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南風(fēng)坐在地板上靜靜的聽她說完，江南莫名其妙就說了這么一堆業(yè)界以外的人根本聽不太明白的長篇大論，若是以往，他只怕會抬起手拭她的額頭，問她：“江律師，你沒發(fā)燒吧？”可這一刻薄南風(fēng)的神色正經(jīng)，仿似真的懂她，比她想象中的還懂。他的感悟，遠比她的還要博大精深。
看著她，笑了聲：“除了那句我是你生的，有點兒不太像話之以，其他的都沒有錯，你比任何人都要正直勇敢，不是自不量力，是真的如此。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那個時候我只想指望你。誰說我覺得沒什么？要是覺得沒什么，我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江律師，你做的很好?！?br/>
江南一臉質(zhì)疑，不像薄南風(fēng)會對她說的話，他從來只覺得她笨。
薄南風(fēng)眨了眨眼：“別不信，我說真的呢。跟我說說，到底怎么了？嗯？官司遇到麻煩了？”
“殺人犯和殺人犯不一樣，有的雖然殺了人，但主觀惡性并不大，相反還很可憐。我現(xiàn)在的當事人就是，她不想殺她的丈夫，最后卻像非做不可。這種逼不得已的人不少見，早不止一次見過?？晌夷茈[隱讀懂她，其實就因她愛他的丈夫，才想讓一切結(jié)束。我調(diào)查過被害者，他活著比死了痛苦，那種最底層的壓迫，將他的脊梁壓斷了，站不起來，又不知道該以何種姿態(tài)自居，所以惡事做盡，那個詞叫什么來著？”她想了一下，還是暗淡的說：“對，叫作死。被害者就是那樣，他給很多人帶來困擾和不幸，更包括他自己。記得以前看電視，很多人不求別的，只求死。那時想不明白，何必？后來知道死了或許是種解脫，理道就像被病痛折磨的人乞求安樂死一樣。聽劉春玉的故事時，覺得或許真的只能那樣。她不能忘掉那個美好的過去，但有些東西眼見就要被破壞殆盡，若是我，肯定也會絕望。人有的時候會很記掛一段時光，其實是一段不能抹殺的歲月，當預(yù)期不是那樣的時候，就會倍覺感傷。忘記在哪個節(jié)目里聽到，謝霆鋒說他和張柏芝還相愛，只是不知道怎么走下去了。聽了之后很感慨，其實他們大明星的愛情跟我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只是年少的時候看《老夫子》，里面的謝霆鋒和張柏芝是那時向往的一切美好典范，后來破碎了，就成了對那段時光的感懷和留戀。所以我理解劉春玉的感受，她說他遇到王金龍是在最美好的年華里，如果有可能，她比誰都希望他活著。這個女人真的很善良。她心里一定很難過，卑微又無耐。即便她殺了人，但罪不至死?？煞刹荒敲聪耄@是有預(yù)謀的殺人。她的家人和跟我一起的同事都決定給她做減輕處罰的辯護，事實上這是正路，看似只能如此?？晌矣X得無力，減輕處罰是法律就該給她的寬待，不是我們辯護律師該為她爭取的，我覺得我們該做更多?！笨墒菦]有辦法，連她自己都招供了。跟那些游走在法律邊緣的奸猾人物相比，他們實在太樸實卑微，根本不懂得投機取巧。只會提著人頭任殺任剮。
江南看似說了些不相甘的，到底沒說她想怎么辦。當了這么多年的律師也知道怎樣做才叫安份守已，卻覺得很不夠。
薄南風(fēng)若有所思的盯緊她，天色漸漸暗下來，沒人起來開燈，室中一片昏暗。幸好還有細碎的晚霞從窗面入，一直蔓延到兩人的身上，緩緩若流光。即便江南垂著眸子，無奈的看著地面，薄南風(fēng)還是看到她眼眸清澈，干凈的仿如初生的嬰孩兒，明亮得不摻一絲雜質(zhì)。心里處某隱隱動了下，江南這個正直的樣子是他最喜歡的，明明硬得跟一根刺似的，卻是薄南風(fēng)感覺最柔軟的時候，這樣的江南，就算他是一座冰山，也能瞬間被她融化掉。
抬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短發(fā)，若有似無的鉤起唇角：“江律師，讓我猜猜你想做什么，其實你想賭一次，讓你的當事人無罪。但你又怕你在這場博弈中賭輸了，讓她連最保守可靠的寬待都得不到？”正因為有這樣的擔心，所以她才說法律不盡人意，如果法律有溫情的話，就該給這樣的人減輕處罰的判決，無論她的訴訟請求是輸是贏。只有得到這樣的保證，才能斷了她的后顧之憂，不用拿著劉春玉的性命去鋌而走險。但法律沒有這樣的規(guī)定，而辯護律師也不會反常規(guī)的跳過這種保守做派。如此一來，就相當于將一個人原本存在的逃生機會扼殺了。
江南不得不說薄南風(fēng)果然精明睿智，她不過侃侃發(fā)泄，知道邏輯有多混亂，而薄南風(fēng)不僅聽清了，還一語命中主題。
被他猜中也沒什么，反正他總是笑話她。
“是啊，如果法律能給我這個最基本的保障，我真想爭取更多。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瘋子？”轉(zhuǎn)首看他，笑容薄弱一吹即散，江南可從不在他面前這般妄自菲薄。
薄南風(fēng)知道她這次是真的茫然了，手臂纏到她的肩膀上，將人攬過來借她一個肩膀靠?？险\道：“沒覺得你是瘋子，你就這個時候最迷人，正義又孤勇，讓我覺得這世界還是有溫情的?！?br/>
江南不可思議：“你真的這么想？”