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冬日以至。
窗外不至多寒冷,但我心里驀然被寒冰凍住一般。
明明是剛立冬的理解,窗外還有冬陽。
可房間里一片冰涼。
昨夜,我一夜未眠,腦子里全是紅塵往事。
一幕一幕,或重復出現(xiàn),或一閃而過。
十五歲以前,我夢不知天,直到遇見余焺,失去了初吻。
十七歲那年,我情竇初開,因為有靳辛晁,開始了初戀。
可是,余焺終究,從他十八歲那天起,就改變了我生命軌跡。
風箏有風,海豚有?!?br/>
風塵的余生,沒有余焺。
沒有也好,糾糾纏纏這么久,我也累,他更累。
不如放手,我和他。
我過我的日子,他有他的生活。
————
折騰了好久,我像一只烏龜,躲在顧家,每天元寶和扳機回來之后,我會聽他們說,面館的進展。
調(diào)養(yǎng)身體,在宅院里散散步,聽聽歌。
開業(yè)那天,我去了。
顧淼挺用心的,給我請了一個儀仗隊,敲鑼打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大的產(chǎn)業(yè)呢!
我站在門口,扳機和元寶在派發(fā)傳單,招攬客人。
我現(xiàn)在店門口吹冷風。
以前我做過老板,會所的老板,現(xiàn)在我開了一家面館,也算是老板。
這老板,讓我更心安理得。
我們請了一個做拉面的師父,我們店只賣兩種面,一種是拉面,另一種,番茄煎蛋面。
余焺說過,我做的番茄煎蛋面,還算湊合。
可以適當放點糖。
正鑼鼓喧天之時,一輛白色跑車停在門口。
駕駛室下來一個人,手里拿著一束白色鮮花,我不認得那花是什么花。
但我認得這人,陸昀澈。
他摘下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勾在食指上,另一只手拿著鮮花,走了過來。
“妞,開業(yè)大吉!有需要call我!”他往里面望了一眼我的店,看不出什么心思。
我大大方方讓元寶把花接了過去。
元寶見過陸昀澈,接過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也不生氣,拍了拍我的肩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湊到我耳邊:“最近有人跟我說,看到個女人,有點像小野那妞,如果她來找你,告訴她,別讓我逮到她,不然……”
他的話讓我渾身一個激靈,盯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然后就看到他笑了笑,有些邪氣,然后轉(zhuǎn)身走了,上了白色跑車,絕塵而去。
還不忘舉高手,搖晃了幾下。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看著這花,一動不動。
“來來來,讓路讓路……”
一個人沖到店門口就開始指揮,讓那些儀仗隊全部都走了
一輛大貨車開了過來,里面全是一片黃澄澄的向日葵,特別大的那種。
我正不明就里,今天新開張,難道就有人來鬧事?
我絕對不允許。
剛要上前詢問清楚,那人直接快我一步走了過來。
“顧老板,這是送你的!開張大吉!”那人肥頭大耳,聲音卻很尖,莫名地有些抵觸和反感。
送我的?
開張大吉?
“誰送的?”扳機走過來,擋住那人,“該挪走就挪走,別擋著我們做生意!”
那人不慌不忙,根本就不聽我們說話,揮揮手就讓那些人開始下貨。
最后盯著元寶手里的花,直接搶了過去。
“顧老板,這花太小氣了,誰送的,送給我了!我給你送這么多向日葵過來。你就不要稀罕這些花了!”
他說完就把花丟給了后面來的人:“拿去扔了!”
“住手!”我喊了一聲。
倒不是心疼,也不是舍不得這花,只想著,不能讓他們作威作福。
但是沒有用。
那些人把花,大大小小,高的矮的。
全部往我店里搬。
扳機想阻止,結(jié)果,我攔住了。
不管這花是誰送的,我也悉數(shù)照單全收。
然后,我的面館徹徹底底變成了向日葵的小店。
心里咯噔咯噔的。
那些人做完這一切,招呼圍觀群眾:“大伙,以后要吃面就來這里!這家面館的老板,最拿手的就是番茄煎蛋面!我保證你們不會后悔!”
說完,他朝我祝賀一下,然后指揮著人,開車走了。
來的時候,滿滿當當一車的向日葵。
現(xiàn)在,車里空空如也。
我有些不知所措。
腦子里有一個不該有的想法……
轉(zhuǎn)身看著周圍的這些向日葵,這大概是我收到最特別的東西。
跟以前的什么鉆石,房子,車子……
比起來,這些花,散發(fā)著獨特的香味,沁人心脾。
我以為我絕對不會喜歡花花草草,但是,我竟然喜歡上了這樣,既不妖艷媚俗,又不肅靜的花。
只一眼,我覺得,這些花會會我的店里,帶來興隆的生意。
開業(yè)大吉,收益不錯。
但跟本錢相比,只是鳳毛麟角。
我交代了扳機和元寶幾句,然后看著對面的一條街。
“謝謝!”我輕聲開口。
謝謝送我花的人。
……
豆子死了,這消息是我從元寶嘴里聽說的!
她那天拿著A市日報,沖到我面前深色慌張,連說話都結(jié)結(jié)巴巴,比失火還要震驚。
“坐下慢慢說!”我在店里的柜臺看書,給元寶讓出一個位置,“天塌了?”
“塌!……塌!……塌了!”元寶吞了吞口水,說不清楚,把報紙拍在我面前,“你你你……你自己看!頭……頭條!”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報紙……
瞬間,被凍住了。
余家三少爺?shù)乃缴樱癯吭卺t(yī)院,搶救無效,死亡!
余家三少爺急火攻心,高燒不退,閉門不見客!
我眼前黑了一下,看著上面的一字一句,心如刀絞。
豆子終究還是死了?
我努力不讓視線模糊,努力抓住最后一丁點力氣,想要把上面的字看清楚。
可是……
這店里,慢慢的向日葵,是幾天前,開張的時候,有人派來送我的。
現(xiàn)在,我越看,越像黃菊。
“哆啦姐!怎么了!”扳機在擦桌子,看到我不對,趕緊拿著抹布就走了過來。
我定了定神:“沒,沒事!”
手一抓,把報紙揉成團,像扔什么垃圾一樣扔掉。
“把……把它拿走,拿走,這報紙上的東西可以信嗎?沒事看什么報紙,給我扔了!扔!以后店里,不要有這種東西!啊啊啊啊啊啊……”
我像個瘋子。
吃面的客人被我嚇到,元寶和扳機趕緊過去安撫他們。
我趴在桌上,心里像堵了一塊大石頭,難受得要死。
高燒不退……
高燒不退……
高燒不退……
腦子里全是這四個字。
豆子,是他的命??!
眼前一片黑暗,我身體開始顫抖,哭不出來。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聽到他的消息,或者,就算聽到他的消息,我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這些天,我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面館上,不去想他。
但是,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我只不過是把對他的感覺封閉起來了。
然后,這報紙的消息,就像一根針,把那層紙捅破了,里面的那些深深淺淺的溝壑,全部暴露出來。
打得我潰不成軍。
腦子里想起,自從見到豆子之后的一幕一幕。
還有他脆生生的聲音,那一聲聲“焺爸爸”,在我耳邊不斷縈繞。
那么小的生命,在這個世界,待了不過不到兩千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心痛到無法呼吸。
盡管,他和我相處沒多久,大概愛屋及烏。
對,愛屋及烏。
余焺寵愛他,我……
也沒有理由不愛他。
他那么可愛,那么懂事……
“你給我起來!”一個聲音尖叫著,沖擊我的耳膜。
我一抬頭,還沒看清楚來人,頭發(fā)就被直接抓住,然后各種撕扯。
“啊……”我被扯得生疼。
眼淚不停打轉(zhuǎn)。
扳機過來,一把抓住那人,一耳光打過去。
頭發(fā)被猛地一扯,我才看清這人是余可馨。
“扳機!”我大喊一下,“住手!”
扳機抓著余可馨,不讓她再靠近我。
“你這個禍水!禍水!”余可馨死命掙扎,卻被扳機抓得死死的。
我聽著“禍水”兩個字,心里有些不舒服。
這如同一枚釘子,一個字一個坑,深入心臟。
“你特么才是禍水!”扳機揚起手就要揍余可馨,被我攔住。
“可馨,有話好好說!”我讓自己冷靜,卻發(fā)現(xiàn)冷靜無果。
說話的聲音都在不斷顫抖。
余可馨化了淡妝的臉哭得完全花了:“你有沒有點良心!有沒有!我書都沒念完,還沒到寒假時間,就聽到小叔……還有豆子……你!都是你!啊啊啊啊啊啊……”
余可馨瘋了!
我瞪大眼睛,果然是為了這個事!
天塌了,不僅是有亂石掉下來!
是整個天,都塌了!
“你小叔他……”
“他生病了!高燒!很長一段時間了!天天說迷糊的話!你要是有點良心,你就給我……啊啊啊啊啊啊……”
余可馨邊說邊尖叫,說什么也沒有用。
我心揪成一團,不知道該怎么說話。
難過地把雙手撐在桌上,才不至于摔倒。
“我和你小叔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你有什么事,他出了什么事,不必來找我!”
人生艱難,咬緊牙關(guān)的時候,很難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