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哥——”沈稽見刺史大人看著畫作愣神，忍不住連聲呼喚道。

    沈鄴回過神來，看著二弟，面色淡然地說道：“此畫不錯，好生收著?！?br/>
    “大哥也不問問小弟花了多少銀子？”沈稽一邊輕輕地把畫卷起來，一邊笑著說了一句。

    沈鄴只好問道：“二弟花了多少銀子買來的？”

    沈稽故作扼腕嘆息狀，“本來只需十兩銀子便能買下來。沒想到半道上出來一個程咬金！不過是一位高挑貌美的女程咬金——”

    沈鄴眉頭微皺，靜默地聽著二弟神采奕奕地講述。

    “那女子也中意此畫，提議價高者得，我看她衣飾簡單素凈，便同意了競價。果然如我所料，不出三個回合，那女子便囊中羞澀，于是小弟最終以七十兩銀子買下此畫——”沈稽略有些得意地說道。

    “哦？還有此等趣事。”沈鄴輕笑一聲，“二弟，你怎知那女子是真心地想要買此畫？”

    沈稽不解地看向大哥，“自然是中意此畫才與我競價——”見大哥一臉莫測的笑意，心里打了個突，遲疑地問道：“她莫不是與那秀才一伙的，想要坑我的銀子？”

    沈鄴隨意地說道：“不排除這種情況。不過也可能是那女子見柳秀才落魄，想要幫他多賺一些?！?br/>
    沈稽頓時將手中握著的畫卷擲到桌上，怏怏不樂地說道：“沒想到第一次來眉州便被人坑了一把——”

    沈鄴見二弟神色不渝，少不得勸慰一番：“二弟方才也說那柳乘旭日后會成大家，他的畫作也確實不俗，即便賣一百兩也使得。你又何必煩惱這些小事，從而壞了心情?！?br/>
    沈稽聞言點點頭，知道大哥在寬慰自己，笑說道：“大哥放心，小弟只是心中略有些不快，過會。那女子看著也面善，應(yīng)該只是想幫一幫柳秀才，正好我又湊上去，才做了冤大頭，哎……”

    沈鄴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可知那女子是誰？”

    沈稽疑惑地看向大哥，他在眉州城人生地不熟的，如何知道那女子是誰，不過倒是想起來，“小弟看畫時，聽到柳乘旭喚那女子……許小姐?！?br/>
    沈鄴聞言面色一沉，緩緩地看向桌上的那幅畫卷——

    “大哥認識那女子？”沈稽見大哥神色變化，立刻問道。

    沈鄴點頭，沉聲說了一句，“往后介紹與你?！?br/>
    沈稽頓時富有趣味地盯著大哥，興奮不已，“莫非許小姐是大哥的心上人？”

    要知道大哥從來不會在他的面前談?wù)撆孕张?，更遑論介紹給他認識！

    沈稽面無表情地看著二弟一臉的興奮八卦，淡聲說道：“二弟繼續(xù)用膳吧！我還有公務(wù)要處理，便不陪你閑聊了。”

    沈稽見大哥神色閃躲，避而不答，還待追問套話一番，刺史大人已經(jīng)越過他的阻攔，大闊步地出了門去，片刻便不見了身影……

    沈稽看著大哥落荒而逃，不禁哈哈笑了起來，方才心中的不快立刻煙消云散。他拿起桌上的畫卷，在指尖上飛快地旋轉(zhuǎn)一圈，優(yōu)哉游哉地出了門。

    小廝急忙跟上前去說道：“少爺，你還沒用膳呢１

    “本少爺帶你下館子去１沈稽暢快地說了一句，將畫卷往身后一拋，腳步輕快地往前走著。

    小廝連忙上前接下少爺拋過來的畫卷，微微低著頭快步追上去。

    書房里，刺史大人繼續(xù)扎在一堆卷宗里忙碌。

    沈云用了午膳，正靠在圈椅上閉著眼休憩，耳邊一直響著紙張書冊翻動的“嘩嘩——”聲，半響無法入睡，只得出聲問了一句：“大人剛用了午膳，不睡個午覺嗎？這卷宗一時半會又看不完，大人何必如此心急……”

    沈鄴聽了沈云說的一番話，隨意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然后繼續(xù)埋首翻閱不休。

    沈云只好繼續(xù)忍受著噪音，自顧自地打起盹來。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nèi)，照著滿室堆積的卷宗，雜亂無章的書案上影影綽綽……

    沈鄴修長的手指飛快地翻閱一張又一張散發(fā)著墨香的水簾紙，映著日光，紋理透亮。他怔怔地看著紙下或明或暗的花紋陰影，神思飄搖不知何處……

    窗外一只云雀撲棱著飛過樹梢，穿過層層疊疊地枝葉，發(fā)出一聲聲清脆悅耳地鳥鳴——

    刺史大人猛地回過神來，順著鳥鳴看向窗外蓊蓊郁郁的楓樹冠，一只小小的鳥兒輕快地在枝丫間穿梭飛舞……

    “阿云，去查一查柳乘旭?！鄙蜞捄鋈环畔率种械木碜冢雎曊f道。

    沈云剛醞釀出一絲睡意，便被刺史大人的一句話擊碎。聽清大人說的什么，他雙眼仍然閉著，嘴上回應(yīng)道：“屬下已經(jīng)查探過。柳乘旭就是一個落魄秀才，沒有其他背景。”

    當初李少爺故意拿柳秀才的事來刺激大人，他就知道大人要去查探其底細，不過是時間的早晚。反正他最近也閑得慌，便抽空去探了探。

    沈鄴倒是微微一驚，“你如今辦事愈發(fā)高效了１

    沈云換了一個坐姿，一邊繼續(xù)醞釀睡意，一邊碎碎念叨：“柳乘旭，今年二十有一，柳州人氏，尚未娶妻。廣明十五年參加貢舉，不幸落第。后來一直在興元府城隍廟附近擺攤賣畫，每日僅賣一幅……”

    沈鄴靜默地聽著，見他停頓下來，便問道：“然后呢？為何來眉州？”

    沈云差點睡過去，聽見刺史大人追問，連忙繼續(xù)說道：“許小姐在興元府偶然遇見了他，十分中意其畫藝，便每月出十兩銀子買他畫的圖樣。后來柳秀才的母親病重，他便趕回了柳州，途中在許府借宿一宿，許小姐贈與了他一包藥材……”

    刺史大人眉頭緊皺，竟然在許府借宿過？她還贈與藥材？

    “待其母病情減輕，柳秀才便帶著母親來到眉州城，租了間茅草屋，靠給許府畫圖樣和每日賣畫為生，生活不再過于拮據(jù)……”

    沈云舒了一口氣，終于說完了，可以安心地瞇一會。

    沈鄴坐在書桌后，以手扶額，看著書案上斑駁的日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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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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