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滿神社。

    菅原道真的神社。

    學(xué)問之神的神社自然不可能只有一間，但菅原道真長住的卻只有一間。

    王衡來到毘沙門身邊時，她正現(xiàn)在鳥居外，建御雷神和小福已然先行進(jìn)去了。

    她看了王衡一眼，王衡眼中無波，回望。

    毘沙門點(diǎn)了點(diǎn)頭，跨過鳥居。

    兩人一進(jìn)神社外庭便聽到了兩個聲音在爭吵。

    正是建御雷神和小福。

    不過只是斗嘴而已。

    菅原道真無奈地在中間聽著。

    看到兩人進(jìn)來，天神苦笑一聲，道：“毘沙門天，你可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啊。”

    毘沙門有些不好意思：“菅公……”

    天神搖了搖頭，輕輕一笑：“無妨，我也認(rèn)識貧乏神?！?br/>
    “不過先來找我不是你能想到的，”菅原道真看了王衡一眼：“你找了個好道司?！?br/>
    王衡面無表情，毘沙門面色微紅。

    菅原道真啞然失笑：“我并沒有沒有責(zé)怪你的意思，反而放心了不少，至少有個人幫你考慮事情你就不會太過魯莽了，這是好事。”

    “問題在他們身上啊。”他看了一眼護(hù)在小福身邊的大黑，神色有些感慨：“貧乏神的神器啊……還是舶來品的式樣?！?br/>
    恰逢臘月，梅花正艷。

    “最初，貧乏神其實(shí)是有神器的?！陛言勒嬉撇矫窐湎?，梅雨輕輕攙扶著他：“不過并非這一代，甚至也不是上一代，而是再往前的一代?！?br/>
    “那一代的貧乏神用神器清除了不少妖物。”

    “那為什么……？”毘沙門皺著眉頭。

    菅原道真輕輕搖了搖頭：“因?yàn)樗餐瑯诱蹞p了相當(dāng)多的神器?！?br/>
    “貧乏神并非武神，連荒御靈都不是，卻想著去除妖，本來就是沒辦法的事。”

    毘沙門默然。

    貧乏神難道去周游開神社嗎？那簡直是行走的天災(zāi)。

    或者去處理事務(wù)？誰又敢讓她碰。

    于是只能去斬妖。

    “最后，她被神器們的罪刺傷了，渾身沾滿了恙，在痛苦中神隱，神器們也大都妖化被斬。”菅原道真意味深長地看了毘沙門一眼。

    “上一代的貧乏神同樣也是有神器的。而且因?yàn)榍按南聢鎏^凄涼，她并沒有去斬妖，而是想要去游歷人間，什么也不打算做?！?br/>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能熬過去?！?br/>
    【“她觸碰了神明禁忌！”】

    菅原道真面沉如水，一字一頓地道。

    毘沙門隱蔽地瞥了王衡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王衡心中一動。

    這一句話并不是直接說出來的，實(shí)際上菅原道真嘴里說的是“妖化急速蔓延?！?br/>
    而另外那句話，只是一股傳遞向毘沙門的特殊波動。

    王衡并沒有接收到這股波動，只是從外部“觀測”到了這股波動，并推算出了其中的內(nèi)容。

    硬要說的話，就像是未曾調(diào)頻加密的電磁信號。

    從捕捉到計算，信息量相當(dāng)大。

    并非菅原道真不夠謹(jǐn)慎——只看他密語時嘴上也沒有停下便可見一斑，只是莫說菅原道真，即便是神主毘沙門也決然不知王衡的計算能力到了何等地步。

    但他臉上仍是古井無波的模樣。

    撲克臉的好處之一就是：只要你控制得住這一個表情不變，就可以隱藏絕大多數(shù)心理活動——當(dāng)然，也有人用笑代替撲克臉。

    毘沙門悄悄松了口氣的樣子，菅原道真卻連表情都沒有變過，繼續(xù)說道：“不只是貧乏神的神器，就連其他神靈的神器也同樣遭到了污染?！?br/>
    “當(dāng)上天察覺到的時候，已經(jīng)有多達(dá)十位神器遭到了污染，而貧乏神因?yàn)樯衿餮餐瑯痈腥玖隧Γチ诵袆拥牧α?，被妖化的神器吞噬了。?br/>
    菅原道真面色沉重地說道：“所以當(dāng)新一代的貧乏神誕生以后，上天便禁止她再擁有神器?！?br/>
    “成為貧乏神的神器，壓上賭桌的是雙方，而不僅僅是神靈或者神器，而一旦失去平衡，丟掉性命的也同樣是雙方?！彼钌畹乜戳藲成抽T一眼：“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沒有資格把他們推上賭桌。

    “我相信貧乏神不會是一位惡神，也自己親眼確認(rèn)過，可以為她擔(dān)保。但是我不會欺騙神器，那么知道了前代的經(jīng)歷，他還會愿意嗎？”

    毘沙門沉默不語。

    菅原道真不再說話，抬起頭看著一樹梅花，這株梅樹早已生長得超過了普通的同類，古樸蒼勁，卻仍不失優(yōu)雅。

    毘沙門望向小福和大黑。

    小福和建御雷神已然停止了爭吵，建御雷神一副郁悶的樣子，黃云靜靜地侍立一旁，小福卻一臉幸福地偎在大黑身邊對他說著什么。

    高大的大黑顯得有些拘謹(jǐn)害羞，但同樣是高興的神色。

    “毘沙門大人……”王衡輕聲喚回有些愣怔的毘沙門。

    毘沙門回過神來，看向王衡，眼中有些猶豫。

    王衡平靜地回望：“他們必須面對。”

    毘沙門深吸一氣，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的，他們必須面對?！毖壑性贌o猶豫。

    王衡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激賞。

    走到兩人面前，毘沙門神色認(rèn)真地看著他們——尤其是大黑——的眼睛，把菅原道真告訴她的話轉(zhuǎn)述了一遍。

    當(dāng)她開口，小福就正坐了起來，不再看大黑一眼，只低低垂著眼瞼，不露神色。

    大黑聽得很認(rèn)真。

    本就不是很長的故事，毘沙門更是盡量精簡，但仍然把慘劇的原因和結(jié)局清晰地說明了出來。

    說完，幾人陷入了沉默。

    不長時間，王衡打破了沉默，看向大黑：“現(xiàn)在，到了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了，你要面對的問題，一則是上天并不一定會允許你跟隨小福小姐，倒時你就需要選擇另一位神主，否則將很難生存。

    第二，即便上天允許了你的跟隨，但同樣會做出限制，包括但不限于黑器使用的限制、活動范圍的限制、接觸對象的限制，以及小福小姐帶來的影響?！?br/>
    “你做出的選擇，不只是會影響你，同時也會影響小福小姐?！?br/>
    “你做好準(zhǔn)備了嗎？”

    “當(dāng)然，我選擇跟隨小福?！备叽蟮哪凶雍敛华q豫地做出了選擇。

    王衡沉默了不語，死死盯著大黑的眼睛。

    大黑毫無猶疑地回望。

    “雖然有些懷疑你到底有沒有認(rèn)真考慮我說的問題，”王衡緩緩道：“但你確實(shí)很堅定?！?br/>
    一直緊緊盯著兩人對峙的毘沙門松了口氣，輕輕攬了攬小福的肩膀。

    小福埋在她懷里，沒有出聲。

    王衡看了二人一眼，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