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東西！他怎么敢……”

    京城御書房中，新帝摔了滾燙的茶盞！

    下面的宮女太監(jiān)們跪了一地，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

    陛下大怒，他們怕死。

    好在陛下沒有遷怒，很快就叫來了樞密使：“你去……”

    樞密使領(lǐng)命而去，御書房這才重新安靜下來。

    沈家村。

    趙玉珠回村第一天，吃了飯就跑得沒了影子，里正叔家中傳出兩三個婦人嘰嘰咕咕的笑聲。

    趙玉珠回來的第二天，吃了飯又跑得沒了影子，沈五叔家中傳出嘰嘰咕咕的笑聲。

    趙玉珠回來的第三天，剛吃完飯，就來了好些婦人！

    沈清瑜看到好些村里的婆娘們站在門口時，都驚呆了！

    “你們這是……”

    婆娘們看到沈清瑜，笑得略有些拘謹(jǐn)：“清瑜啊，我找你娘，我們約好了，今日一起做衣裳?！?br/>
    說著各自舉起手中的笸籮，里面是一些布頭和針線。

    “哎呀！嫂子們都來啦？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趙玉珠熱情洋溢的聲音響起。

    沈清瑜扭頭看向趙玉珠，見她笑得跟盛開的菊花似的，滿臉笑紋。

    “哎呀！知道我們要來，也不來開門！還叫清瑜給我們開門?！?br/>
    說話的是沈五叔的婆娘，這會兒的聲音比剛才跟沈清瑜說話的聲音大多了！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快進(jìn)來……”

    趙玉珠女士樂呵呵地將人讓進(jìn)來，又去堂屋搬出來幾條板凳，叫大家就坐在院子里的廊下。

    于是一群婆娘一邊做針線，一邊嘰嘰咕咕地說笑，院子里霎時間就熱鬧起來。

    沈清瑜都呆滯了！

    自家老娘這是要干嘛？

    跟一群婆娘們開茶話會？

    有什么意義？

    她不明白。

    聽了半晌，發(fā)現(xiàn)聊的都是家長里短，都是田里地里家里的事情。

    他們也聊修房子、修紅薯粉工坊的事情，話里話外都是對趙玉珠女士的羨慕。

    “你家清瑜可太厲害了！這才多長時間喲，修了這么好的一個三合院！”

    “對呀！她也是個有福氣的，幫我們找了山泉水出來！”

    “聽說整個衡水鎮(zhèn)現(xiàn)在就我們村里還有水能澆地，好多地方水井都快沒水了，喝水都要出去十幾里地挑水……”

    “可不是嗎，上次下雨過后，這又有好些日子沒下雨了，聽說流民又多起來了……”

    一忽兒肖桃花給他們送來了瓜子和茶水，婆娘們的話又落在了肖桃花身上，打趣她：“你倒是因禍得福，房子沒了，卻住上了青磚大瓦房！孩子還能讀書！”

    肖桃花被說得滿臉通紅，有些緊張地看向樓上沈清瑜房間的方向。

    “這也是清瑜心善，我才能有地方住，能養(yǎng)活孩子……”

    大部分時間都是嬸子們說，趙玉珠女士負(fù)責(zé)專業(yè)捧哏。

    “哦？”

    “哎呀呀……”

    “是這樣啊……”

    “哎喲，那可真是……”

    沈清瑜坐在自己房間，覺得挺陌生：記憶中的媽媽總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好像跑慢點錢就被風(fēng)吹跑了似的。

    她從未見過這樣和人扯閑話的趙玉珠女士。

    等到了晚飯時分，嬸子大娘們都走了，趙玉珠女士這才上樓找沈清瑜。

    沈清瑜似笑非笑地看著進(jìn)來的親娘：“聊完了？”

    趙玉珠嘿嘿一笑，往沈清瑜身邊一躺：“聊完了?！?br/>
    “開心？”

    “開心?！?br/>
    沈清瑜故意嘆氣：“唉……”

    趙玉珠瞥她一眼：“怎么唉聲嘆氣的？”

    “我娘什么時候這么閑得發(fā)慌？居然跟一群村婦唧唧歪歪聊這種沒營養(yǎng)的廢話？”

    “還一聊就是半天！”

    “這都不像你了！”

    趙玉珠：“……”

    半天沒聽來自老娘的回應(yīng)，沈清瑜詫異地扭頭去看，正好對上趙玉珠的眼神。

    老娘的臉上平靜又認(rèn)真：“我覺得對不住你?！?br/>
    “為什么這樣說？”沈清瑜很詫異。

    “這幾天我在村里跑了一大圈，跟她們深入了解了你的情況。我很心疼你。”

    “從前那人不是你，我不管?？蛇@幾個月你過來以后，卻也并沒有什么親近的人……你沒朋友?！?br/>
    沈清瑜愕然：“……有問題嗎？”

    趙玉珠搖搖頭：“本來這也沒什么問題?？晌衣犓齻冋f起你這幾個月除了出去賺錢，基本不出門跟人交際，我就很心疼。”

    “……”

    沈清瑜不懂：這有什么好心疼的？

    “人是需要朋友的，需要有人聊天，有人傾訴，有人分擔(dān)你的快樂和痛苦……”

    沈清瑜心中升起煩躁，打斷她：“我不需要?！?br/>
    趙玉珠嘆一口氣，眼角有了濕意：“我知道你不需要。從小我們出去做生意，要不你就跟著我們在店里、在攤子上，要不就被我們關(guān)在家里……”

    “你習(xí)慣了獨處，習(xí)慣了沒朋友……”

    沈清瑜坐起來，看著趙玉珠：“媽，你費盡心思過來，到底是來干嘛的？是來教我交朋友的？”

    趙玉珠看著皺眉的閨女，知道踩了她的雷點，趕忙往回圓：“是我嘴碎，我不說了。媽媽錯了……”

    趙玉珠竟然主動道歉，沈清瑜倒是驚了一下。

    片刻之后沈清瑜又躺回去，努力平復(fù)情緒：“我習(xí)慣了這樣，這樣也挺好。你別管我?！?br/>
    “好！那我以后就做我閨女的朋友，行不行？”

    “嗯?！鄙蚯彖さ男臐u漸又安靜了下來。

    手頭一暖，老娘拉住了她的手，溫?zé)嵊钟辛?，卻又似乎不太敢用力，只那么握著。

    屋里安靜下來，片刻之后，沈清瑜主動開口：“媽？你跟她們在一起聊天，是真的覺得高興嗎？”

    趙玉珠遲疑了一瞬：“嗯。突然這么慢下來，聽她們聊這些事情，還……挺新奇的?！?br/>
    不過隨后趙玉珠就想起了什么似的：“如果你不喜歡這么鬧騰，以后我不叫她們來這里?！?br/>
    沈清瑜捏了捏老娘的手：“那倒不用，只要聲音小一點，別吵到孩子們讀書就好?！?br/>
    “不會，我們的聲音很小的?！壁w玉珠立刻表態(tài)。

    堂堂上市集團(tuán)的董事長，出了名的女強(qiáng)人，竟然為了彌補(bǔ)對自己的虧欠，不惜放下一切來陪自己。

    跑到這里來跟村婦聊天……從前的她怎么舍得這樣浪費時光？

    “扯什么閑篇？多耽誤賺錢！”——趙玉珠董事長口頭禪。

    為了自己，她也算是盡心了。

    感受著手中的溫?zé)幔蚯彖ぷ旖枪雌鹨粋€微笑，很淺很淺。

    不知道多少人會有這種情形，反正我曾經(jīng)有。

    社恐重度患者……自我療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