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救災(zāi)顯威名

    慷慨相助結(jié)深情

    辛棄疾上任伊始，就讓衙役在隆興府及所屬各州縣的大街要道，張貼告示。

    告示上主要內(nèi)容只有八個字：“閉糶者配，強糴者斬�！备嬖V所有商販和民眾，凡是囤積居奇，不肯出售糧食的一律流放發(fā)配；凡是強買、搶劫糧食的一律處斬。還要求州縣官吏走出衙門，坐鎮(zhèn)糧行，督促店主按市價出售。一旦發(fā)現(xiàn)違反的嚴懲不怠，絕不姑息。

    接著，又將官府中所有的銅鐵錢幣及金銀器皿等財物集中起來，從官吏、士人、商人和市民等階層中，推舉一些精明能干之人，由官府出錢，不要利息，以一個月為限，讓他們各顯神通，到外地購糧，賣給隆興府的民眾。營利的歸他們個人，買糧食多的另有獎勵。這些人得知有這樣的好事，個個歡欣鼓舞，都拍著胸脯保證。拿了錢以后，迅速出動，四處購糧。十天以后，一船船大米和面粉接連不斷運回隆興，境內(nèi)的糧價一下子降了下去。府衙的糧倉堆滿了買回的糧食，民心日趨安定，老百姓個個夸辛帥是個好官。

    當(dāng)時，信州知州謝源明剛到任不久，行動晩了一些，方圓千里的糧食都被隆興人買光了，正為救災(zāi)糧食沒有著落而心慌意亂。得知辛大帥一下子弄來200多船糧食，甚是羨慕，又聽說辛帥為人仗義，樂于助人，就大著膽子派通判來安撫使司，乞求分撥一些糧食救濟信州百姓。安撫使司的司戶參軍堅決不同意，還譏笑信州官員無能，自己不去想辦法買糧，卻來這里撿現(xiàn)成便宜，沒本事回家抱孩子去，省得坐在大堂上丟人現(xiàn)眼。

    一席話，說得信州通判羞愧難當(dāng)，只得灰溜溜地回頭。

    辛棄疾事后得知，找來司戶參軍，嚴厲地批了一頓：“信州的百姓也是人，都是咱大宋江西子民，隆興府有能力應(yīng)該支援。謝本亮也是個干才，沒有大難處，他不會開這個口的。”然后，命令他：

    “騎上快馬，給信州通判賠理，不把他追回來，你直接回家抱孩子吧！”

    信州通判回來后，見大帥就要下跪，辛棄疾制止，“說吧，要多少船糧食？”

    通判低頭回答：“三十船就可以了。”

    辛棄疾爽快地說，“三十船少了，給你六十船�！�

    通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含著淚水道，“謝大帥，您就是信州五十萬民眾的再生父母�！�

    之后，謝源明率主要信州官員，到隆興府致謝。就這樣，辛謝二人很快成為至交。

    兩年后，辛棄疾被罷，居住在信州城外帶湖，謝源明還在任，曾多次登門看望，自然少不了酒米之類物品。

    可見，有些時候，我們不經(jīng)意中的一個善舉，一句暖語，在你看似平常，舉手之勞，對他人卻是莫大的恩惠。斗轉(zhuǎn)星移，當(dāng)你的處境發(fā)生變幻，就會受到他人的報答，因此上，有因則有果，幫助他人實質(zhì)上就是幫自己，能做好事的，盡量去做。

    謝源明在信州做四年知州后，轉(zhuǎn)道湖南永州，再任浙東越州，一月前又回信州。十多年來，一直在知州任上，只不過品級從六品變?yōu)閺奈迤�，官階升三級，由朝奉大夫為奉直大夫。

    談及朝廷事務(wù)，謝源明告訴辛棄疾，孝宗退位后，恭王承繼大統(tǒng)。即位之初，也曾多次下詔，鼓勵臣民直言進策，豈料，上奏廷對之后，泥牛入海，毫無消息，受言之名甚美，用言之效無聞；前年還能經(jīng)常與皇后去北內(nèi)探望太上皇，去年只去兩三次，太上皇病了，也不去問安，弄得好多大臣冒死勸諫，218名太學(xué)生在登聞鼓院投匭上書，另有100多名到金鑾殿前，要求皇上接見，上《擬行樂表》，京城朝野轟動，一片嘩然。

    朝政上，也只是按部就班，毫無建樹，李皇后經(jīng)常干政，準確地說，是亂政，什么也不懂，就會給娘家人撈官要好處，據(jù)說，娘家花園里的石頭都是派這位韓大人買的，與孝宗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辛棄疾問，如今當(dāng)朝的宰相是哪位？

    左丞相周必大，右丞相留正，樞密院使葛珠。前天，朝廷邸報說，周必大已罷相外任。

    辛棄疾明白了，當(dāng)初他帥湖南、江西都是左相王淮力薦，建飛虎軍時，右相周必大頗多微詞，一再強調(diào)他桀傲不馴，最終導(dǎo)致他罷官，閑居鄉(xiāng)間十年，如今此公即將卸任之前，又起用他，是否因心中愧疚而作的補救，也不得而知。也罷，這些且不用管他，只要能為國為民做點事，也就心滿意足了。

    中午，謝源明在府中設(shè)宴，既是恭賀，也是餞行。辛棄疾心中暢快，喝個酩酊大醉。

    兩日后，辛棄疾帶領(lǐng)范夫人、侍妾田田、整整，及五個未成年的子女，乘馬車赴任。好多人是首次出遠門，新鮮興奮，很是熱鬧。

    休息時，田田問辛棄疾：老爺，您說，是在家好還是做官好？

    當(dāng)然是在家好，可以游玩可以喝酒，什么也不問，誰也管不著，多自在。如今呢，千里奔波，操心勞神，干好了干壞了，都有人罵，如果得罪了人，說不定還要坐大牢哩。

    才不是呢，自在什么，就你一人吃喝玩樂，縱有天大本勢，埋沒鄉(xiāng)間，沒人理睬，臭男人一個。哪象現(xiàn)在，前呼后擁，八面威風(fēng)，連我們這些奴婢都跟著沾光享福呢。

    辛棄疾笑了，婦人之見，一身的銅嗅味。

    田田伸手捏他一下，還一身的銅嗅味，誰不吃飯穿衣，誰不掙錢花錢？做夢都想打回濟南去，現(xiàn)在還給我裝。

    辛棄疾見她急了，連忙哄道：好田田，別生氣了，老爺說重了。

    田田也順著打俏，哼，晚上別拱我的被窩。

    一路有驛站接待，走走停停。路經(jīng)建陽時，想起朱熹老夫子，修書一封，命管家辛成前往考亭，交給朱熹。

    到福州以后，安撫使兼知福州林杭帶領(lǐng)各位大員為他接風(fēng)洗塵。而后就是交接，拜防其他三大機關(guān)要員。

    宋代官制，一路設(shè)四大監(jiān)司，各不統(tǒng)屬，既監(jiān)督州縣，又互相制約。安撫使司管民政治安軍務(wù)，俗稱帥司，轉(zhuǎn)運使司管漕運賦稅，簡稱漕司，提刑司管案件審判，俗稱憲司，常平司管茶鹽貿(mào)易水利場礦等重點行業(yè)，俗稱倉司。各監(jiān)司首腦稱呼也不相同，安撫使司叫安撫使，俗稱大帥，轉(zhuǎn)運使司叫轉(zhuǎn)運使，提刑司叫提點刑獄公事，簡稱提刑，常平司叫提舉常平公事，簡稱提舉，其中安撫使一般兼任該路首府的知事，因而地位尤重。

    熱鬧過后，即是平靜普通的繁雜事務(wù)。到任不久，辛棄疾立即埋頭處置福建的刑獄公務(wù)，撤換了幾個冤假錯案頻發(fā)的提刑官，改派一批廉潔公正、熟稔律條的官員前往就職，責(zé)令限期清理積案，糾正一些冤假錯案，一時間，福建的治安司法風(fēng)氣迅速好轉(zhuǎn)。

    在處理漳州司理參軍時，與帥司林杭發(fā)生了矛盾。

    漳州司理參軍雷孝友在處理一樁鄰里斗毆傷人案件中，收受當(dāng)事人財物，判決時有所偏袒。提刑司提請吏部將其落職除名，也就是開除公職，林大帥聞訊，建議辛憲臺網(wǎng)開一面，降職為小縣縣尉。

    辛棄疾不同意，身為司法官員，殉私枉法，應(yīng)嚴加處置，決不寬宥，未將他羈管就算不錯了。

    林杭不以為然，一個七品命官只是收了不足兩千貫的東西，就革職，十年寒窗毀于一旦，應(yīng)該給個機會。

    辛棄疾不松口，林帥見其不給面子，拂袖而去。

    辛棄疾責(zé)令胥吏：給吏部的公文照發(fā)。

    林帥聞訊，隨后上折彈劾辛棄疾為官霸道，嚴苛兇暴；辛棄疾也上折，指責(zé)林帥司包庇縱容不法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