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庶女懸梁

    喬大人府上總共有兩位小姐，一位是夫人余氏所出，咱們喬大人的驕傲，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稱的喬府嫡長女喬尋容。而另一位小姐，每逢說到她，府里上下都得壓著點兒嗓子。

    畢竟......這位小姐的出身，不怎得光彩。

    喬尋容加快了步子，朝著府內(nèi)的西苑趕去，剛進(jìn)院口，就看見兩個小丫鬟正哭哭啼啼的站在房門口。喬尋容也顧不上這兩個看著她來，變得驚慌失措的小丫頭，邁開步子就進(jìn)了西苑的房室。

    “清菡啊，你怎么就這么想不開，要是你真有了個三長兩短的，你讓娘怎么活?。∧愀嬖V為娘，到底是哪兒個不長眼的敢狠心拒絕你，我這就去告訴老爺，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剛進(jìn)主間室，就聽著隔著珠簾，里頭傳來為婦人尖著嗓子的指責(zé)聲，喬尋容掀開簾子，瞧見一名婦人正側(cè)坐在床邊，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娘，你就別說了，是我不爭氣，是我沒這個福分，他看不上我，到底是嫌棄我出身卑微?！?br/>
    床沿上靠著一名年輕女子，滿臉的煞白，脖頸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叫看見的人都忍不住對的嘆氣。

    聽到自個兒的女兒這么說，婦人的火氣是噌噌的往上冒：“到底是什么人，你告訴娘，竟敢嫌棄你？你爹是當(dāng)朝二品大員，翰林學(xué)士，有誰敢說你出身卑微。他竟然敢出言羞辱于你，我非要告到老爺那兒去，叫他跪下來給你賠罪！”

    床上坐著的喬清菡，聽見自己娘親的話，臉色變得更為煞白，咬著牙狠狠的提高音量道：“娘你別說了！全京城誰不知道，我喬清涵不過是個庶女，親娘不過是個陪嫁丫鬟上位的姨娘，能有什么身份。他看不上我也是該的，是我自己配不上他。府里人下人都瞧不起咱們，更何況是他?！?br/>
    宋姨娘當(dāng)即就白了臉，‘騰’的一下子就從床邊站起來，氣得發(fā)抖，指著自己的女兒就大罵道：“別人瞧不起你娘我就算了，如今就連你也瞧不起娘？我是趁老爺醉酒爬上了他的床，可那又怎樣，是你娘肚子爭氣，只一次就有了你。你娘再保不齊，也是個姨娘，你再怎么說也是個喬府小姐，有什么好丟人的！府里的那些個老媽子嘴巴賤，嫉妒你娘，你也和她們一般想？她們算什么東西，我呸！”

    宋姨娘朝著地上啐了兩口唾沫星子，滿嘴的賤人，蹄子，讓站在珠簾處的喬尋容都忍不住的皺著眉頭。

    喬清菡看著自己親娘這滿口穢語，撒潑耍狠的模樣，心里更加委屈，眼淚跟珠子似地一串串的落了下來。為什么同樣是爹的女兒，容姐的娘親就是大夫人，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閨秀，而自己的娘親只能是這般模樣。是她自己犯傻，她這樣低賤的一個人，怎么敢去妄想能得到那個人的垂憐。

    房中宋姨娘母女一個喋喋不休的咒罵，一個哭的淚水潸然。喬尋容深吸了口氣，沉下心來后，輕輕咳了兩下，白皙的蔥指緩緩撥開簾子走了進(jìn)來。宋姨娘聽見珠簾的聲響，轉(zhuǎn)過身子一看見喬尋容進(jìn)了屋，立馬就閉上了嘴，微微側(cè)著頭卻一副疑慮的模樣。

    喬尋容知道宋姨娘看她的眼神一向如此，跟提防仇人似的，早就習(xí)慣了也沒在意。她直接略過身旁的宋姨娘，輕蹙眉頭對著淚如雨下的喬清菡開口道：

    “清菡你年紀(jì)輕輕的，怎么盡做傻事。若不是今日宋姨娘發(fā)現(xiàn)的早，攔下來你，難不成你要爹爹他老人家一回府就瞧見自己女兒的尸身，高掛懸梁嗎？”

    “容..容.....姐?！眴糖遢找妴虒と輥砹?，顯得有些慌張。人都說長姐如母，但比起自己的親娘，喬清菡對自己的這個嫡長姐倒是更為畏懼。她怕的不僅僅是喬尋容長姐的這個身份，更加叫她害怕的是嫡女與庶女之間永遠(yuǎn)跨不過去的那道鴻溝。

    喬尋容見喬清菡涕下沾襟，白嫩的脖頸處，泛紅的勒痕看的她心慌。往日里宋姨娘雖然為人乖張，行事張揚，可自己的這個庶妹卻算是個懂規(guī)矩，守本分的小家碧玉，平時性子柔柔弱弱，講話輕言細(xì)語，總是容易叫府里的惡仆欺負(fù)。今日此景不問也知道，清菡此番一定是受了什么大委屈，這才想到要輕生。

    “你既然還叫我一聲姐姐，那我喬尋容也不會讓自己的妹妹，被外人欺了去。剛才聽的你和宋姨娘的對話，像是受了什么人的欺負(fù)，你一五一十的告訴我，若真是別人的過錯，我這個做長姐的一定會為你討回這個公道?！?br/>
    喬清菡聽見喬尋容說要為她出頭，去找那人的麻煩，心里焦急，無奈之下連忙開口道：“容姐，你千萬不要去找他。不是什么大事，沒有人欺負(fù)我，是我自己的錯，容姐你千萬別去牽扯其他人?！?br/>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事？”

    喬尋容見喬清菡明明受了委屈，偏偏又不肯說，面露不悅，寡淡到：“你以為今天這事，是你喬清菡一個人的事情？堂堂喬府的二小姐，居然在自己府中鬧著要懸梁自盡。這事要是被傳了出去，你自己的聲譽受損不說，你要讓爹爹有何顏面去面對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你又要將喬府的臉面置于何地？你只要一日還姓喬，便與喬府共存，一榮則榮，一辱俱辱。這樣簡單的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喬尋容的一番話喝住了哭哭啼啼的喬清菡，更鎮(zhèn)住站在一側(cè)的宋姨娘。喬尋容年紀(jì)輕輕，就有這般成熟老練的思慮和手腕，日后這個喬府真正當(dāng)家做主的人除了她還會有誰，可她是風(fēng)光了，自己的女兒卻......

    宋姨娘盯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女兒，也是心疼，實在是咽不下女兒被欺的這口惡氣，忍不住開口插話：“奴婢知道，奴婢不該在大小姐訓(xùn)話的時候開口，可清菡年紀(jì)小，臉皮子又薄難免有些話不能自己開口。不如把往日里在她身旁伺候的襲伶叫進(jìn)來，仔細(xì)問問，八成她能知道些什么?！?br/>
    “娘！”喬清菡一聽宋姨娘說要叫襲伶進(jìn)屋里問話，就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貍貓一般，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喬尋容本來正獨自思量此事，見了喬清菡的反應(yīng)就曉得襲伶一定是知道些什么，隨即開口道：“宋姨娘，清菡這事我定會問出個緣由來，有些話我要與清菡單獨說，若是方便，還請姨娘先回自己屋里去吧。”

    宋姨娘見喬尋容開了口讓自己走，縱然心里頭千萬個不情愿，也只得點點頭，先回自己屋里去了。臨走前，宋姨娘掉頭瞥了一眼自己眉頭深鎖的女兒，長嘆了一口氣，自己這個當(dāng)娘的沒本事幫女兒出氣，如今既然喬尋容站出來說能為清菡做主，那自己何樂而不為呢。

    宋姨娘走了沒多久，喬尋容走到房內(nèi)的靠窗的茶水桌椅前坐下，輕輕揉搓自己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夫人點著茶水桌。房間里頭寂靜的嚇人，喬清菡見喬尋容不說話，自己也不敢隨意出聲，時間就這么一下兩下的在喬尋容的指尖溜走。

    過了半晌，喬尋容終于開口了，她抬起眼眸，吩咐道：“去把門口站著的襲伶給我叫進(jìn)來，其他人都先出去候著?！?br/>
    喬清菡紅著眼眶抬起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喬尋容，雖然心里不想，但終究也不敢說出個‘不’字。

    下人們沏了茶水進(jìn)來，襲伶也站到喬尋容的面前，其他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的出去了。

    “你家小姐不肯說，那只好由你來告訴我，二小姐最近到底遇了什么事，為何會想不開要自盡，你知道多少便說多少，我要你在我面前一五一十的都說清楚?！?br/>
    喬尋容沉著嗓音開口朝著站在跟前的襲伶發(fā)問。襲伶何時見過喬尋容這般嚇人的模樣，腿腳發(fā)軟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回道：

    “前段日子，二小姐帶著奴婢上街去置辦女紅所需，不曾想在官道上碰上瘋馬撞人。當(dāng)時那匹瘋馬雙目充血，在街道上橫沖直撞，弄傷了不少行人，后來竟直直的沖向二小姐。二小姐被嚇得沒了魂，筆直的站在街道中央動也不敢動一下。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是一名公子突然出現(xiàn)，制服了瘋馬，救了小姐。二小姐自那次以后就傾慕這位公子，沒日沒夜都將公子記掛在心頭。直至今日，二小姐終于鼓起勇氣，向公子表明心意，可公子不但拒絕了二小姐而且還出口嘲弄二小姐。他說......”

    襲伶話說一半側(cè)過頭看坐在床上的喬清菡，喬清菡面色鐵青，怒氣騰騰的瞪著，想叫她閉嘴。

    “他說什么，襲伶你接著說?！?br/>
    喬尋容瞥了眼瞪著襲伶的喬清菡，喬清菡一對上喬尋容的眼神立刻收回目光，低下頭去。

    襲伶閉了閉眼，豁出一口氣，緊接著道：

    “那位公子說，那天出手不過是不想讓瘋馬再傷及無辜，別無他意，更不想就此留情。他還說，當(dāng)日站在馬蹄下的就算不是二小姐，哪兒怕是一只阿貓阿狗，他照救不誤，讓二小姐不必想太多。他還說...說...老爺雖然是名聲在外是當(dāng)朝二品大員，但二小姐不過是庶出，身份卑微，想要當(dāng)他的妻子，還不夠資格?！?br/>
    講到這襲伶突然瞪大了眼睛抬頭望向喬尋容：

    “而且那名公子還對小姐您出言不遜?！?br/>
    “對我？”

    喬尋容愣了愣，勾起一邊的嘴角，冷哼道：“我與他素不相識，你倒是說說看，他又是如何對我出言不遜的？”

    喬清菡見襲伶越說越多，再也忍不住，出聲喝止道：“夠了，襲伶，你別再說了?！?br/>
    喬尋容放下端在手中的茶盞，冷冷道：“把話接著說完?！?br/>
    襲伶跪直了身子，朗聲道：“那位公子還對二小姐說，‘聽聞喬大人的嫡長女是位才貌雙全，不可多得的佳人。如若今日是你的那位名滿京城的嫡女姐姐來向我說你對我所說的這番話，也許，我還有那么一點興趣愿意多看她個一兩眼?！劣趩潭〗隳?，還是回家去吧，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br/>
    “呵呵，這樣放肆的話，倒也真是聞所未聞。”喬尋容聽了襲伶說的這一切前因后果，心下竟然對自己的庶妹產(chǎn)生了一絲愧疚，嫡庶尊卑差距就是在這種時候體現(xiàn)么，她倒要看看是誰有這么大的口氣。

    “你可知道那名公子的真實身份？”

    敢說出這樣的話，必然是達(dá)官顯貴了?？伤龁虒と莺卧鴷拢?br/>
    襲伶臉色難堪，咬著唇輕聲回道：“稟小姐，奴婢與二小姐也是在今日才知道，原來那名公子乃是衛(wèi)親王府身份尊崇的世子大人?！?br/>
    “什么！”

    喬尋容驟然站起身子，驚慌之下掀翻了桌上的茶盞，滿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居然是他......衛(wèi)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