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許牧便知道了,自己先前的猜測沒有錯。這江湖中口碑亦好亦壞的風(fēng)溯……她,她真是個人販子!
她不自覺地握住軟劍,雖然知道自己取勝的把握不大,但許牧自認為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小壯被賣入這人家。她兒時不過是個庶女,就吃了不少的苦;這李小壯算是被買下的養(yǎng)子,將來在這人家中要怎樣生存?
這人家哪日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李小壯豈不是要舉步維艱?
許牧咬了咬嘴唇,等宅子大門關(guān)了,她立即抽出軟劍,側(cè)身猛地踩上圍墻,身子直直飛向了風(fēng)溯。
軟劍在空中劃出一聲脆響,青白色的劍光直逼風(fēng)溯脖頸。她淡淡掃了一眼,轉(zhuǎn)身抽出腰間長劍,悠閑地挽出一個雪白的劍花,而后以手中長劍應(yīng)向那帶有幾分殺氣的軟劍。
一擊不成,許牧立刻偏開劍尖,躲去眼前的劍鋒,轉(zhuǎn)手凝力回以一掌。風(fēng)溯見狀,頓時收回劍氣,反手迎掌。
雙掌接觸的一瞬間,許牧便覺得自己整條胳膊都麻了起來。她整個人懸于空中,施力略有不便,對方卻是站在地上一臉隨意,看起來甚至有幾分自在。
許牧氣得想罵人,現(xiàn)在的捕快不怕人販子,卻怕這人販子武功高強!
她內(nèi)功修煉本就略遜一籌,兩人雙掌接觸不過十余秒,許牧便有幾分脫力,下一瞬,她整個人倒飛而出,胸間悶痛。
本以為自己就要這般丟人的摔在地上,可許牧閉上眼睛后,感受到的只有一個帶著淡淡清香的懷抱。
她連忙睜開眼睛,瞧見的果真是風(fēng)溯那張清冷脫俗的臉。
“小捕快,你們衙門辦事,是不是都這般沒頭腦?”
許牧此時還在人家懷里,第一次距離如此之近,她看著對方這張臉,當(dāng)真像個大戶小姐——模樣冰清玉潔,像是出水芙蓉。
可是,這人就不能貌相,當(dāng)初她親妹妹也是玲瓏可愛,之后呢?
許牧右手以劍撐地,驟然間翻身起來,離開了風(fēng)溯的懷抱。她舉起劍想說什么,卻聞得自己胳膊上沾染的清雅香氣,一張俏臉漸漸染了緋紅。
見她不說話,風(fēng)溯將自己的長劍插=。=回劍鞘,拍了拍手,道:“以后辦案子,記得查清楚,再這般冒冒失失下去,遇上個不好說話的,小命便沒了?!?br/>
看她這架勢是要起身離開,許牧連忙伸劍攔她,“你殺害李家夫婦之案,還有流血斷頭尸案……”她話未說完,風(fēng)溯打斷她道:“還有江州司馬滅門案,漳縣商人慘死案,你讓我將這幾年犯下的案子全說一遍,恐怕,我還記不完全。”
“你!”
許牧咬牙,對方當(dāng)真是根難啃的骨頭,師父怎么說她是女俠,這分明是女混混!女痞子!
宅子外的騷動,里面的人早已發(fā)現(xiàn),可聽到出劍之人是捕快,就沒人敢出去了。
他們是普通人家,卻也聽過風(fēng)溯的名頭。這回風(fēng)溯相助于他們家,他們也想出去幫恩人解釋……但是,捕快在這世道并不是什么光彩的職業(yè),也正因為它是賤業(yè),這縣城中的捕快被上面的官壓制,反過頭來,就壓制這些無辜百姓。
他們怕捕快怕得慣了,相比之下,百姓口中的女俠更讓他們覺得安全。
兩人僵持片刻,風(fēng)溯輕輕嘆口氣,“我見你與其他捕快不同,似是不適合做這職業(yè),如若有機會,還是換條路走罷。”說著,她抽=。=出發(fā)間木簪,食指同中指微一用力,木簪上剎時留下了一道如劍痕般的劃痕。
將木簪扔向許牧,風(fēng)溯道:“小捕快,你算是欠了我一個人情。就此別過,有緣再見。”
許牧接住木簪,還未反應(yīng)過來,對方已經(jīng)踏地飛起。她只聽見一句“你大可去宅子中問問真相”,那女混混就不見了人影。
在樹林中她尚且追不上風(fēng)溯,在這樓宅密集的縣城中,她更不可能追上人家。許牧瞧了那木簪片刻,轉(zhuǎn)身欲敲門,卻見一男一女已經(jīng)站在門口,正在猶豫地看著她。
等等!許牧啊許牧!你怎糊涂至此?風(fēng)溯走了分明更好,她走后,你就能帶走李小壯了?。?br/>
許牧暗惱自己糊涂,將劍收好后,踏大步走向那對男女。
她走得越近,那女人越是緊張,待得她走到兩人面前,女人還踉蹌著倒退一步。
看這戶人家的確老實,許牧便開門見山地問了:“風(fēng)溯方才帶來的孩子,與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
她向來在人前假扮高冷,語氣也生硬了些。女人看了她幾秒,忽然就嚎啕大哭出來,男人急忙抱住她,“娘子,現(xiàn)在孩兒已經(jīng)回來,你又何必這般?同捕爺解釋清楚,莫要再哭了?!?br/>
孩兒已經(jīng)回來?這是何意?
許牧微微挑眉,“你們解釋便是,我且聽著?!?br/>
夫婦二人見她確是一副傾聽的模樣,才敢將她請進屋中。下人恭恭敬敬地奉上茶,許牧趕路是有幾分口渴,接過茶道了聲謝,仰頭就喝了。
等她喝完這杯茶,李小壯也被下人帶了上來。小壯的臉上仍帶著淚痕,原有些變臟的衣服卻換成了干凈整潔的新衣服,可見沒受什么委屈。
許牧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道:“兩位可以說說情況了,你們的罪狀由本縣處理,但李小壯,我需要帶回標(biāo)縣?!?br/>
女人聽到這句話,眼睛又紅了,二話不說跪在了地上,“捕爺,我們何罪之有?當(dāng)年我懷孕十月,本是要為家里添上一丁,可那標(biāo)縣的李氏用我夫君的命來威脅我,要我將這孩子生下后交由她……捕爺明察!這孩子真是我張氏親生的孩子,他可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舨皇秋L(fēng)女俠,我這輩子,大概都沒機會見這孩子一眼了……”
張氏說著摟過小壯,又啼哭起來。許牧仔細瞧著小壯,再瞧瞧張氏夫婦,果然有幾分相像。
可她不能僅聽了張氏的一面之詞,便信了她。許牧起身,走到母子二人身邊,道:“你這般說,可有什么證據(jù)?鄰里都認為你六年無子,你若真懷了孩子,鄰里怎的會不知曉?”
“捕爺,哪是我不愿讓人知曉!懷孕后那李氏叫我不得出門,我臨產(chǎn)的兩個月,她將我偷偷帶去標(biāo)縣。您可以問問李家的老家丁,他們四年前肯定見過我?!?br/>
“這就奇了怪了,”許牧皺眉道:“懷子的女人不止你一人,李氏為何偏偏找了你?”
“這……”張氏語塞,臉上掛著淚珠,愣愣地看向了自己的夫君。
張福嘆口氣,“我們已經(jīng)到了這地步,只要孩子能夠留下,那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不等張氏說話,張福已經(jīng)承認道:“那年我做了酒水生意,生意還算不錯,后來李強找到我,說是有一筆好買賣……”
說到底,不過是張福一時鬼迷了心竅,在李強的勸=。=誘下想做單黑生意。然而,等生意快賺錢時,李強忽然搬出了自己當(dāng)大官的親戚,要獨吞這份大利。
張福自然不肯,要和李強理論,可人家有背景,他一屆普通商販怎么能斗得過他?到了后來,李強將張福早些年在兩大酒樓做的假賬拿了出來,同時道:“好好跟著我做事,你若再糾纏不休,別怪我直接要了你的命!”
就這樣,張福開始給李強在這縣城中辦事,他自己的生意也好了不少。本想著自己昧一輩子良心也就過去了,可李強無子,在張氏有喜后,李強的夫人李氏竟打起了這孩子的主意。
張福為李強做了大約半年的買賣,期間不光彩的事確實做了不少。李氏來張家說了自己的打算后,張福恨不得同他們李家來個魚死網(wǎng)破。
但是,李強那親戚近來又升了官,似乎還得了皇上的看重,李強也因此更囂張了幾分。張福動他不得,反被他威脅:如果不聽話,便殺他全家。
自己豁出命來沒什么,張福舍不得張氏送死,那張氏亦舍不得夫君,最后以“生下孩子后兩家再無瓜葛”的條件,生生送出了自己的孩子。事后,張家勤勤懇懇干起買賣,自此以后未曾做過任何不光彩的交易。
聽罷,許牧發(fā)現(xiàn),風(fēng)溯還真如師父所說的那般仁義。殺人本質(zhì)上是大罪,但江湖中打打殺殺很是常見。她這般懲惡,罪行上,她所犯之罪比李家夫婦甚至還輕幾分。
許牧對張氏夫婦安慰一番,單獨叫出了李小壯,問他道:“你知不知曉,為何風(fēng)溯要給我留線索,引我來這里尋你?”
風(fēng)溯不在,李小壯的氣勢又回來了幾分,“她說你是個有心的捕快,就給你個知道真相的機會。哼!那女魔頭太可惡了,一路上不允我說話,還兇巴巴的……”
他還在數(shù)落風(fēng)溯,許牧無奈拍了拍他的頭,小壯才三歲,雖說有些記事了,但張氏夫婦都是老實的人,總歸會將他教得知書達理些。
“小壯,你可喜歡自己的新家?”許牧收回手,認真地問他。小壯畢竟還小,點點頭道:“伯伯和伯母對我很好。”
“傻孩子,那是你親生父母,今后要喚爹爹和娘親,記住了?”
小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圈卻突然紅了,“我想我娘親了?!?br/>
許牧又是把他安慰了一番,隨后帶著孩子去找張氏夫婦,道:“孩子暫且留在這里,我回標(biāo)縣再調(diào)查一番。另外,你們先前同李家犯過的罪,我也會秉公辦理?!?br/>
張氏聽后隱隱有下跪的趨勢,許牧忙先行扶住她,“你不用求情,我會做自己該做的,你們等消息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