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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種黑暗,對于云恒來說,似乎更為適應(yīng)。
也許,就像其他人所說的,他原本就是屬于黑暗的。
可是,誰又知道,也只有在黑暗之中,他那些不為人知的悲傷,才能更好地掩蓋起來。
云恒苦笑一聲,復(fù)而又看向桌上的畫,神情也變得溫和地多。
他伸出手試探著撫上畫中女子的臉,輕柔地像摸著羽毛一般,只是不論他如何做,這畫中的女子卻仍然只是輕啟朱唇地笑著。
不增一絲,不減分毫,那樣的神情,越是明媚動人,便越是讓他傷感一分。
那個時候,他未娶她,她未嫁。她清雅孤傲,追求者眾多,他費了好多心思才換了她的一個回眸。
時年九月,他贈她一把書香扇,她輕輕一笑,只素手一捻,便舞了一段。那舞中的風(fēng)華,他到現(xiàn)在,還歷歷在目。
她說,這舞叫慕情,在她的國家,女子只為心儀的男子而跳。
時光還是那個時光,她一絲未變,他卻老了。
云恒的手又握緊了一分,看著畫上的女子說道,聲音中透著濃濃的凄涼:“凌嫣,她回來了?!?br/>
菲兒,姒兒。你最疼愛的兩個女兒,為了她們,你愿意斷送自己的性命。
可是凌嫣,我呢?
你為了她們甘愿與我天人永隔,我看著她們,無一日不在想著你??粗齻兟龔堥_像極了你的臉。凌嫣,你難道不在乎,我心中的痛嗎?
云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疲倦地閉上雙眼。
凌嫣,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奪回來。
我傾其一生,也只是為了一個你。
這條路。我既然為了你走了進來,便會一直走下去,誰也無法阻攔。
入夜。
練功場上。
翊云峰上,因為地勢高的原因,氣溫低得很。尤其到了夜晚,風(fēng)更是涼颼颼地刮著。
秦阮昕此時也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裘毛披風(fēng),來回度了幾步。才走到楚君亦身旁坐到了地上,她的眉頭從房間一路走到這練功場地上,便一直沒能舒展開來。
楚君亦看著她疑惑的模樣,輕輕地笑了一聲。她總是這樣,一有了她弄不清楚的事情,便整日皺著眉頭。冥神想著。
尤其是進了這翊云宮,這么一個對于她來說陌生的地方,她便更想將它探尋地清清楚楚。
秦阮昕看了一眼楚君亦,他看著自己,也不知在笑什么。當(dāng)即說道:“云恒不見我們,也不限制我們出入,更沒派人監(jiān)視我們。他到底,賣的什么關(guān)子?”
楚君亦淺笑一絲,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即便是事情想不通,一臉疑團解不開的苦惱模樣,卻依舊美得動人心弦。
他也跟著坐到了秦阮昕的身邊。才說道:“這翊云宮算不得大,他想要知道我們的行蹤很容易,沒必要特意監(jiān)視。他既然要留我們在翊云宮,定然是別有用意,只不過時候未到而已。只是不知。他要將我們下到哪一個棋盤上?!?br/>
翊云宮是個收集情報的地方,安插了如此多的細作在各個宮中。它的存在對于任何一個覬覦皇權(quán)的人來說,都不可忽視。
云恒只要開口,想必要同他合作的人比比皆是。
只是,卻也難免,他自己也是一個想稱王稱帝的人。那么,一個楚國的靜王,一個玳國皇子的心上人。
這兩個人在他的手中,也不知他會如何利用。
秦阮昕對于云恒這個人,實在是毫無思緒,她也不顧地上的濕冷,干脆躺了下來,看著天上寥寥的幾顆星斗。
這兒離天空如此之近,那些星斗似乎也看得格外地清楚,每一顆都亮得很,似乎要將自己所有的光芒都盡數(shù)灑下來,照亮這個山峰上所有的角落。
那些,陰暗不為人知的角落。那些,秦阮昕很想探尋的角落。
總重要的,是有著她此行要尋求之物的角落。
秦阮昕眸間的神色也亮了些,只看著天上的星斗,徑直問道:“那你說,地蕁花會在哪兒?”
“我猜不出?!背鄵u了搖頭,這翊云宮雖說不算大,但是要找一朵小小的地蕁花,卻仍然如同大海撈針一般。
況且,之前芷晴和他的亦家軍就曾經(jīng)闖過一次翊云宮,他也猜不準(zhǔn)這云恒是否已經(jīng)知道自己身上有七蟲蠱,而且需要地蕁花解毒。
如若這樣,那么他們此行,想要暗中偷得地蕁花,更是難上加難了。
秦阮昕伸直了胳膊,抿了抿唇,笑道:“沒關(guān)系,就算一寸一寸地找,我也會把它找出來。”
天下,他們所知道的便只此一朵地蕁花。而他的病,又是非它不可的。
所以,不管如何,她都不會放棄的。
只是,饒是她如此地堅定,楚君亦卻偏偏皺起了眉頭看著她,說道:“阮兒。我知道你要找地蕁花是為了我的性命,但是若因此害了你自己,絕然是得不償失的。所以,萬事定要想清楚再做,切不可為了它魯莽行事。”
秦阮昕聽著楚君亦的話,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也明白這些。
只是,這點頭之間的敷衍,誰都看得出來。
楚君亦皺了皺眉頭,他知道他的倔脾氣,再勸無用,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危險來臨的時候站出來而已。
阮兒,只要能給我一個保護你的機會,那便足夠了。
一時間,兩個人,各自有著各自的心思,都沒有開口說話。
只是一個盤腿坐著,一個伸展了躺著,氣氛安靜得很,風(fēng)便也靜靜地吹著。
練功場上,遠處練功的翊云宮人漸漸地散去,三三兩兩地走回到各自的房間中,其中卻有兩個人走到一起交流了幾句,便向秦阮昕兩人的方向走了過來。
走近了便發(fā)現(xiàn),跟在后面的那個男子,正是今日翊云峰半山腰上。招招狠手,險些害得秦阮昕墜落山崖的人。秦阮昕記得,他叫云涼。
而前面那個,秦阮昕沒有見過,約莫四十出頭的年齡,中等身材,四方臉龐,眉毛濃黑而整齊,眸中倒是看不出幾分戾氣,反而有著和這翊云宮極其不和的溫和之氣。
他穿著一身暗藍色的衣服。和他年齡相稱的胡須和眼角微微的皺紋,便讓他看起來比后面的云涼有著更多的睿智和淡然。
他徑直朝著秦阮昕兩人走了過來,秦阮昕坐了起來。拍拍衣上的草屑,皺起眉頭看著他們。
還沒等她問出口,那中年男子已經(jīng)率先說道:“姒兒,今日是云涼莽撞了,我特意帶著他來給你道歉。”
“你是?”秦阮昕問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些許的疑惑,又接著說道?!拔抑笆苓^傷,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所以……”
中年男子笑了兩聲,渾厚的聲音說道:“你失憶的事,我也知道。這事怪不得你。我是云龍,跟你爹交情很深,你小時候。你爹忙,還是我?guī)銕У枚?。你一直叫我龍叔?!?br/>
“龍叔?”秦阮昕重復(fù)了一聲,皺了皺眉頭,看起來似乎在努力想著些什么,轉(zhuǎn)而又搖了搖頭。說道。“對不住了龍叔,我真是不記得了。很多事都忘記了?!?br/>
云龍笑了笑,擼了擼胡須,看著她說道:“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你回家了,慢慢地就都會想起來的?!?br/>
秦阮昕也跟著輕笑了一聲,點了點頭,說道:“嗯,希望如此吧。今日的事情也不是云涼的錯,我失憶后變了很多,他也是為了翊云宮才會出手的?!?br/>
“姒兒能這么想,龍叔也便放下心了。只不過,姒兒的武功,也不知是從哪學(xué)的。其實翊云宮的招數(shù)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姒兒若是對武術(shù)有興趣,倒不如學(xué)學(xué)翊云宮的功夫?!?br/>
秦阮昕點了點頭,說道:“龍叔說的是,我也是失憶了之后,從一個鄉(xiāng)野武館里學(xué)的,也不知是什么套路。不過如今既然回了翊云宮,自然是應(yīng)該學(xué)翊云宮的功夫?!?br/>
云龍笑了笑,說道:“也罷,之前的事便不提了,你就在家里好好住著。時辰也不早了,龍叔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br/>
秦阮昕笑著點了點頭,云龍看了一眼楚君亦,這才帶著云涼離開了。
兩人一離開,秦阮昕臉上的笑容便也迅速淡了下來,轉(zhuǎn)而成了探尋的神情,對一旁的楚君亦說道:“對于這個云龍和云涼,你怎么想的?”
“你對于翊云宮的重要,不言而喻。暫且不說這云恒是否還對你的二小姐身份有幾分相信,即便你不是云姒兒,對于他來說,也是顆不可多得的棋子??墒墙袢瞻肷窖?,那云涼卻似乎是非殺了你不罷休?!?br/>
秦阮昕點了點頭,楚君亦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我今日打斗之前,便已經(jīng)提前表明了我的身份,可是那云涼卻仍然殺招過來。我想,即便我真的是云姒兒,他也定是想要我的命的?!?br/>
楚君亦看著秦阮昕,眸中已經(jīng)有了笑意,說道:“所以說,這翊云宮中,人心不和。有人想要你的命,可有人卻想留著?!?br/>
“人心不和,這對于我們來說,倒是件好事情。”
楚君亦站了起來,說道:“好了,回房間吧,這翊云宮里,似乎比我們想得要復(fù)雜得多。”
秦阮昕也跟著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屑,回頭看了一眼主殿。
那里頭住著的人,她沒來翊云宮之前還想著要盡量躲著不要過多交集。
但是如今,她似乎對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么,便和楚君亦一起往房間走去。
今夜,似乎就這么風(fēng)平浪靜地過去了。
明日,也許,他就該來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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