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你別把自己氣著了,這死丫頭真的想死也別攔她,死了就用一床破席卷了她扔到后山林子里埋了好了!”又一滿臉怒火的中年男卷風(fēng)似的走進來。
方璐差點被婦人拉下床,出去本能,她拼命往里縮,害怕的看著進來的一對中年農(nóng)村男女,她從來不認識這樣的一對穿著古怪衣服的人,為什么她們一進來就罵她?
還沒理清狀況,婦人又接著罵:“你不是要尋死?我現(xiàn)在讓你去死,怎么?你躲什么?又不想死了?”婦人見方璐跟她對著勁,更生氣了:“你個沒良心的死丫頭,在城里做了幾年大戶人家的丫頭,你還真的以為變千金小姐了?你什么好不學(xué),不是學(xué)著爬主子的床,就是學(xué)著一哭二鬧三上吊?如果不是你主家仁慈,早一陣棒子把你打死算了!他們好好的把你送回來,你倒好,就要滿十八歲了,又沒有好名聲,好不容易說了這門親,還嫌人家土!你不是一農(nóng)民么?一個丫頭連農(nóng)民都比不上!”婦人繼續(xù)罵著。
“我說你這丫頭怎么就這么不聽話呢?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們把你賣了!可是十年前賣你是不得已呀,家里就那二畝多地,地里又遭災(zāi),李大戶家又是良善之家,給的糧食和銀子也不少,并還承諾你每月還有三百個月錢,讓你到他們家,總比在家餓死強呀!當(dāng)時村里多少人家都想把人送到他們家,如果不是你堂姑姑在那兒做事,哪能輪得上我們呢?我們并沒有把你賣斷,只簽十年約,年初說好了等你滿期了就放你回來幫你找個好人家,娘早就托了好幾個人幫你物色??赡愕购茫讨〗阏J了幾個字,過了幾年舒服日子,把心也給過大了。趕著給人做妾有那么好?那是一輩子都是做奴才呀!”婦人邊說邊掉淚。
男子一臉恨女不成氣的表情:“好了,她娘,說了也白說,罵也白罵了。如果這丫頭還是不聽勸,要死也別攔著,當(dāng)方家沒生這個女兒好了?!?br/>
婦人被男子拉著出房門,婦人邊走邊說:“蘆姐兒,如果你想明白了就去吃飯吧,鍋里還熱著。如果你還是想不開,那我也沒辦法了。你想私自離開這個家是不行的,一個大姑娘,沒有父母親人跟著往外跑,父母也要被戳脊梁骨,不為父母也得為你弟弟妹妹想想,你想不開要走,我也攔不住,今生就當(dāng)作我們沒有做過母女吧。如果方家出了這樣的私奔的女兒,那還有哪個人家愿意把女兒嫁進來?還有哪家愿意娶方家的女兒?算娘求求你了,給你的弟妹留條活路吧!”婦人流著眼淚被拉出了門。
方璐等一男一女出去以后,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她一直告訴自己:這是做夢了!不是真的、不是現(xiàn)實、不要再想那女人的話!
當(dāng)太陽照在她面上時,方璐的腦袋一片空白:這是白天?自己才從夢中醒過來吧?可眼前還是夢中的一切,難道自己還在做夢?她重重的掐了一下自己,痛得眼淚都差點出來,疼痛讓她清醒過來,這是真的!不是夢!怎么辦?怎么辦?她想哭,不是因為痛而哭,而是因為突然跑到這個陌生窮困的地方想哭!這不是夢?。槭裁此龝谶@破床?難道她從樹上掉下來死了?然后還魂在這個尋死的蘆姐兒身上?
這是為什么?自己年紀輕輕就坐上了科長位子,憑借自己的文憑和專業(yè),有美好的未來等著她,可是現(xiàn)在一切都沒了,看這個房間的古色,這里比自己的世界最少落后了一千年!在這技術(shù)科學(xué)都落后的地方要她如何過?
如果知道她會因一樹紅杉木而沒命的話,不要說給個科長當(dāng),就是給個主席當(dāng)她也不會上那棵樹!
昨天接到鄉(xiāng)村護林員的報告,說九屯鄉(xiāng)的里程山上新培植的紅杉木出現(xiàn)了一種新型的病菌,大量的在樹葉上結(jié)繭,幼蟲直接從葉中進入樹干,已出現(xiàn)大面積的蟲災(zāi)。護林管理員采用多種殺蟲劑都無法消滅它。
處理完柳村的水蜜桃村緊急的問題,今天一大早方璐就上了里程山,這批樹苗是從外國進口來的品種,很名貴,也花了大價錢,不能掉以輕心。離銅縣是一個農(nóng)林大縣,全縣的農(nóng)民收入都是以農(nóng)以林為主。這片縣林業(yè)局的試驗林,可不能出一點問題。為了解病情,她爬上了樹頂,沒人知道這棵樹已中空,等她上到頂后“吱拉”一聲樹斷人亡!
自己這是還生了么?還生在一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當(dāng)丫頭出身的女子身上?
方璐心中很悲哀,自己也是一樣的可憐人!當(dāng)年父母為了生兒子,連生了兩胎女兒后,當(dāng)起了超生游擊隊,把自己扔給奶奶,把妹妹扔給了外婆,直到生了小弟才回家。
家中三女一兒,因超生罰款罰個四壁空空。當(dāng)時老家有一首歌謠:房子任你扒、谷子任你拉、一輛板車走天下、不生兒子不回家!她一直覺得寫歌的人水平太高了!這是她父母的真實寫照。
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從小就要做很多的事,五周歲她就開始上學(xué)、做農(nóng)活,后來大妹被送回來后,還得帶她管她的學(xué)習(xí),真的好辛苦。為了將來不再養(yǎng)豬放牛種田,她拼命學(xué)習(xí),十六周歲就上了全國有名的農(nóng)林大學(xué),二十三周歲就研究生畢業(yè)。為了照顧年邁的爺爺奶奶,幫助年小的妹妹弟弟,她選擇了這個穩(wěn)定的公務(wù)員的飯碗。
二十七周歲的自己,這幾年為了工作為了家,她談過兩個男朋友都分手了,條件好的覺得她負擔(dān)太重,條件差的她也看不上!如果知道會這么玩完一生,她最起碼得享受一下呀!
方璐抬眼看看四周,這也是個一無所有的農(nóng)家,比之當(dāng)年奶奶家還窮。剛才的一男一女大概就是這女子的父母,那兩人的衣著古人的打扮讓她不再抱希望。
這是哪呢?剛才兩人講話倒是聽得明白,不是南方的口音,也不完全是北方的調(diào)調(diào),是東北部?北部?西部?還是西北部?是古中國的哪個時代?如果不是同一個大陸,這語言會聽不懂吧?
方璐再看看自己這張床,不是坑,這是不會的東北農(nóng)村。蓋的被子是一床粗麻布面的被子,里面有一些硬硬的棉花填充。
看著這簡陋的家,方璐悲從心來,在現(xiàn)代好不容易拼搏了這么多年,有了自己的小窩,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她真是命苦,難道她就是沒福享的人?想到這她趴在雙腿上,“嗚嗚嗚、、、”的哭了,并不僅僅是因為這里窮,更多的原因是再也見不到親人了!窮并不怕,她一個農(nóng)林大學(xué)研究生畢業(yè)的高材生,前世能靠自己努力得到想要的,在這里也能。沒糧可以種沒錢可以掙,一切都會有的,可是把自己帶大的爺爺奶奶呢?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妹妹弟弟呢?自己熱愛的工作呢?本來還與三妹約好,等她明年畢業(yè)后,一起去租地弄個農(nóng)家樂園,種各種果樹、養(yǎng)很多的本雞本鴨,把產(chǎn)品銷到大城市去,做個小土財主的愿望呢?那還會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