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房間,柳十一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不覺中又點上了一根煙,煙草的刺激,舒緩著他的神經(jīng),可是他心里頭卻怎么也無法平靜。
老實說,他是不信的。
可是猜疑這種東西,總是像草原上的野草,只要落下種子,就會生根發(fā)芽,占據(jù)每一片角落。
是真的嗎?
柳十一緊皺著眉頭,看著電視的畫面,心中不斷的回蕩著兩個聲音。
是嗎?不是嗎?
已經(jīng)九點了。
房間內(nèi)唯一的鐘表,噠噠的走著,每一秒都有一個聲音在柳十一的心中響起,可是他問了自己無數(shù)遍,也無法得到一個答案,甚至無法平息心中的猜疑。
柳十一突然的站起身來,一把抄起桌上的煙,箕拉上拖鞋走出了房間。
隔壁的眼鏡男和小四兩人,隔著門縫偷偷看著柳十一的背影,小四緊張道:“老流氓他不回去捉奸去了吧?!?br/>
“別瞎說,不關(guān)咱們的事兒,回屋吧,有蚊子?!?br/>
兩人的議論并沒有傳到柳十一的耳中,準確的來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到了,心中煩躁的剩下了一團亂麻。
就這樣,柳十一不知不覺的走出了一小巷,一屁股坐在了小巷外的馬路牙子上,看著過往來來去去的車輛,面無表情。
他沉默的就像是一尊雕塑,除了手中不斷燃燒的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馬路上的車輛已經(jīng)越來越少,只剩下了路燈還亮著,幾只飛蛾蠢蠢的撞向了路燈,卻無法將自己灰飛煙滅,只能愚蠢的一次又一次的嘗試。
一切都好像安靜了下來。
十點半了。
一盒煙已經(jīng)被柳十一抽完,地上散落著一地的煙灰和煙頭,嘴上叼著最后一根,柳十一還沒有想明白,不過他的心里做出了決定,這根煙抽完,就回家吧。
最后一根煙抽完,柳十一準備起身。
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這個步履的節(jié)奏,在柳十一聽來,是那么的熟悉,他抬起頭,看到了挎著包包,慢慢走來的張雨婷。
張雨婷見到柳十一之后,愣了一下,疑惑的問道:“你怎么出來了啊?!闭f著,看到了柳十一的腳底下,皺眉道:“還抽了這么多煙?!?br/>
柳十一笑笑:“家里頭悶,我出來透透氣,順便等你?!?br/>
“早和你說過換個空調(diào)吧,你就是不聽,吃飯了沒有?”
“吃了?!?br/>
張雨婷笑著走過來,挽住柳十一的胳膊,道:“我今年一直做的那個項目,今天終于談成功了,公司里有個慶功宴,他們現(xiàn)在還在KTV里面唱歌呢,我怕你擔(dān)心,就早回來了。”
柳十一哈哈一笑,道:“是嗎,想我了吧?!?br/>
“嗯?!?br/>
夜風(fēng)徐徐吹來,仿佛吹走了柳十一心頭的煩悶。
回到了家里,都已經(jīng)快十點半了,兩個人都也累了,沖了個涼就準備睡覺,燈關(guān)上的那一刻,柳十一就不老實了。
一腳蹬開蓋著的床單,柳十一的一只大手,就輕車熟路的摸了上去,熟悉的觸感,熟悉的溫度,熟悉的她的香味。
這一只手,就像是落入了干草堆里的一點火星,讓其瞬間燃燒,熊熊的大火越演越烈。
兩人忘情的纏綿著,柳十一四處摸索著,張雨婷輕聲的哼哼附和著,久違,卻別樣的觸動心弦。
兩人纏綿的吻著,肆意又瘋狂,柳十一的手一路攻城略地,就快要前進到那最熟悉的地域的時候,卻忽然被張雨婷按住了。
“十一,今天不行……”張雨婷哼哼的說著。
“?。俊?br/>
“我姨媽來了……”
“唉……”
柳十一一想,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日子,嘆了一口氣,一翻身躺回到自己的位置,摸著自己的小兄弟,心里頭無限唏噓。
真是遭罪啊。
張雨婷靠過來,抱住柳十一的胳膊,輕聲道:“我們說會兒話吧?!?br/>
“好啊,想說什么?”
“嗯,就說說你消失的這一個月里頭,干嘛了都?!?br/>
“上次不是都和你講清楚了嘛……”
張雨婷撅著嘴道:“不行,你講清楚了,我沒聽清楚,我還不知道你和那個安什么來著,到底有沒有鬼……”
“行行,那我就再說一遍……”
故事又被柳十一重復(fù)的講了一遍,當(dāng)然,版本是和上次差不多的。
“說完了?!?br/>
“你真的和那個安娜沒什么?”
“當(dāng)然了,說了她很丑的?!?br/>
“那她要是漂亮呢,你會不會動心?”
柳十一一臉不屑道:“當(dāng)然不會,我心里頭只有一個。”
張雨婷不信道:“真的啊。”
“當(dāng)然是真的?!?br/>
張雨婷靠在柳十一的肩膀上,有一次摸到了他胸口的傷疤,輕聲問道:“十一,你身上怎么這么多傷啊。”
“不是和你說過了么,已經(jīng)部隊服役的時候受傷留下的?!?br/>
“瞎說,部隊服役怎么可能有這么多傷疤?!?br/>
柳十一無奈道:“你瞧你,又來,還不信啊,我那是拓荒軍,常年在外作戰(zhàn)的,和內(nèi)陸這些老爺兵不一樣?!?br/>
“那你就和我說說你以前軍隊服役時候的故事吧?!?br/>
張雨婷有些緊張,柳十一也有些緊張。
不過,不知道為何,以往柳十一不愿意過多提及的故事,他今天卻忽然放下了。
或許,是因為那漫長的一個多小時的等待?
或許,是因為看到她獨自回來之后,心中的石頭落下的開懷?
“真要聽?”
“當(dāng)然了,我以前問過你好幾次了,每次都不說,還和我吵。”
“是你和我吵好吧……”
張雨婷搖搖柳十一的胳膊,道:“好了,快說?!?br/>
“好好……”
半響后,張雨婷看向了黑暗中的柳十一,問道:“怎么不說?”
“太久了,我想想。”柳十一整理了一下思緒,道:“就先和你說說大山的故事吧。”
“大山?”
“是個黑人,比我還高一個半頭,長得又黑又壯,胳膊比我小腿都粗。”
“哇,那他是不是很厲害?”
柳十一點點頭,道:“確實很厲害,不過比起當(dāng)年的我,還是差那么一點?!?br/>
張雨婷笑著拍了他一巴掌,道:“又吹?!?br/>
“是真的,你還別不信,我現(xiàn)在是老了,當(dāng)年可厲害著呢。”
“行行,你厲害,繼續(xù)說?!?br/>
“嗯,這個大山啊,話不多,人長得也老實,最主要是的他壯啊,當(dāng)年就是我們隊里頭的機槍手,那力氣,比我都大,一只手就能抓起來加特林。”
“嗯嗯,還有呢?!睆堄赕玫?。
“嗯,其實這都不算什么,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嗎?大山他雖然是個黑人,可是卻說著一口山東話,口音還特別重,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就能把人給笑死?!?br/>
柳十一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臉上帶著笑容:“有一次,我們在基地的餐廳里面和別的隊吵起來了,基地里不讓打架,我們一群人就圍著拍桌子對罵,天南海北,普通話、英語法語,罵起來以后,什么亂七八糟都有?!?br/>
“???對罵?”
“是啊,對罵,說起罵人來,國外的那些人真不是對手,整了半天就個法克,一點兒花樣兒也沒?!?br/>
張雨婷笑道:“那他們不是很吃虧?”
“不吃虧啊,那群家伙雖然罵人沒花樣,不過他們聽不懂啊,而且氣勢足,表情豐富,還特么的手舞足蹈的,看的可心煩了。”
“?。俊?br/>
“大山呢,他本來就在那里坐著沒說話,后來不知道對面誰喊了一聲黑鬼,一下子把大山惹毛了,一拍桌子,張口就罵,‘糙嫩娘的,揍他!’一個黑大個兒,一口山東口音,一巴掌就把那個白人給按桌子底下了。”
“???你們打起來了?”
“沒有,大山一巴掌一個,抓著全給扔餐廳外頭了,嘴里頭一直還一直喊著山東話罵人,說‘你才是黑鬼,你全家都黑鬼,老子似山東人,知道不?’,可把我們一群人給笑壞了?!?br/>
柳十一模仿著山東口音,把張雨婷給逗樂了,咯咯的笑個不停。
一晚上,柳十一講了很多他已經(jīng)差不多快忘記了的故事,直到張雨婷打著呵欠睡著,他才慢慢的沉默。
黑夜里,柳十一的眼睛怎么也合不上,明亮的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他的心中百味雜陳,這種心情……一言難盡。
這一夜,他注定無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