛那個夢，時年心里一陣發(fā)堵，落寞。
夢里的場景，也不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
她再次點開手機，已經(jīng)五點十分了，她用手攏了攏頭發(fā)，揣著手機，準備溜達著出去給時方海買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