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愣了下，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擱下那盤還冒著寒意的生魚片，他重新打量眼前的女鬼，她的死狀他不陌生，也不覺得害怕，畢竟幾百年來，他殺了太多，看了太多，早已麻木。
他扭過頭，在陰暗中看清了她的容貌，笑道：“說實話，我不認(rèn)得你，但是你既然叫我老師，那么應(yīng)該是我其中一名學(xué)生。”
話音剛落，周圍的鬼氣怦然爆發(fā)，女鬼那兩顆少了眼珠子的窟窿更像是由內(nèi)散發(fā)出一股冷意，陰氣森森的襲上他的四肢百骸。
而在對方陰冷而憤怒的目光下，趙啟又努力的在腦海中遍尋了一遍，可惜始終一無所獲，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趙庸”確實是他最初的名字。
他大約出生在三百多年前，一個叫河口村的地方，那年正鬧饑荒，令他三歲沒了爹，五歲死了娘，最終被一個路過的老道士撿了回去，老道士帶著他，每日靠給人算命為生。
當(dāng)年的趙庸天資聰穎，學(xué)什么都快，而老道士也不私藏，帶著他一番云游，傾囊相授。而在若干年后，老道士壽終，死前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將一本三清符咒書傳給了他，那年他剛滿二十。
趙庸將老道士埋在一個山丘上，用木頭刻了一行字，簡略的處理好他的身后事之后，帶著那本咒書苦心專研，十年過去終于靠這些茅山之術(shù)獲得大量財富，他甚至在三十歲之前娶了一名妻子。
他擰著眉頭，拼命想回憶起這名女性的容貌，但很可惜的是，三百多年過去，他甚至連她的名字都記不清，不過他心想，他當(dāng)初對她確實是歡喜的，畢竟在她重病之時，他愿意為了她動用門派禁術(shù)，也就是“轉(zhuǎn)生術(shù)”。
所謂的轉(zhuǎn)生術(shù)，就是借助符咒與各項元素，將自己的精神轉(zhuǎn)移到別人的身體里，既所謂的容器當(dāng)中，借此得到永久生命的禁術(shù)。
而觸發(fā)此咒術(shù)的“材料”，因為過于殘忍，打從一開始便被門派列為禁忌，他也一直苦于對先師的承諾而不敢貿(mào)然研究，妻子算是一個突破口。
如今想來，妻子也許只是一個借口，趙庸心術(shù)不正，一早便想研究長生之術(shù)，恰好她重病，他多了一個練習(xí)的對象，他對她有愛，所以不愿讓她離去，這不是正常的嗎他沒有錯，一切只是因為愛。
趙庸這么想著，不顧妻子的苦苦哀求，一連奪去數(shù)條年輕女性的生命，后來又發(fā)現(xiàn)想要觸發(fā)禁術(shù)，僅僅是女人鮮活的眼珠是不夠的，他需要怨氣，人在受到百般折磨后死去時的怨恨，那恨意越是精粹效果越好。
之后他陸陸續(xù)續(xù)的又研究了一年，可惜他的妻子始終是沒撐過那一年的冬天，三月下旬，與當(dāng)年埋葬老道士一樣，他面無表情的處理了她的身后事，轉(zhuǎn)而繼續(xù)苦心專研，最終在自己四十歲的時候回到生他的村鎮(zhèn)，成為了當(dāng)?shù)氐囊幻處?，而他也正是在那里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轉(zhuǎn)生術(shù)。
趙啟低頭思索一陣，突然問：“難道你就是那只逃走的怨魂”
他說完又上下打量對方，她如果不出現(xiàn)，他也就遺忘了這事，原來她叫方雅琪，這么說起來他終于有了點印象，那似乎是他的學(xué)生。
女鬼不搭腔，面目猙獰的看著對方。
趙啟與她對視片刻，略為欣慰的說：“沒想到三百多年過去，你已經(jīng)修煉成一只厲鬼了話說回來，我已經(jīng)不太記得了，你當(dāng)初是怎么逃走的”
女鬼仍舊不作聲，目光惡狠狠的瞪著他。
一時間氣氛變的很緊張，而在女鬼的冷笑和綠幽幽的目光注視下。趙啟非但沒感受到半點壓力，反倒是慢條斯理的從懷里取出一張符紙。
正當(dāng)他取出符紙的剎那，阿琪周圍燃起的鬼火倏的騰空而起，十分快速的朝他撲了過去。隨后，那道紅影在空氣中一晃而過，幾乎是在瞬間來到他面前。
趙啟未料到她的速度能這么快，護(hù)體符沒來得及生效，便硬生生的接了她一個火球。趙啟“嘔”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向后彈飛數(shù)尺，撞上墻壁的同時來不及呼痛，又立即在掌心劃了一道破煞符，隨后朝著她的正臉輪了過去。
凌厲的掌心劃破空氣，連四周圍的寒意都開始隱隱發(fā)顫。
阿琪迎面受了一掌，凄厲的慘叫過后，滾落到一旁。
趙啟搓了搓嘴角的血漬，輕咳兩聲，慢悠悠的從一旁的抽屜里取出一只翠綠色的小瓷瓶。
阿琪狼狽的回望，發(fā)現(xiàn)他手上的窄口瓶只有巴掌大小，瓶口用金漆描繪了鎖魂的符咒，而從瓶口源源不斷往外冒的黑氣里令人不快。
趙啟爬起身，小巧的瓶中裝滿了那幾名失蹤女孩的怨魂，當(dāng)然，那些小東西怎么比得上眼前的百年老鬼縈繞在她身上的怨恨才是最好的養(yǎng)分，他相信只要得到她，他的轉(zhuǎn)生術(shù)便能完美的結(jié)束。
“傻孩子，既然逃了為什么要回來”他握著小瓶子一步步的朝她走來。
阿琪抬眼冷笑：“當(dāng)然是要你的命。”
趙啟無奈搖頭，神情就像正對一個頑劣的孩子：“我當(dāng)年有沒有教過你想報仇必須先掂清自己的斤兩，如此貿(mào)貿(mào)然的找上門來，是多么愚蠢的行徑，不過也好，因為你的愚蠢，讓我省去了許多功夫?！?br/>
他一路念咒，一路將瓶口擰開，隨著一陣強(qiáng)大的吸力迎面撲來，阿琪瞇起眼，陰測測的笑：“你害死了那么多條人命，難道就不怕總有一天陣法被破，陰靈反噬嗎”
趙啟原想嗤笑一番，憑他的道行，誰有本事能破他的陣法然而在下一秒，當(dāng)他看到女鬼阿琪抱著同歸于盡的狠勁，燃盡渾身鬼火朝他手上的瓷瓶撲來時，他眸中掠過幾許慌色。
可趙啟很快又回過神來，電光火石間，他掏出一張符紙朝天際一撂，一道閃電赫然由窗外打了下來，配合著震天的雷響，不偏不倚的敲在女鬼的身上。
紅色的厲影被閃電劈中，狼狽的在空氣中翻騰了兩下，最終撲倒在一旁。
阿琪吃力的抬眼，動了動被火光灼傷的身體，一道黑色的液體由嘴邊滑落。
“不自量力?！?br/>
趙啟目光冷淡，擰開瓶口正待將奄奄一息的女鬼收入，卻沒料到有個人比他更快。
陽臺上的窗戶大開著，一陣陣陰風(fēng)爭先恐后的往里涌，而在一片翻飛的窗簾中，赫然多了一道白影，那人比他更快的將紅衣女鬼收入了一個木制的小門里。
叮鈴的脆響在四周回蕩，眼看著到手的鴨子飛了，趙啟不悅的抬眸，凌厲的目光指向來人。
隨后他驀然一愣，站在窗前的女孩頂多十六七歲，模樣他不陌生，正是他班上的喬莞，可她又與白日不同。
如今的喬莞頂著一副靈體的狀態(tài)，身著一襲類似于唐代的書生袍子，寬寬大大的尺寸，長袖微微挽起，露出兩條白皙的手腕，而在五指之間纏了數(shù)條細(xì)幼的銀鏈，末端的鎖鏈隨風(fēng)相撞，敲出“叮?！钡拇囗?br/>
這身行頭
趙啟收回黃符，不悅的說道：“地府陰司什么時候也管起陽間事來了”
喬莞一言不發(fā)的收回?zé)o間之門，轉(zhuǎn)而又抱起地上的貓尸，淡淡的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應(yīng)該明白傷了我會有什么后果?！?br/>
趙啟眸色一凜，心中很清楚，他今天若是傷了這名鬼差，無異于與地府為敵。
“可笑，我既不入輪回，又何懼你們陰曹中人”趙啟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喬莞同樣不動聲色，只是悄悄捏緊了拳頭。
趙啟注視她半晌，長嘆：“也罷，今兒個我就給閻王一個面子，你們走吧，回去最好看著她，否則下次可沒那么好運(yùn)了。”
喬莞緊咬著唇，像是怕他反悔，最后看他一眼之后一轉(zhuǎn)身躍入了夜色當(dāng)中。
今晚吃飯的時候，趙通陽貪杯，多喝了點小酒，而隨著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深，趙靈去了廚房洗碗。
誰知洗到一半突然聽到一聲雷響，等她擦完灶臺，穿著圍裙正準(zhǔn)備出來拖地板的時候，原先還在沙發(fā)上打盹的趙通陽已經(jīng)去了陽臺。
趙通陽像是酒醒了，正對著漆黑的天幕負(fù)手而立，心中的震撼久久無法平息。
趙靈見狀，捏著抹布出來，也跟著望向天幕，不解的問道：“阿爸”
趙通陽沒有回頭，反倒是指了指剛才閃電劃過的地方，語聲微顫的道：“靈兒，我有沒有看錯，剛才那個分明就是趙家的五雷咒。”
頭頂上的燈泡已經(jīng)有一些年頭了，燈芯早已泛黑，時不時撲閃兩下，將父女倆的面色打出一層淡淡的詭色。
趙靈想了想，搖頭：“怎么可能趙家不是只剩下我們父女二人了嗎”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趙通陽抿唇，不太肯定的開口：“靈兒，也許我那名失蹤多年的伯父還活著。”
趙靈更不解了，按輩分來說，如果她的三爺爺還活著，如今也到了白發(fā)蒼蒼的年紀(jì)，能否動彈還是未知數(shù)，更別提發(fā)動五雷咒這種頂級的咒術(shù)。
“阿爸，三爺爺叫什么”
趙通陽神色凝重：
“趙啟。”
“趙啟”
聽到趙靈的驚叫，趙通陽問：
“怎么”
趙靈神色古怪：
“我們新來的班主任，也叫趙啟。”
晚風(fēng)拂過，吹得樓下的灌木不停作響。
而隨著無間之門被人重新打開，一道紅影赫然出現(xiàn)在她的房間里。
阿琪噴了一口黑血，狼狽的倒在她的床上，仔細(xì)一瞧，她渾身上下全是不同程度的燒傷。隔著幾步遠(yuǎn)的距離，喬莞也能嗅到那股子燒焦的味道。
她不忍再看，放下黑貓的尸體，翻箱倒柜的找出當(dāng)初用剩的香火瓶子，雖然瓶里的香火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但是嗅著那幾口余韻，阿琪的臉色還是好了些。
喬莞看著她回到了黑貓的身體里，隨即蹲下與它平視：“阿琪，難道趙啟就是”
黑貓頓了下，輕輕點頭：“是，不過在三百年前，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叫趙庸?！?br/>
黑貓任由她在背上輕撫，思緒不由得回到當(dāng)年，她還是方雅琪的那年，趙庸曾經(jīng)是她的私塾老師，當(dāng)年的趙庸風(fēng)趣幽默，談吐不俗，在村里的人緣很好，她當(dāng)初也是喜歡他的，一種對長者的喜愛，有什么想不通的也樂意找他說話，每次他總是極有耐心的開導(dǎo)她，所以在她的印象中，那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可一切都在一個下雨的午后變味了。
她已經(jīng)記不清那天是因為什么事和李天昭吵架，她抓著一把黑傘氣沖沖的跑了出來。
她邊跑邊頻頻回頭，心里生悶氣，怎么李天昭還不來找她，如果換做平時，他一早就追了出來。
后來她在街上走了一段路，隨著雨越下越大，她氣也消了，正打算回家，卻迎面碰上了趙庸。
她也記不清他們聊了什么，她出于想讓李天昭多擔(dān)心一段時間的心理，鬼使神差的居然跟著趙庸走了，然后那一次，改變了她的一生
漆黑的倉庫，到處掛滿道具的墻壁，她倒在地上，其實不明白向來好脾氣的趙庸為什么要這么對她，他在她完全清醒的狀態(tài)下活生生的刨出了她的眼睛，然后切斷了她的手腳
她本來很疼很疼，疼得快要暈死過去，后來漸漸的就不覺得疼了，只感到冷，一種生命正靜靜流逝的冷。
而等到她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甚至連呼吸都不會的時候，她開始傷心，難過，心像針扎一樣的疼。
張了張嘴，她本能的喊他的名字。
李天昭，你在哪，我好冷啊，你為什么不來救我
李天昭，我錯了，你快來找我吧，我想回家
然后耳畔傳來趙庸的笑聲，她也不記得他說了什么，只知道他正端著一個瓷質(zhì)的小瓶子朝她靠近，嘴里念念有詞
而正當(dāng)他要擰開瓶口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少年的嗓音，飄進(jìn)她耳里的是她熟悉的聲音。
“趙老師，你有沒有看到阿琪”
趙庸收回瓶子出去了，少了他的身影，她松了口氣。
而后她也想出去，因為那里有她的天昭，但是她知道不能出去，因為她不敢肯定此舉會不會連累他，所以她跑了，順著下水道躲進(jìn)了一條臭水溝里，然后順著水流，緩緩飄進(jìn)了附近的一條河
后來她經(jīng)過修煉，從怨魂成為厲鬼，正準(zhǔn)備回來報仇的時候，村子已經(jīng)變了樣，李天昭不見了，她的家也沒了，當(dāng)周圍來了又去的人們?nèi)孔兞艘桓泵?，她才知道已?jīng)過去了百年。
再后來她飄飄蕩蕩的在四周流浪，一開始目的很明確，她要找出趙庸，她要報仇，她還要找到李天昭，她想跟他說說話，畢竟她連一句道別也沒有就離開了他的生命。
然而當(dāng)時間靜靜的流逝，她根本找不到她想要找的人。
一年過去，另一個一年也過去了，到最后，她甚至忘了她要找誰，找到以后要做什么，也記不清李天昭的名字和長相，而一直留存在心底的，也只剩下那一雙干凈而純粹的眼眸。
喬莞沉默的抱著它，低頭問：“李天昭是誰”
黑貓頓了下，仰著臉呆呆的望她：“李管家的孩子。”
喬莞恍然大悟，心想阿琪家以前居然有管家，那么她也許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她低頭想了想，又問：“你喜歡他”
黑貓毫不猶豫的點頭。
喬莞又說：“他長得像王老師”
黑貓搖頭：“不是。”
喬莞心頭詫異：“既然不是，你當(dāng)初為什么”
她記得她當(dāng)初為了王老師可是害了一條人命。
黑貓沉默下來，思忖良久后回道：“當(dāng)初是我的失誤，因為王鴻他的眼睛和天昭”
它沒說完，卻在盯著喬莞的時候震了下，在她的回憶中，李天昭又這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笑容溫煦，眸色溫柔。
所以她一度錯將王鴻認(rèn)成了李天昭，可如今
黑貓盯著喬莞的眼睛，渾身一震，怔忡的神色中泛出異光。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金屬相撞的聲音，沒多久，喬莞的房門便被人打開了。
冷風(fēng)輕拂，夾著幾縷陰煞，將黑毛硬生生的由回憶中抽回。
喬莞看著它猛然往床底下鉆的身影，生怕傅天瑯的煞氣刺激到它的傷口，連忙站起身，三步并作兩步的堵在門口。
她看著眼前那道幾乎將自己罩住的身影，吃驚的說：“你進(jìn)來怎么不敲門”
而且還把備用鑰匙找了出來。
傅天瑯站在門外，目光掠過她在屋內(nèi)逡巡，隨后回到她身上，說道：“剛才敲門，你沒有應(yīng)聲?！?br/>
喬莞一愣，原來她靈魂出竅的時候他來找過她
她嘿嘿一笑，一邊慶幸自己鎖了門，一邊將他往外推：“我剛才睡著了，沒聽到，你找我有事”
傅天瑯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校服，抿著唇，神色不愉：“喬姨做了湯圓，要吃嗎”
喬莞生怕他繼續(xù)追問，連連點頭，帶上門出客廳吃湯圓去了。
而這一晚上，傅天瑯一直用一種頗含深意的目光看著她，而喬莞也一直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連吃個湯圓都不安穩(wěn)。
她心虛，匆匆吃完后，又給阿琪舀了一碗，可阿琪只是嗅了嗅，卻沒有動嘴。
喬莞轉(zhuǎn)念一想，它現(xiàn)在身受重傷，連俯身在貓尸身上都已經(jīng)耗光了所有力氣，更沒胃口吃什么陽間的東西。
于是喬莞擱下碗，在夜深人靜，喬家人全誰去的時候，偷偷鎖上門，又去了一躺地府。
她追著鄭叔討香火瓶子，死乞白賴了大半夜，才討來了三個小香火瓶。
“你要那么多做什么”鄭叔瞅了眼自己的扁扁的荷包，氣得胡子上翹，只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她。
喬莞不吭氣，又順手拿了幾張鬼轎的車票，一場掃蕩之后，美滋滋的走了。
夜里安靜，偌大的房間里僅余下大鐘擺動的聲音。
黑貓嗅了口突然湊到鼻間的瓶子，幽幽抬眼，盈盈的目光對上眼前的女孩。
她甚至來不及回到肉身，從地府回來的那一剎那，頭一件事就是給它送上療傷的小香火。
“好點了嗎”
黑貓的臉色稍稍和緩，而后望著她在一旁忙碌的背影，聲線清冷的問道：“傻子，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難道你忘了我當(dāng)初是怎么對你的嗎”
她當(dāng)初險些燒毀她的元神。
喬莞愣了下，默默回頭：“對你好，需要理由嗎”
因為她想對它好，所以就好了。
黑貓愣住，曾經(jīng)模糊的記憶漸漸回籠，因為她那段短暫的歲月中，也有一個人，她曾經(jīng)對他大吼，大叫：李天昭，我成天打你，罵你，你還死皮賴臉的跟著我干什么
李天昭看著她不作聲，每日仍舊傻乎乎的跟著她，而等到她生病，身旁沒有一個人照顧的時候，是他不眠不休，在她床畔一坐就是一宿。
第二天，她眼睛腫了，紅著臉哽咽的嬌嗔：傻子，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李天昭沒說話，低著頭把那碗又苦又臭的濃湯喂給她，雖然中途被她打翻，他又灰溜溜的往廚房里跑，重新熬了一碗跟她耗著，見她終于喝下以后，憨憨的問：對你好，需要理由嗎因為我想對阿琪好，所以就好了。
這時喬莞已經(jīng)把辮子給拆了，披頭散發(fā)的上床，一倒頭便累得呼呼大睡。
它在黑暗中注視著她的側(cè)臉，兩只貓爪子輕輕搭上女孩的肩，直到耳畔傳來她熟睡的鼾聲，它重新將臉埋入她的頸窩，那里真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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