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譽王和宜春郡主即將抵達鄴京消息的第二天清早,楊依依素淡著一張臉獨自到鳳央宮求見皇后。彼時,姬恒將將與楚妤用罷早膳、喝過湯藥,正當漱口凈手。
距離姬恒與楊依依單獨說話到如今已有一陣子了,長久思考這件事的她終于準備給出最后答案。和姬恒對視一眼、交換意見,楚妤命人將楊依依直接請進來。
因上次姬恒沒有讓她旁聽,楚妤便想著自己是否該尋個借口回避,不曾想這次姬恒主動讓她留在這里。楊依依被領進來時,殿內但余下皇帝與皇后娘娘兩個人在。
不同于之前的頹喪,許是做出了決定、不再踟躕不前,心神變得松快的她臉上帶著抹淡然。縱為一身素凈打扮的她,身上流露的是平和與平靜,而非之前的戾氣。
楊依依恭敬與楚妤、姬恒請安,而被免禮之后她仍似往日般眉眼低垂。雖然下定了決心,但是要把話說出口多少存著艱難之意,一時間,三個人反倒皆靜默不語。
隔得半晌的功夫,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的楊依依終于主動說,“臣妾……愿意自請出宮……”她微微抿唇,即刻又補充,“從此青燈古佛,日日為陛下與娘娘祈福?!?br/>
即使皇后娘娘當時明確告訴她,出宮之后她可以開始新的生活,然則楊依依以為這實在不怎么的靠譜。若就此遁入空門,至少一身清凈,想必不再會拖累楊家。
楚妤十分驚訝。
她不清楚那天姬恒和楊依依到底說了些什么,卻記得單獨見過楊依依后,姬恒的反?!,F(xiàn)今從楊依依的話反向推測,她隱隱可以猜到點內容,可徒增心底詫異。
這樣的回答對于姬恒而言,則當?shù)蒙弦饬现畠?、情理之中?br/>
除此之外,這也是他最希望得到的答復。
只是——
“我與陛下,是希望你出宮之后開始新的生活,而非遁跡空門、削發(fā)為尼?!奔Ш惆言捳f得直白,駁了楊依依的心思,“你若執(zhí)意如此,只怕也沒有什么意義?!?br/>
她以為自己退讓這一步合情合理,卻遭到皇后的駁斥,楊依依沉默,又聽得皇后道,“既然你決心選擇出宮,陛下與我自會給你最好的安排,你不必為此慌張?!?br/>
聽似溫柔的話語卻帶著沒有掩飾的不容置喙,而陛下又一言不發(fā),楊依依知道自己已無法抗拒。她究竟頷首應聲說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妾謹聽教誨?!?br/>
言盡于此,姬恒便讓她先回秋水軒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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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依依離開之后,滿肚子疑惑的楚妤當即問姬恒,“陛下這是何意?送楊才人出宮又是怎么回事?”她實在鬧不明白其間緣由,故而把最介懷也最關鍵的問出口。
到得此時,姬恒不再瞞她,如實道,“沒有什么特別的意思,送楊才人出宮也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這對于她而言不是壞的選擇。否則,她便得為魏昭儀的事受罰?!?br/>
楊依依對魏思筠動了手,有著切實的證據(jù),確實避不開得挨罰。只是,楚妤不太明白為什么是以出宮作為懲罰,何況依他所言……這或許反是避開懲罰的意思。
姬恒仿佛知道楚妤說不得會往些歪處想,略停了停又解釋,“母后警醒我的話不錯,這些本是我犯下的錯誤,如今想法子補償挽救也是我應該做的?!?br/>
“現(xiàn)在不過姑且借著這個由頭罷了。她出宮之后,至少不必再如現(xiàn)在這般天天過得哀哀戚戚?!表馕㈤W,姬恒淡淡說道,“你無須多想這些,我自有主張?!?br/>
姬恒把話說得這么坦然,楚妤也不知道該回應些什么。
他說這些本就是他犯下的錯誤,是指被收到后宮里的妃嬪們?那么,大約便是想妥善安排好她們往后的生活,楊才人作為這頭一個,也多少是為了用來試探情況。
楚妤想到了自己大概也在這些錯誤的范圍之內,又想自己最后會落個什么樣的結果。只她大概不會如楊依依這般輕松,不管是因為身份還是因為知道了太多秘密。
這些日子,楚妤越來越可以感受到身在帝王之位的艱難,而要做這樣的一件事更無疑是難上加難。由來皇帝天性般后宮佳麗三千,她從不曾聽聞過如姬恒這樣的。
那個人既對皇帝陛下無意,那么即使做到如此地步,怕也終究博不來青眼。他明知如此,卻仍死心塌地,勢必要對得起這份感情——
情之一字,當真磨人得很。
“陛下想要怎么做?”楚妤輕聲問道。
無法勸姬恒回頭,甚至為他能有這樣的心思而多少佩服。哪怕不可事事圓滿,可以做到直面錯誤、盡力補償也稱得上難能可貴。
不管怎么樣,姬恒還需要她的配合。
姬恒側頭看向眉頭緊鎖的楚妤,忽而一笑道,“你怎么看起來比我還揪心?就因為這樣的事情,至于嗎?”
他抬手撫上楚妤的眉心,指腹輕壓了壓迫她重新展眉。
楚妤抬眼,正對上姬恒的滿目溫柔,卻沒來由地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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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隔得一日,楊依依被送回了楊家。
皇帝陛下親自下的旨意,又道楊御史教女無方,命其好好教導。乍看之下,似乎有貶責楊家的心思。
偏偏在早朝上,皇帝陛下又當著大臣們的面,好生夸贊了楊御史一番。如是舉動,又似含著安撫之意。
只常言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楊家一面揣測著這位年輕皇帝的用意,一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把楊依依接回府中。楊依依的品階并沒有被奪去,總歸是不可以隨意對待的,楊家上下將她好生伺候了起來。
這么大的動靜,宮里的妃嬪們亦在當天得到了相關消息。
于她們而言,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訊號,尤其是這道旨意太過突然且毫無緣由。
她們不知道皇后娘娘參與了多少,更不知皇帝陛下究竟是抱著何種心思。一種危機感卻就此在妃嬪中間蔓延,幾近人人自危、不敢松懈。
魏思筠得知消息時,手中茶盞差點被自己失手打翻。她竭力想要保持鎮(zhèn)定,卻依然在一瞬間控制不住變了臉色。等了這么多天等來這樣的結果,她沒有辦法甘心。
大宮女伸手將茶盞接過去,不免悄聲埋怨,“楊才人將主子傷得那么重,竟只是被貶罰出宮,倒能夠與家人好好團聚了……只是奴婢替昭儀覺得委屈?!?br/>
失態(tài)過后,魏思筠深吸一氣,已穩(wěn)住自己情緒。大宮女的話令她蹙眉,復輕聲斥道,“渾說什么?!這次的事情有陛下與皇后娘娘為我做主,我有什么可委屈的?!?br/>
大宮女連忙屏氣認錯,不敢多說什么。
魏思筠看她一眼,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一叢紫竹蓬蓬勃勃長著。她輕倚在窗戶旁邊,視線落在正隨風晃動的翠綠竹葉上,回想這段時間的種種,不覺發(fā)起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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譽王姬淵與宜春郡主姬媤按照預期到達了鄴京。
不同于離開鄴京去辦正經(jīng)差事的譽王,從封地過來的宜春郡主還捎帶了許多的奇珍異寶進貢給皇帝與太后娘娘。除此之外,她還帶了一封榮王的親筆書信給姬恒。
榮王在書信里托付皇帝陛下照顧宜春郡主這個堂妹,又暗暗提及自己女兒如今已是十六歲的年紀,差不多可以開始在人杰地靈、鸞翔鳳集的鄴京物色儀賓了。
以楚妤所知,榮王是為皇帝陛下的皇叔,而宜春郡主作為榮王的老來得女,是可以預見的自出生起便被嬌捧著長大。榮王竟然這樣舍得,便惦記起她的婚事嗎?
收起信箋,楚妤看向滿面笑容、天真浪漫的姬媤,微笑道,“你往前來鄴京的次數(shù)不多,而今既然又來了,必須得好好轉一轉才行?!?br/>
宜春郡主看起來不怎么怕這位傳說中的皇帝陛下,她落落大方,展眉笑說,“我為著這一天可是提前做好了安排的!”
“不拘是仙人居、玲瓏閣、逢香樓,還是玉佛寺、九龍山,我都得好好瞧一瞧、看一看、吃一吃、逛一逛才行!”
從旁的譽王聽了也笑,“這吃喝玩樂的功夫,你倒是厲害得緊。”他和宜春郡主明顯關系親近許多,打趣起來也不拘束,“不過我瞧著,你是不是還少了兩個伴?”
宜春郡主一下子拍手樂起來,“譽王殿下足智多謀、神通廣大,一下子便看到這精髓中的精髓,重點中的重點……若有美人陪吃陪喝陪玩,自是再好也不過的?!?br/>
美人陪吃陪喝陪玩?
楚妤怔了怔,姬恒之前告訴她的那些,沒有這一出啊。
正謹慎于該怎么應姬媤的話,聽說譽王和宜春郡主已經(jīng)入宮了,聞訊趕來見他們的七公主姬嫆,恰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解救了她。
“三哥,你可算回來了!”姬嫆甫一踏入殿內,便歡欣笑道。
她快步走上前,看到在旁邊俏生生立著的宜春郡主,冰肌玉骨、仙姿佚貌,又知二人年齡相當,更生出一見如故之感。
拉過姬媤的手,姬嫆歡喜的說,“你準備去哪玩?要不要帶上我?我長這么大,還沒在鄴京城里好好玩過呢,正巧這次跟著你開開眼界了。”
想起姬恒說,若是七公主出現(xiàn)了,欲陪宜春郡主同逛鄴京,勉強答應即可,楚妤微擰了眉。所以當真是這么一回事?可是他怎么什么都能提前算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