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攻心為上(二)
桑離這話的確不假,剛才站在雪地里,飄落在領(lǐng)口的雪花,如今早已在肌膚的沁透下,融化成了濕淋淋的水汽,粘黏在脖頸間,讓桑離覺得十分難受。
見桑離說話的時候,一張精致的小臉兒微微皺了皺眉頭,蘇子川只能在心中告誡自己,若是自己逼得太急,兔子也會咬人呢,何況是桑離這只小狐貍呢。
想到這里,蘇子川倒是不再糾纏于剛才的話題,話鋒一轉(zhuǎn),蘇子川誠心邀請道,“桑離,過兩日皇宮后山的梅林陸續(xù)便要開了,你若是不嫌煩的話,可否陪我一同去看看?”
雖然是疑問的話語,可里里外外分明是篤定的口吻,桑離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陪他去。
輕抬眼瞼,那雙平靜如湖的清眸里,快速的劃過一絲眸光,然后又極快的隱匿在了幽深的眼波之中,讓人看不到絲毫蹤跡。
微微有些失了血色的冰涼唇瓣,在蘇子川滿含期待的眼神下,淡然開口承諾道,“即是如此,那便由太子安排吧。”
話雖這么說,可在場的兩人心中那可都是雪白透亮,身在風(fēng)月國的皇宮,什么事兒又豈是桑離說了算的呢。
得了允諾的某人,臉上的表情果然越發(fā)的溫情儒雅起來,那熟悉極了的淺笑,深淺不一的刺痛著桑離越發(fā)疲乏的心靈。
待到蘇子川終于打算放行,桑離卻猛地想起了一件被自己遺忘了許久的事兒,“太子且慢,我有一事相詢。”
和桑離相處了這么久,難得見桑離主動開口問自己事情,臉上飄蕩著溫暖笑意的蘇子川,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有趣模樣,修長的眉梢微微一挑,示意桑離繼續(xù)往下說著。
“敢問太子,我和荔兒,何時才能離開?”三個月前,當自己從風(fēng)寒病痛中悠悠好轉(zhuǎn)后,曾問過蘇子川相同的問題。
當時蘇子川的回答,的確讓桑離有些啞口無言,他說:桑離郡主,放眼這流云大陸,也只有風(fēng)月國的皇宮,才是你如今最安全的地方了。
被蘇子川這么一說,桑離倒也的確打消了當時便要離去的想法,可轉(zhuǎn)眼之間,自己和荔兒病也好了,甚至已經(jīng)在風(fēng)月國的皇宮里住了三月有余了。
蘇子川卻絕口不提想讓自己離去的事,眼見事情發(fā)展的軌道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料想,自己又怎能如此聽之任之,不聞不問,任由它發(fā)展下去呢。
被桑離如此直言一問,饒是蘇子川心中再是淡定,也免不了微微有些驚訝,難不成,這三個月的溫情相待,一點作用也沒有嗎?
“你這么問,是打算要離開了嗎?”上次挽留她的借口,如今已過了三個月之久,斷然不合適再說出口的了,就算說出來,恐怕桑離也不會理睬相信了。
她原本就是這般狡猾通透的人兒呀!
話都已經(jīng)到了這里,桑離也不遮遮掩掩,順著蘇子川的問題坦言答道,“這三個月來,桑離十分感激太子殿下的關(guān)照愛護,可桑離還有要事在身,恐怕不宜在風(fēng)月國多做停留。”
亭廊上兩兩相對的一雙人兒,原本就是這天下間少有的聰明人,而聰明人之間,說話的確是要省力一點,只消簡單一說,另外的一人便可知道自己要說的是什么。
明明知道桑離想說的是什么,可真正親耳聽到,蘇子川心里還是免不了有些酸澀失落,不過蘇子川是何許人也,如此變化又怎會讓桑離看到。
負手而立,一身純白冬裝,蘇子川朗聲開口,嘴角笑意不減,“既然你要走,那我也斷然不會再阻止你?!?br/>
“可你好像忘了,自己剛才才親口答應(yīng)了我,要陪我一起去后山看梅花盛開的景象的?!闭f他陰險也好,說他卑鄙也罷,如果這樣的借口,能讓她多留幾日,那他又有何不可說。
本以為自己這番還要多費唇舌才能順利離去,卻沒想到蘇子川這次居然答應(yīng)的如此爽快,心中的大石頭悄然落下的桑離,在心中不免有些鄙視自己。
虧得剛才自己還以為蘇子川心懷不軌,居心不良呢,看來這次多慮的不是蘇子川,而是自己了。
心下這么一想,面對蘇子川提出的看雪賞梅,桑離又怎能忍心拒絕呢。
“太子美意,桑離又怎會食言,只要太子不煩我和荔兒再在這里叨擾幾日,我倒也十分有興致去看看風(fēng)月國梅花盛開的景致?!?br/>
就算是還了這三個月來,蘇子川對自己的悉心照顧吧。
眼見目的達到,蘇子川心上一喜,面容上依舊是一派如沐春風(fēng)的溫和模樣,偏偏這樣的他,卻讓桑離冷不丁的想起了遠在楚云國的沐云。
如果此情此景,換做是沐云那個霸道無理的家伙,恐怕就算自己嘴皮子說干了,磨破了,也撬不開他那張利舌毒嘴吧。
回神之間,桑離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知何時開始,自己幾乎每日都會想到沐云這個討厭霸道的男人,看來,自己定是寒江的江水沒有喝夠,所以才會神志不清的想起他。
見桑離面容平和,語態(tài)悠然,蘇子川正想再說點什么,亭廊轉(zhuǎn)角處,此刻卻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個侍衛(wèi)打扮的高大男人來。
由于此人連走路都一直低垂著頭顱,隔得又太遠,所以桑離并未看清此人的相貌,只是在心中有些驚訝,看來,蘇子川身邊的高手們,還真不少呢。
這人說不定一直就站在那里,可自己卻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此時此刻,桑離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沒有學(xué)點這古代高深莫測的內(nèi)功之類的,也免得每次都后知后覺。
“主子,宮內(nèi)有急事稟告?!闭驹谵D(zhuǎn)角處的男人語調(diào)低沉,神色恭敬,和在楚云國自己所見到的沐云身邊的那群人,并無兩樣。
心底莫名一松,蘇子川到有些慶幸這人來的如此及時了,頭也不回的蘇子川,低頭之間,繾綣溫柔的眼神直直的落在了桑離黑亮的發(fā)頂上。
“外面天寒,若是累了那就趕緊回去休息吧,等我處理好了事情,再來看你?!闭f完,也不待桑離有拒絕的機會,長袍飛轉(zhuǎn)之間,蘇子川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精致迂回的亭廊之中。
而留在原地的桑離,卻是久久未動,只是將一雙平靜冷然的清眸,悠悠的放在了亭廊外面的黑白宮墻上。
失了血色的冰涼唇角,此刻才緊緊抿起,時間已經(jīng)過了三個月了,也不知道沐云這男人是否還在派人尋找自己的下落,他性格如此執(zhí)拗,應(yīng)該不會這么輕易就放手。
即便是自己當著他的面,在他面前焚火自盡,最后又沉入江底,恐怕他對自己的‘死’,也是心存懷疑的吧。
不過,沐云這里卻還不是桑離最為擔(dān)心的地方,她擔(dān)心的是,久未得到自己消息的桑南,沖動之下,會做出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畢竟,自己如今在世人眼里,可是生死未卜,活未見人,死未見尸。
眼見著剛才還細細碎碎的小雪花,現(xiàn)在已然越下越大,空氣中飄蕩著的寒冷分子,讓本就厭寒的桑離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剛才自己是趁著霽月殿的奴才們沒注意的時候,甩開身后跟隨的一撥人,獨自前行到這里的,如今自己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好一會兒,要是再不回去,恐怕霽月殿里,也該炸開了鍋了吧。
果不其然,當桑離的身影出現(xiàn)在霽月殿時,原本提心吊膽的眾人,終于緩緩放下了剛才那一顆顆高掛起來的小心肝兒。
開玩笑,除非他們是不想活了,要不然,若是這位尊貴的女主子有什么閃失的話,太子殿下還不撥了他們的皮。
在這宮里當差的奴才宮女們,誰不知道平日里太子殿下對誰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表情,那張常年不變的淺笑俊顏,幾乎已經(jīng)成了太子殿下的專屬表情。
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也不敢對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帶回來的主子有所造次,要不然,發(fā)怒起來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他們所能承受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